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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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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聽聞江南有稻,一年可二熟?”

“豐饒之地可二熟至三熟。”

庭院中綠蔭如蓋,枝頭上掛著不知名的野果,天氣已無盛夏時的炎熱,涼風習習,廊下擺著食案……其實原先並非食案。

竹籃肚子圓鼓鼓的,裏頭滿滿當當擺著金燦燦的盧橘。

盧橘就是長得像黃色的橘子,用人話說就是枇杷啦,只是這會的人喜歡稱其為盧橘。

盧橘夏熟,要說品相,應當是四川的枇杷最好,溫暖潮濕的地方也盛產好吃的枇杷,徐州雖殘破,但底子還在,產出的枇杷也是果肉金黃留著蜜,甘甜多汁。

荀晏坐在小案後,往籃子裏挑挑揀揀了好一會才猶豫著選了一個賣相漂亮的遞給了他身旁的少年。

他托著腮,咂摸著嘴中殘留的甜味,慢悠悠嘆道:“三熟啊……”

北方作物多是一年一熟,若是能種冬小麥,那就是二年三熟,比不得南方水熱來得好,不過這會的經濟中心終究是在北方,南方還算是未開發的地方。

他繼續向著面前這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提問,他經常有一種奇妙的穿越感,比如看著眼前這位日後的吳大帝,現在仍然少年意氣的年少郎君。

孫二郎現在還沒有接受過兄長離世臨時繼位統領江東的地獄級開局訓練,但他也不是什麽天真不知世的小孩,畢竟他可是軍閥出身的二世祖,十五歲就當過縣令,未及冠就跟著孫策走南闖北,什麽沒見過。

“荊南有縣,內有溫泉水,”孫權頓了頓,似乎是在思索,“左右有田數千畝,以溫泉水灌溉,年可三登。”

啊,真是叫人羨慕。

荀晏擦了擦手指間粘著的汁水,身旁的仆役收走了小案上的果子,換了件大氅披在他身上。

“枇杷止咳清肺。”他說。

仆役:“枇杷性涼,要鬧肚子的。”

……行吧,他用了三秒鐘安詳的接受了事實,最後平淡的打量了一會孫權,那少年郎依舊淡然自若,或者說從被俘之後他便一直未曾失態過,像是認定了自己不會被怎麽樣。

……也確實。

荀晏不得不承認他不可能在這個點上禍害掉孫權,面前尚且有河北大敵袁

紹要對付,曹老板的地盤素來是後顧之憂多得很,不似袁紹已解決了臥榻之側的公孫瓚,可以沒有顧忌的全力而出。

所以江東得安撫,孫二郎也享受了貴賓級待遇,但放不放人就是未知數了。

於是他愉快的決定邀請孫二郎繼續旅游,什麽時候放回江東就看陳登那兒商議的怎麽樣了,拿多少東西贖人。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覺醒了什麽不得了的屬性?]清之忍不住問道。

[區區人販子,]荀晏想起了什麽,幽幽回道,[阿兄不也是潁川知名人販子嗎?]

清之:……好像哪裏都有問題,細想一下好像又說得沒錯。

孫權則覺得曹操這夥人真是一個德性,一邊扣住了他們派去許昌的使臣,一邊則扣住了他。

眼前年輕的刺史看上去無辜單純又可憐,一手聽命行事,一手袁譚害我,但想想這人悄無聲息的帶兵跑去廣陵堵人的操作他就一下子清醒了。

北方人真是狡詐心黑,他還是不夠黑。

年輕的小孫決定得再接再厲學習厚黑學。

荀晏並不知道小孫悲憤的想法,他熱情的向他介紹了徐州名士陳圭先生,並且邀請他去陳圭門下治學。

孫權臉上的面具終於崩了,我們孫家和陳氏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嗎?這是哪來的拱火大師?

荀晏有些失望的告別了孫二郎,午後的溫度適宜,叫人直想要睡覺,他右手抵在自己微熱的額間,腹間的傷處恢覆得很慢,叫他自己都有些後悔當時咋下的黑手。

[你想要向南引種?]

