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第103章

荀晏閑來無事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某個腦回路詭異的並州人,但他也確實沒有想到他們再一次平平靜靜坐下來喝茶會是在這種時候。

啊不,不是茶,是酒。

坐在他對面的高個子將軍豪氣幹雲的往嘴裏灌酒,末了一抹嘴巴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他,這種微妙的眼神荀晏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他不知道這位剛從莒縣撤退的將軍拐了個彎來了他這到底是要幹什麽,他覺得很多時候以揣摩正常人的方式來揣測呂布的行為模式是一件非常得不償失的事情。

荀晏深深嘆了口氣,道:“呂將軍,您這也太閑了,來我這小廟就為了搶幾匹馬?”

呂布沒有帶太多的人,幾乎像是一時興起才來了一樣,他昭示自己存在感的方式是領著人搶了荀晏采購來的五十匹青州馬。

泰山多步卒少騎兵,買馬也不是件小事,就算是最普通的馬,價格也是不便宜的,這行為和直接搶錢沒啥區別,甚至更加惡劣。

“五十匹駑馬而已,”呂布評價到,隨後好奇的問道,“這麽多年了竟還沒學會喝酒?”

荀晏面無表情把酒壇子扔回了呂布懷裏,隨後冷漠的站了起來,清晨淺淡的陽光映照在他的側頰上,令他素來缺少血色的膚色帶上了一絲紅潤,恍惚間仍似多年以前的少年一般,時間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將軍若是不欲挑起戰事,不如早些放了我那些無辜的馬兒,回徐州去。”

他說道。

他出城來見呂布都沒敢和諸葛瑾等人說,只留書給了荀安,私下帶了一些部曲來見,而呂布則更是大大咧咧,孤身一人便敢深入敵營。

名震天下的飛將軍向來是自傲的,他認為世間沒有什麽人能夠留住他,荀晏的目光慢吞吞的移向了他身側的赤色寶馬,隨後又看向了面容滄桑了許多的呂布。

相比昔年在董卓身側的威風,他這些年過的可算不上多好,剛離開長安時東奔西跑,起起落落最後安定到了徐州,不過徐州可算不得什麽好治理的地方,就如陳圭陳登父子,恐怕就夠呂布好好吃上一壺的了。

呂布似乎恍惚了一陣,隨後才慢慢笑了笑,荀晏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是醉了還是清醒

著。

“君何不與我一同共舉大事?”呂布撫掌笑道,“你我本就相熟,不如君娶我女,親上加親……”

[謔!]清之吃著瓜,[這是挖墻腳挖上頭了嗎?]

“將軍說笑了,”荀晏的語氣仍然是平靜的,“如此不如將軍歸曹公帳下,也好免去日後相爭之苦。”

呂布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恐怕很難,”他有些洋洋自得的說道,“曹賊懼我甚矣,豈敢收我與帳下。”

荀晏想了想兗州之變給曹操留下的心理陰影,莫名感覺若是曹老板知道了姓呂的又踏上了他的地盤,恐怕會鞋也不穿就跑出來點兵出征,勢必讓姓曹的地方沒有任何一個叫作呂布的生物存活。

“司空未必不能容將軍,難道將軍沒有想過日後?”

他反問道。

呂布醉醺醺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隨後又癱軟了下去,他眺望著遠方冀州的方向,手卻從未松開那把跟隨他南征北戰多年的長戟。

再懶散的兇獸也不會毫無準備的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下,荀晏曾經認真的思索過有沒有可能把這只並州狼狗戳死在這兒,想了很久終究是淡下了這個心思,他沒有信心。

“日後?一山怎能容二虎?區區曹操又怎能令我心服口服?”呂布嗤笑,“戰便戰,我呂布征戰一生從未懼戰。”

“若是輸了呢?將軍以為自己的下場會是身死還是茍活?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被趕回並州去吧。”

呂布的神色淡了下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在生氣?”

“有一點吧,”荀晏不再看他,“將軍若只是想勸降於我,還是早日歸去,日後莫要再行如此荒誕之事。”

他正欲回身,一把長戟卻直直攔住了他的去路,呂布的聲音懶洋洋的,“多年不見,你我相識多年倒是未曾較量過一場,不如今日——”

他話未說完卻是突然打住,敏銳的側身徒手抓住了一支突如其來的箭矢,他嘖了一聲,一個用力折斷了箭矢,循著路線望了過去,見到了躲在樹後持著弩的人。

“小兒輩也敢擾我興致……咦?”他突然驚咦一聲,“荀君家中有姊妹怎不知會我一聲!”

荀晏木著臉旋身抽劍,劍與

戟相交發出刺耳的金鐵之音,虎口被大力震得生疼,近距離能看到呂布驀然冰冷下來的雙眸。

“不勞呂將軍操心我荀氏家事。”

他微笑道。

呂布漠然收回長戟,像是忘了剛剛那茬一般隨意問道:“為何生怒?”

