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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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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曹操最近的笑容也逐漸消失了。

箭矢如雨,自高處射下,紛紛落在了曹軍營寨之中,激起一片驚呼與怒罵。

那些弓箭手站在堆起的土丘上,又在土丘上建起了木樓,隨後這些士兵居高臨下向下面的營寨射箭,如同射殺待宰的羔羊。

下邊一片人仰馬翻,數十甲士用身體當成屏障,護衛在曹操身邊,他們將盾牌頂在頭上,一路狼狽的逃出射程。

曹老板一身狼狽,所幸他運氣好,只發髻上插了根箭矢進去,他往後腦勺一摸將它拔了下來,奮力一扔。

若是再歪上一些,射中的大概就是他這顆金貴的腦袋了。

可惜他身邊的甲士,不少都身中數箭。

他約束好士卒離開那片區域,待處理好驚慌失措的兵士,他回頭看向眼前,面色極為陰沈。

“此皆勇士也,速請軍醫前來醫治!”他吩咐道,“若有不測者……就地掩埋,封賞家屬。”

如此情形,他自然笑不出來,更別說沒過多久還有那糧秣官來給他添亂子。

那些冀州弩手雖然可恨,但最危急的還得是糧草。

按照眼下的狀況,他的糧草不足以支撐太久,而他與袁紹之戰眼見著是不可能短期內結束。

他這發小發檄文要攻打他時急躁得很,結果到了點兒反倒是穩重了起來,似是已經知曉拼糧草供給,曹操不可能拼得過他,所以就準備慢慢將他耗死在這兒。

“司空亦有優勢,”郭嘉匆匆趕來,也不見外自個伸手先倒了杯水喝,“官渡離許都近,距鄴城則遠,如此之長的補給線,袁紹也不見得能好過。”

鹽津,白馬,曹操都不要了,一步步退後與袁紹對峙在了官渡,也讓袁紹不得不深入敵腹。

思來想去,曹操開始懷念故人了。

他懷念人形計算機荀某了,他想著若是清恒現在此地,必能調配物資多撐上一陣子。

“奉孝方才前來,營中士氣如何?”

“眾皆懼也。”

“哦?”曹操似是聽出什麽意思來,“卿有計破敵?”

“破敵稱不上,”郭嘉淡定的從袖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此物卻可解一

時之憂。”

曹操望去,見到圖紙上覆雜的線條與結構,他雖不通此道,但也一眼能看出是類似攻城武器的東西,且那筆觸頗為熟悉。

“霹靂車,”郭嘉解釋道,“清恒落在嘉這兒的。”

曹操左看右看,感覺這圖紙頗似郭嘉帳裏墊桌角的,他狐疑的看了兩眼,郭嘉巋然不動,他只得作罷。

“當真如此神奇?”

郭嘉攤手,“嘉亦不知!司空不妨一試。”

半月後,在曹營外築起高樓的袁兵故技重施,再次登樓提弓,卻見下頭的營寨早有所備,一陣嘈雜後自人群中推出了一架龐然大物。

這是何物?投車?

下一刻,戰鼓轟然響起,卻也蓋不住那投車發出的巨大聲響,聲如霹靂,投彈的射程足足能有半裏,如雷擊般砸中袁軍所築木樓。

巨響之下塵土飛揚,殘垣斷壁,木樓轟然倒塌,那土丘都缺了半個角,更別提其中的人了。

邊上逃過這一劫的袁兵幾乎目眥欲裂,心中哪像著攻敵,甩開膀子就跑,一下子擠得人仰馬翻,罵聲一片起,還未調解好內部矛盾,霹靂聲又響。

如此之下,袁紹之策破矣。

而曹軍霹靂車的威名卻一戰打響,無人不懼。

壓抑了許久的曹操也終於心情釋懷了一些。

“聽聞東方有流民,稱青州一戰亦是霹靂破敵,與這霹靂車頗為相似。”

曹操來了興趣,詢問著負責監督造車的劉曄。

劉曄心想著,那還聽聞青州的霹靂會冒火星冒煙呢,這想想也不會是一個物種。

這般一想,不得不覺得那位素未謀面的荀使君可真是個搞武器的好手,可惜未能一見。

戲忠在邊上湊了過來,順勢給劉曄解圍道:“袁譚已退,總歸東方暫且無憂矣。”

東方無憂確實是好事。

曹操心下嘆氣。

袁紹雖強,卻也不可能真的強他十倍,而是強在無後顧之憂上。

袁紹據北方四州,大敵公孫瓚已滅,進可攻退可守,正在最巔峰的時候。

而他大抵便是四面楚歌,東方有袁譚,西邊有劉表,南邊有孫策,還有一群關中諸將虎視眈眈,哪邊都是

需要布置防線的,這般輪下來,能拿出來和袁紹決戰的兵力不就少了嘛。

郭嘉今日又遲到了,便走遠了點抱了一大堆今日剛到的書信與密件再來,往裏一瞅莫名松了口氣。

幸好陳長文不在,他腹誹道,也不知他哪兒得罪了這人,天天盯著他不放,好在這人家中有事辭官了。

不然他一天天的連遲到都要被人說,這過的都是啥日子呢!