清之問道。

[嗯,]他答道,[我想要試試。]

漢末有個永恒的主題叫作缺糧。

富庶如袁紹他也會缺糧,四處屯田如曹操也同樣缺糧,這是一個一直無法得到解決的問題。

他手下有近萬數的泰山兵,他們願意跟隨他自然不是因為他虎軀一震有王霸之氣,只是因為他包飯,但徐州破落,如果再次進入戰時他不一定包得起飯……當然他也不可能指望曹操送飯,他那估計都自身難保。

似乎歷任徐州牧的日子都不大好過。

陶謙手中的徐州還算富庶,但他並算不得一個好的諸侯,他既不能如

曹操一般以戰養戰殺出生路,也不能像劉表一樣固守一地百姓安樂,他的內政,尤其是晚年的內政只能說圖個樂子,外加戰事頻頻,所以輪到劉備手上時徐州已經是個空架子了。

最後到他手中時,實際掌控範圍恐怕連徐州的一半都沒有,南有陳氏等世家,北有臧霸等豪強,他可以用他們,但絕不能信任他們。

他有時候也會陷入一些幻想,比如天降紅薯土豆玉米的種子,再比如天降一個袁爺爺……

……雖然事實上真給了他改良好的土豆苗他也養不活,大概率只會出現土豆二代而亡的慘案。

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相比起來,還是育種外加引入高產糧種聽起來更加靠譜一些。

[可是我不知道往哪引也不知道咋育種啊!]

最後荀晏精辟的如此總結道。

不知道咋弄他可以張貼告示尋找老道的莊稼漢,指不定他就能挖出幾個金礦人才出來,但他現在最大的問題實質上卻是沒有時間。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他從倦怠的困意中清醒過來,是諸葛瑾來了。

實際上諸葛瑾現在少有的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來,他感覺他好像吵著宅邸的主人小憩了。

其實最早的時候,他是委曲求全留在了這裏。

他對於曹操從來沒有好感,即使那人在攻徐州時並未像很多軍閥一樣大開殺戒,甚至於一路還算彬彬有禮,但歸根結底,導致他背井離鄉的罪魁禍首終究還是曹操,他也同樣能從許多事情中窺見那位諸侯狠辣的梟雄本質。

因為這裏是他的家鄉,因為各種原因甚至於一些外力的強迫,他留了下來,時至今日他卻很難再離開了。

他被賦予了過量的信任與權力,若是他此時離開投袁,想來這位荀君許多的計劃都會破滅,但……

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他情緒有些覆雜的想著。

“子瑜!”

廊下方才還困得直點頭的郎君興高采烈的向他揮手。

他面上不自覺的微微一笑,快步走了過去,然後看到那位荀君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枇杷還有嗎?”

諸葛瑾:……

笑容突然收斂。

荀晏有些遺憾的抿了口溫水。

……比預料的還要快,青州那邊已經在召集人馬了,袁譚的人應該不會少,但也不會太多,他們的主戰場在鹽津官渡那一塊。

曹袁若是交戰,袁譚必然會發難徐州與兗州邊境,以擾曹操後方,這一戰是必然的,只是他想要主動出手。

袁譚的風評並不如他爹袁紹那般良好,或者說起初他也是有著良好名聲的,但在占據青州全境以後他的名聲就逐漸朝著袁術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二世祖,相反他是個有點東西的將領。

他初至青州時只有平原一處地盤,隨後他北驅田楷,東攻孔融……行吧打孔融可能確實難度不是很大。

“如此……還需麻煩子瑜了。”

荀晏從旁邊翻出輿圖,指著幾處重鎮言辭清晰的交代下去,他需要留人守徐州。

諸葛瑾頷首,不時點出荀晏話中存在的謬誤之處,他進步的速度非常快,從一個不知軍事的士人到能夠敏銳的看出布局中的失誤幾乎沒有用太久。

“將小臧將軍遣回臧將軍處吧,”他頓了頓,轉而問道,“關將軍與臧將軍已聚?”

“正在開陽。”

諸葛瑾一板一眼答道,隨後他倏而問道,“一定要親自去?”

“是的。”荀晏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是如此答道。

諸葛瑾搖了搖頭,“君侯傷勢未愈,不宜行軍。”

“此二人不可信。”

荀晏淡淡道。

他手下沒有什麽能獨當一面的武將,他也不相信泰山諸將與關羽,關羽暫時的同盟都是他的謊言下的產物,臧霸則是個做什麽都要留半手的性子。

想到這兒,他忽然想起了還有某位日後被供在武廟裏的選手。

但那位選手如今還是個打仗經驗值為零,仿佛在往墨家大佬發展的小孩。

“我欲舉二郎為孝廉,子瑜以為如何?”

他興致勃勃的說道,諸葛瑾卻差些沒跟上他突然跳躍的思維。

“二弟年幼……”諸葛瑾勉強說道。

“孫二謀十五歲都當上縣令了!”

那是孫策一心要培養弟弟,諸葛瑾麻木的想著,所以孫二謀是哪位?

見諸葛瑾猶豫,荀晏也沒有強求,舉孝廉得入許考核,待戰事平定後再看他們意願也行。

他瞇了瞇眼睛避開有些灼眼的陽光。

孝廉是個好開局啊,若是天下能早日平定,又哪裏需要武侯,只需要能治國的丞相。

“所以枇杷還有嗎?”

他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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