“劫馬之時殺我部下數人,可惜此事從頭到尾不過是將軍一時興起的玩笑罷了,”荀晏輕聲說道,“豈不令人氣憤。”

呂布似是很驚異,他像看什麽陌生人一樣看著荀晏,突然便大笑了起來,笑得仿佛他們二人剛剛相談甚歡,是非常親昵的友人一般。

“荀晏,”呂布喊道,“難道你手上染的血就比我少嗎?”

荀晏回去的時候看到了一臉蒼白的荀安,她剛剛躲在後面向呂布射出了那一箭,女郎一臉後怕,但還琢磨著要不要給快走遠了的呂布再來一箭,荀晏只得無奈的把他拉走。

後面是諸葛瑾一臉焦急的親自帶著人馬趕來,他的神色活像是要殺人了一般,荀晏掛上討好的笑容迎了上去,劈頭蓋面的迎來了一頓狂罵。

“荀君莫非是失心瘋了?獨自與那兇徒見面也不多帶上點人?”

諸葛瑾喊道。

崔琰連連應是,非常讚成諸葛瑾所說,只有諸葛亮躲在一旁同情的看著已經被罵懵了的荀晏,他大兄平日裏有多溫文爾雅涵養好,發起火來就有多可怕。

荀晏被罵得夢回五歲的時候,全然忘了自己才是這兒的主君,終於他趁著諸葛瑾喝口水的功夫振臂高呼。

“分明是呂布那廝他又發瘋了!”他委屈極了,心裏頭還想著他被卷走的巨資,“我要帶人去搶回我的馬!”

————

秋天的時候,青州的袁譚派人來騷擾了幾回,呂虔罵罵咧咧的一邊準備秋收一邊把他的家兵派出去反擊。

那群平日裏還算安安分分的妖魔鬼怪這個點全冒了出來,一個個全盯著泰山郡今年的這批秋麥,在幾次來回試探以後,徐州的臧霸撥軍襲擊了平陽。

“秋收之際如此行事,必有所圖謀。”

崔琰如此評價道。

臧艾連連點頭,一臉的憨厚老實。

“是啊是啊,”他說道,“我爹不是個好東西,肯定是有所

圖謀才會這樣的。”

他話落,帳裏頭的幾個人都神色奇異的看了過來,臧艾摸不著頭腦,就自顧自笑呵呵,荀晏一言難盡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沒有說什麽,反正被罵的是臧霸,與他何關。

沒過上兩日,沛城送來軍報,言呂布與劉備反目,遣中郎將高順、侯成、魏續共攻沛城。

這是明策,派臧霸來拖住泰山、魯郡的兵力,讓他們無法去支援正在被攻的劉備,而呂布突然與劉備反目,很有可能是與旁的什麽人結了盟。

一一數來,很大可能便是袁術了,畢竟先前二人就有所糾葛,只是因著陳登的攪和才沒有成功,如今袁術逃遁汝南,獨木難支,也就不得不暫時給自己找個盟友了。

臧霸是個圓滑的泥鰍,他的打法從來不是拼命一搏的,而是借著多年山嶺之間作戰的經驗和你繞圈圈,時不時出來惡心你一下,不會太傷筋動骨,但又不會讓你有時間做些別的,畢竟他要應付上家,又不願意全然得罪對家。

這種幾面都要討好的人放在別人嘴裏肯定都看不起,可他偏偏就過得很好,任他邊上的地方易主多少次,他都牢牢占據在北海瑯琊這片地方。

曹操的信件遲了幾日送來,只是提及已令夏侯惇前去救沛城,令他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是個很寬泛的詞,什麽時候是機,又該如何行事?

荀晏思忖片刻,帶著人主動出去追正在四處劫掠的臧霸,順便上書請求增兵,呂虔聽聞後驚詫了一瞬,隨後似笑非笑的捋了捋胡須,搖著頭嘆氣。

“今日起吏士各作兩竈,日增倍之。”

荀晏吩咐了下去,順便把自家外甥女扔回了費縣,叫她好好待在這兒守城。

“小舅舅要去小沛?”荀安在這方面出奇的敏銳,“司空已遣夏侯將軍前往,想來已無憂矣。”

“元讓難敵高順等人。”

荀晏說得坦誠,他與這幾人都算是有幾分交情,明白高順此人不可小覷,更何況高順那邊人馬更多,準備更充分,尋常時候夏侯惇都未必能勝此人,更遑論如今。

荀安點頭,隨後又問:“示敵以強雖可用,可若是臧霸發現了……”

“不過是瞞上一陣子,”荀晏笑吟吟說道,“後面就算他發現了也沒招啊,放心,萬事還有幾位先生與呂公在,出不了岔子。”

“我曾聽文遠說過,昔年董卓入京時兵不過三千,自嫌兵少,遂令部將夜裏悄悄出城,白日再陳旌鼓而入,接連四五日如此行事,眾人皆以為其兵眾矣。”

聽到奇怪小故事的荀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麽問題,但總感覺好像很奇怪的樣子。

難道雒陽城裏那麽多人就沒有一個人發現這進進出出的都是同一波人嗎?

陰兵入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