總歸曹操不在乎,還好聲好氣招呼郭嘉坐下,別人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他們又不似袁紹手下的多派系謀士那般富有戰鬥性。

……畢竟大多數都是老鄉。

仍然是許都那兒老生常談的事兒,比如孔融作為文士之首帶頭唱衰曹操、又比如哪位重臣悄咪咪收拾好了家當似有拔腿就跑之像……唯一有重量性的就是荀彧的信。

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的翻了翻剩下的信件,驀的手上一頓。

“奉孝?”

曹操這會倒是十分敏銳的看了過來。

郭嘉只是停滯了一瞬便恢覆如常,笑道:“是昨夜睡太晚了,一時晃神。”

“還得保重身體。”

曹操囑咐道。

他翻過荀彧送來的信,看了兩遍還是嘆了口氣。

“軍中缺糧,我有退兵之意,”他坦誠的向席間門親信的謀士說道,“令君之意乃不可退兵,我軍必能取勝,爾等有何建言?”

他說得輕巧,旁人竟一時摸不準他心裏頭究竟是什麽意思,是想退兵呢,還是不想退兵呢。

郭嘉心中還掛念著方才另一封信,沒能接收到老曹的電波。

……接收到了他大概也不想出頭,荀彧在戰前給曹操灌了碗叫作四勝四敗的雞湯,他在出征前又給曹操灌了碗叫作十勝十敗的雞湯,結果現在曹操又缺雞湯了。

也不怕撐死。

於是賈詡起身道:“公明勝紹,勇勝紹,用人勝紹,決機勝紹,有此四勝也,何愁不勝?”

曹操不喜反怒,沈著一張臉問道:“如文和所言,孤為何遲遲不能得勝?”

賈詡仍然淡定,他慢悠悠理了理衣袖,繼續說道:“天下豈有萬全之策?明公相持日久,不過是為萬全故,若得時機,則戰局須臾可定

也。”

曹操看了他幾眼,驀的如變臉一般大笑了起來。

“文和所言正合我心!”他說道,“如糧草何?”

所以他們還是得談談糧草。

戰事頻頻,就連屯田也是入不敷出,郡縣供給也因各地叛亂遭到了阻礙,還有一幫子人投袁,導致從郡縣調糧愈發不順。

“文遠將軍去魯郡平叛,可否順道去徐州運些糧草來?”

戲忠提議道,雖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議似乎有些強人所難,畢竟徐州方才經過一場戰役,恐怕還沒能緩過勁來。

一群人討論了半天沒得出個確定的結果,反倒是劉曄提了一嘴向糧商買糧得了諸人的關註。

“向哪兒的糧商買?”有人問道。

“自然得是冀州的糧商啊!”

嗯,很損,曹操覺得自己挺喜歡,但他還得找到這麽一個不怕死願意賣的奸商,自以為聰明想兩頭轉混水摸魚的人恐怕不缺,所以他還得找個更奸的人與那奸商交涉。

他看了看下頭一個個儀表堂堂的謀士,眼神莫名就停在了老神在在的賈詡身上。

賈文和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他擡頭,看到了曹司空正少有的用一種溫情的眼神看著他。

“此事便交於文和去辦吧,”曹操溫聲道,“畢竟你是冀州牧。”

……賈詡一時失聲。

會散,待眾人走了個七七八八,睡了半程的郭嘉終於一臉掙紮的睜開了眼睛。

他只是不想面對,他袖中藏著倆巨大的麻煩。

在老板的註視下他垂頭喪氣的說道:“文若另有一信,道是欲調清恒歸許都。”

曹操頓時皺眉。

如今正值戰時,徐州堪堪穩定,自然是不換刺史最好,但若是從另一方面說……他也確實擔憂過荀氏手中的兵權,也曾經後悔過自己如此做是否有錯。

“為何?”

他問道。

郭嘉面色略微沈下,“因病不可擔職。”

他說得簡短,因為荀彧並未說什麽病,只是將後續如何安排都告知於曹操,言下之意便是決意要調荀晏回來了。

但能讓一向以大局為重的荀令君做出這種事,恐怕並非小事。

曹操也不由眉頭緊鎖,終究是答應了下來,心中一時之間門竟不知是擔憂,還是有些隱秘的放松。

“還有何要事?”他又問道。

郭嘉一怔,右手下意識摸過袖中的密信,開口卻道:“無事矣。”

他說:“司空,嘉還得趕著給友人覓個良醫呢。”

曹操知曉他們二人感情甚篤,自然不疑,還寬慰了幾句才放郭嘉離去。

郭嘉一臉愁眉苦臉的離去,愁眉苦臉的回到自己的軍帳中,屏去他人,再愁眉苦臉的拿出袖中那封沒有交給曹操的密信。

他上看下看,木著張臉點了個燈,將那張寫著荀清恒似在徐州藏匿劉備,與其勾結圖謀不軌的字條燒去。

他想著他還得幹些啥,哦對,得去處理一下中途接手轉手的人,還有源頭,話說文若知道此事嗎……

他抓了抓自己還算茂密的頭發,表情痛苦。

果真是上了賊船啊,都怪他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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