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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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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伏擊之事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處理了幾家不聽話,露出了馬腳的大族後便沒了聲息,大魚小魚釣了兩三條,順著魚線卻摸到了一條處理不了的大魚。

本以為是在釣草魚,結果上來了一條電鰻,曹操很無奈,曹操很憤怒,曹操提刀上門了,曹操被哄好了。

天子的危機公關能力大概可以在東漢排前三,生在這個年頭真是埋沒了他的能力。

[你細品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幼年在董卓手下茍命,少年從李傕郭汜手下逃命,過上幾年他還能寫下一份驚天動地的衣帶詔,]清之如此說道,[就算這樣他還茍得好好的,茍到了壽終正寢。]

不愧是你,東漢第一茍命天王。

啊,衣帶詔?

荀晏後知後覺想起了這件著名的,連歷史渣都知道的事件,尋思尋思還是拋在了腦後,他再想也沒用,畢竟另一位當事人還遠在下邳,而天子與曹操之間門的矛盾也並非他可以輕易改變的。

畢竟這又不是我吃甜豆腐腦你吃鹹豆腐腦而產生的爭執,他們天生處於一個無法融洽相處的政治立場,曹操不會舍得放權,他勢必要架空天子,而一名頭腦正常的天子肯定不會希望自己一直被架空,他可能做夢都在想會不會某一天起床一看,發現天下改姓曹了。

這可真是噩夢。

荀晏對於伏擊一事草草了事的處理沒有什麽看法,其實這造成的傷亡其實並不大,大頭還是倒黴的碰上了山崩,更何況其中天子能扮演的角色,可能只是在某個場合給了一個不該給的點頭,給了下面的人一些錯誤的暗示,又或者是助長了他們不該有的野心。

他只是提著劍去慰問了一下露頭的幾家人,親切的問他們討要了一些錢財,他得給士卒的家屬發一些慰問金。

做一名將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荀晏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將軍,他覺得按照自己一直以來統領的體量大概只能算得上是小隊?

但就算這樣他也得為了手下所有人的生命負責,他的決策與他們的性命息息相關,就如這一次他的錯誤的判斷所導致的不必要的傷亡。

曹營裏可以稱為統帥數萬人的大帥只有曹操一人,他夠冷靜,夠果決,也夠冷酷。

大概是因為這件事無法調查下去,曹操對他抱有一種微妙的愧疚心理,具體表現形式是給他批了個長假。

導致的後果是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腦子砸壞了。

清之:[合理的猜測。]

啊不,一點也不合理好嘛!

入秋後的陽光微暖,卻掩蓋不了愈發寒冷的天氣,外頭有太陽的地方還好,屋子裏就只能說得上是陰冷,一縷一縷的寒意順著骨頭往上爬。

青衣的文吏費了好大勁兒,給南邊開了個窗,把屋裏的案牘都搬了過去,搓著手選擇當一朵美麗的向日葵。

一朵全自動辦公的社畜向日葵。

“君若是很閑,”過了許久,那青衣文吏終於忍無可忍擡起了頭,“不如幫著一起批閱一些。”

他指向了身後堆積如山的文書,這些文書天南海北,有軍機要事,也有一些來自於犄角旮旯地方的軼聞趣事,比如某大族家主的桃色新聞,某地死了幾個月的死人突然覆活了等等。

“奉孝說什麽呢!”荀晏懶洋洋,沒什麽形象的縮在一旁,“晏重傷在身,司空都批假了。”

郭嘉氣得牙癢癢,這人分明已經好透了,連包紮一下都不願意裝了,他不過是前些時日打趣了幾句,好氣啊,怎麽越來越沒有小時候好騙了。

他放下了手裏的公文,呈現出了死魚眼的姿態,兩眼無神的望著窗外。

韓胤在昨天徹底歸西了,曹操將他梟首於許市,許都上下都在痛斥逆賊袁術,因為天子已經給了袁術官方認證的逆賊標志。

曹營上下已經準備了起來,給駐守在外的各路將軍郡守都發了軍報,他們都在等袁術,等袁術什麽時候稱帝。

“奉孝觀陳元龍是何意思?”

荀晏慢吞吞問道。

郭嘉這窗開得詭異,一開窗正好能望見曹操那屋,今早陳登便去了曹操那兒,待了大半個上午都沒出來。

郭嘉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他收回了視線。

“昨日宴席相見,此人心機叵測,非呂布這等莽漢所能駕馭,他親赴許都,恐怕心中早有決議。”

說來也湊巧,袁術暗中稱帝,欲得徐州支持,遂修書與呂布結親,這呂布閨女都

送出去了,結果陳登他爹陳圭上門去一頓忽悠,忽悠得呂布當即一拍大腿,悔不當初,當場悔婚,派人把女兒搶回來,順便還把那倒黴的媒人韓胤扣下了。

現在這位媒人的腦袋還留在許市呢,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曹操的王霸之氣莫非已經到了這等地步?

被王霸之氣感染的陳登終於出來了,他順路還來探訪了一下郭嘉,他們兩人通過短短的見面已經培育出了良好的友情,雖然可能只是二者有意為之的。

“這位莫非便是潁陰侯?久仰久仰。”

陳登帶著一臉真誠到虛假的笑意,進行著成年人套路的交流。

“久聞陳君大名,”荀晏流利互吹,“徐州百姓皆仰卿恩,秔稻豐積,此大功也。”

下邳陳氏是徐州本地豪族,陶謙、劉備、呂布,徐州牧風水輪流轉,他下邳陳氏穩如泰山,不過要說起來,陳氏也算得上很有想法的大族。

昔在陶謙麾下,陳登任典農校尉,發展水利,保護農田,確實恩澤一地百姓,盡心盡力,陶謙去後他輔佐劉備也是盡心盡力,堅信其人確實是可以安天下的良主。

只是良主運道太差,陶謙留的爛攤子也確實太爛,被東逛西逛的樂子人呂布偷了家,一夜之間門徐州又易主了。

但很顯然,這位地頭蛇對於現在新的徐州牧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陳登的笑意真誠了一些,相比起其他虛名,可能誇他這一點更加令他滿足。

他令侍從取出了幾個食盒,荀晏有食盒ptsd,他強忍住讓自己的目光不要太突兀,但陳登可能誤會了。

“登好食魚膾,於其道頗有研究,前日與奉孝相約一品,令人捕鮮魚片之,荀君可要一同?”

陳登笑著邀請道。

魚膾?什麽魚膾?

一盤盤擺盤精致的生魚片上了桌,上面幾乎雕出了個花,還配了各色醬汁,讓樸素慣了的荀晏大為震撼。

郭嘉已經麻溜的取了幾壺酒來,兩位吃客快速的把這間門先前還充滿了社畜悲傷氣息的屋子變成了快樂吃貨屋。

“膾,春用蔥,秋用芥,”陳登笑吟吟夾起一片軟乎乎的魚肉,“此時正應用芥,豈不美哉!”

美啊,是挺

美的,幹飯能不美嗎。

荀晏仔細端詳了一下陳登的面容,見此人面容雖說不上俊美,但也老成持重,端莊大氣,只是兩頰微微泛紅。

說實話雖然生魚片在上層階級裏算是個廣泛的菜肴,但他個人認為這年頭吃這玩意還是不大安全的,尤其是大量食用。

[指不定會吃出來一肚子寄生蟲。]

清之疑惑的說道。

“元龍將歸徐州?”

郭嘉半瞇著眼睛,半醉不醉的問道。

陳登放下了筷子,長嘆一聲,等了半天卻發現沒人問話,年輕的謀士捧著酒壺像是醉了,另一邊年輕的君侯倒是清醒,就是看著那盤中魚肉陷入了沈思,像是遇到了什麽無法解決的大問題。

他若無其事的輕咳一聲,說道:“唉,呂布非良主也,可惜登宗族世代居徐州,只得委身呂布帳下,所幸得曹公賞識,得封廣陵太守……”

瞧瞧,這話說的。

曹老板還挺大方,就是不知道陳登回了徐州以後怎麽和呂布解釋,他跑了許都一趟,回頭就被曹操封了個廣陵太守……不過這也是他的事了,想來陳元龍早已心中有了應對之計。

可惜了呂布,這單純娃子天天竟然要和這種人勾心鬥角。

郭嘉笑吟吟,陳登所言皆是所料之中,他熱情的敬了杯酒,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摟摟抱抱。

“如此那元龍歸徐州後,莫要忘了與嘉傳書……”

“那是自然,”陳登大笑,隨後望向了荀晏,“荀君為何不食?可是不喜魚膾?”

見荀晏遲疑,他長籲一聲:“如此美味,怎能不試?”

“啊,這個啊……”

————

翌日,曹操聽到來報,縱是見過大風大浪,也不由一個戰術後仰怔住了。

“什麽?”他滿臉疑惑,“陳元龍吐了一升蟲?”

“是的,陳府君可能暫且無法動身往徐州了……”

“且慢,”曹操打斷了他,“他為何會……吐蟲?”

“聽說是生魚膾吃多了,”侍從是個老實人,他甚至繪聲繪色描述了起來,“華神醫見其,作湯藥二升,盡服之,遂吐蟲一升有餘,赤頭皆動,半身是生魚膾也。”

畫面感來了,曹操默默摸了摸肚子,想起了昨日吃的魚膾,他默默在心裏把生魚膾這道菜暫時從菜單上劃走。

荀晏收到曹操傳喚時剛從醫館裏頭出來,張機暫且不在許都,華老先生眼光比他敏銳多了,一看陳登就說他胃中有蟲。

作為引薦人,他默默深藏功與名。

上一位受害者禰衡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他的至交好友孔融很感動,當即寫了一封《薦禰衡表》給曹操,曹操也很感動,當即要見見這位大才,禰衡也很感動,他振臂高呼身有狂疾不事曹。

孔融重新把禰衡塞給了華佗,懇請這位神醫好好醫治他的好友,他頗有家資可以相助友人求醫。

荀晏覺得可能不是病的問題,是這人本身自帶一點嘴賤屬性。

陳登其實沒啥問題,吐完就好了,就是可能心理創傷比較嚴重。

畢竟一個正常人突然吐了一堆蟲,這個沖擊感可能比較強烈。

進屋時曹老板正對著屋裏頭掛著的輿圖比劃著,看到人來了才一笑,指著一處隨意問道:“清恒以為泰山郡如何?”

“北臨冀州,與青州徐州毗鄰,郡內又有袁紹所置中郎將郭祖、公孫犢等保山為寇,乃邊境亂地也。”

荀晏答。

曹操指尖滑過繪制精細的輿圖,那是工匠用新法所繪,清晰明了,他轉身,面色平淡,開門見山說道:

“孤欲令卿領泰山郡守。”

預料之外,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甚至感覺這一遭來得有一些晚。

他本來就並非郭嘉戲志才這類只屬曹操幕府的謀士,外出守郡也並非什麽怪事。

“北有袁紹虎視眈眈,袁譚盤踞青州,東臨徐州有呂布之危,又有臧霸屯兵開陽,”曹操執起面前年輕郎君的手,“孤所願,一為防備臧霸呂布窺伺,二為抗擊壓迫青州冀州袁氏父子,三為清剿郡內逆賊。”

“好,”荀晏順暢的應道,“司空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他這問得像是問他晚上要吃啥,他順便帶點回來一樣。

曹操一怔,然後說道:“孤欲圖徐州已久。”

他說得坦坦蕩蕩,絲毫不掩飾自己窺伺徐州已久的心,昔日他尚且只有兗州時,幾次奪徐州不得,大概都要成為心結了。

荀晏沈吟片刻,正欲說話,卻聽曹操又道。

“但袁術不得不伐,近來手頭不寬裕,”曹操仍然坦坦蕩蕩,“兵馬與糧草供給可能得清恒自己操持。”

荀晏緩緩看向了曹操,看到老板飽受摧殘的胡須不知不覺中又茂密了起來,烏黑不見白,正如他那顆心一樣。

曹操長嘆,捋須回避了荀晏譴責的視線。

“袁譚不仁,青州流民甚多,徐州亦是久戰之地,”他委婉的出謀劃策,“此募兵之良機,至於糧草……應當……呃……”

“自起兵以來,孤自是信任清恒非常,兗州之亂,平定黃巾……一路坎坷風雨,可見忠心,遂托此重任於卿。”

主公顧左右而言他,並且打起了感情牌。

你是魔鬼嗎?

荀晏發自內心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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