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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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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徐州邊境戰亂頻頻,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混亂之中正投靠劉備的呂布收到了袁術的來信,頓時大喜過望,舊病覆發,一拍大腿,把劉備家給偷了。

前兩年還被曹老板瘋狂羨慕嫉妒的劉備似乎這回運勢不好,沒能如曹操當時那般挺過來,在種種打擊下一敗塗地,只能請降於呂布。

而呂布因不滿袁術運糧不繼,遂使劉備屯兵小沛,自號徐州牧,二人一道打袁術。

夜半時分,呂布所治下邳府中卻是一陣騷動,門外是金戈交錯之聲,呂布從睡夢中驚醒,猛的抓起床邊長劍。

身邊的婦人也醒來了,一聽聲音便明白如今狀況,頓時臉色發白。

呂布只聽得門外呼喊之聲,白日裏的酒氣瞬間下去,他披著發袒著胸,牽起身邊婦人從混上排壁而出,二人趁夜直奔高順營中。

高順見人也是大驚,緊緊皺眉問道:

“將軍可知是何人反?”

呂布思索了一下。

“乃河內口音,未見其人。”

高順:“此郝萌也。”

郝萌乃河內人,且是呂營大將,如今大概多半便是他了。

說罷他便請示呂布,隨後率兵直入府中,平息叛亂,郝萌見事已敗露,呂布已逃,只能連夜逃走,卻遭屬下曹性背叛。

天色微明之際,呂布大帳中已是眾人皆在,一派肅色,呂布亦收拾好了自己,穿著整齊,不見方才科頭袒衣的狼狽模樣。

高順帶著郝萌的首級而歸,曹性跟在一旁,不敢作聲。

呂布神色冷冽,對於以往同袍的首級沒有任何哀痛之色,若是他沒有連夜逃離,恐怕這會兒的首級就是他的了。

“郝萌為何而反?”

他問曹性。

曹性低下了頭。

“受袁術之謀也。”

呂布面色出奇的平靜,也可能實際是快要氣炸了的河豚。

“同謀者還有誰?”

他又問。

曹性遲疑了一下,在座諸人的目光皆在他的身上,或是玩味,或是凝重,他擡起了頭,一個個掃視了過去,被他註視的將領都不知為何低下了頭去,不敢於其對視。

直到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呂布身側深衣直裾的士人身上。

陳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曹性微微勾了勾唇。

“陳宮同謀。”

營內一片死寂,隨後嘩然,紛雜的目光如刀割一般掃在陳宮身上,陳宮頓時漲紅了臉,直欲起身,卻抑制住了自己,旁人見他面色發紅更是竊竊私語。

“嘭——”

呂布一拍桌案,目如鷹視,不像往日裏飲酒作樂的模樣,諸將皆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看向了陳宮,將他不自然的面色都收入了眼中,陳宮心中忿忿,他擡頭與呂布直視,目光坦蕩。

“哈哈!”呂布驀然大笑,“莫要玩笑,公臺乃我大將,此事不必再提!”

陳宮愕然,正欲起身,卻見呂布一擺手,顯然是不欲在提這事,轉而去犒勞最後時刻背叛郝萌,平息戰亂的曹性。

諸將也皆是哈哈一笑,似乎遺忘了方才陳宮之事,紛紛看向了呂布面前新的紅人。

但方才那件事卻將是一根永遠的刺,紮在諸人心底,呂布的反應太過於含糊,不像是信任陳宮,而像是如今尚需要陳宮,若真是他所為,那就不提了罷!

陳宮見到一旁有人在看他,望去後卻見是高順,這位統領陷陣營的大將如今平靜的看著他,眼底卻全然是忌憚與不信任,仿佛他不是呂布帳下謀士,而是某個外人派來的內奸。

陳宮眼前一黑,直覺心中悲憤無比。

誰在坑我!

待此間事了,呂布匆匆正要離去,卻被高順叫住。

“將軍!”高順仍是一板一眼,只是語氣卻有些咄咄逼人,“夜裏將軍身旁的婦人是何人?”

呂布一頓,含糊的回道:“尋常侍妾而已。”

高順搖頭,隨後抱拳道:

“嚴夫人心傷未愈,將軍不可……過於沈湎女色。”

呂布卻是默然。

長安一事後,夫人便很少與他待在一塊兒,連帶著貂蟬也對他淡淡,他心中有愧,但又確實是管不住自己這好美色的嗜好。

他胡亂應道。

高順似乎也知道他不愛聽,只是見好就收,離去前意有所指的說道:

“夜裏那位夫人,不應當在將軍身側。”

呂布與他對視一眼,兩人皆心下了然,只是沒有言於表面,他低聲嗯了一聲。

是啊,不該。

————

雒陽城荒涼而蕭瑟,時不時有衣不蔽體的流民竄過,為一星半點的吃食大打出手。

正午時分,一行衣冠整齊的軍隊緩緩進入了荒廢已久的雒陽城,為首者騎在高頭大馬上,形容威嚴,身側則是一名青衣的年輕郎君,廣袖長袍,卻與為首者頗為親近。

“雒陽啊……”

那青衣郎君感嘆道,看著路中饑餓中的平民,或許還有些官位小的士大夫。

最前邊的將軍微微回頭。

“奉孝曾來過雒陽?”

“董卓之亂時曾暫留一時,後避難而去。”

郭嘉簡短答道。

奉迎天子一說後過了許久,曹操終於率兵來到了雒陽城。

曹洪本欲西迎天子,卻為董承等據險拒之,不得進,幸有議郎董昭於京內游說四方,又因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遂潛召曹操入京。

曹操下馬,一路入宮,見得一路上的士大夫皆是饑寒之態,雖執禮儀,卻不掩頹色,心中不由唏噓,卻又不免升起他想。

如今的朝廷,虛弱得連一方諸侯也不如,若是再斷幾天糧,恐怕都能直接餓死在雒陽。

他拋卻亂七八糟的想法,令身邊侍從布一些糧食予他人。

待奏對於天子之後,以曹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誅有罪,賞有功。

天子又以韓暹、張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

曹操出宮時已近暮色,郭嘉適才陪同於他身側。

作為身邊謀士而言,荀彧持重,更似同道,荀晏年幼,視之以子侄,又程昱、戲忠等皆為良才,只是都太過於執禮,反倒是碰上個郭嘉頗對胃口。

“明公,事情如何?”

郭嘉問道。

“董公仁助我良多,”曹操一笑,“只待奉聖駕至許都。”

郭嘉同樣笑了起來,董公仁即為董昭,為議郎,先前曹操入京一事也有他的游說相助,想來這人也是跑來投註一波曹操,順便挽救一下半死不活的漢室。

兩人紛紛上馬,曹操目光在郭嘉所騎馬上一頓,隨後幽幽問道:

“先前所贈之騎,奉孝以為如何?”

郭嘉:“……甚好。”

他笑得勉強,曹操卻朗聲大笑。

曹操之見郭嘉,一見如知己,聞荀晏與郭嘉交好,閑時說到郭嘉其人,荀晏答郭奉孝喜驢,曹操思索一晚,翌日郭嘉收到了一頭稀罕的白驢。

現在小白和小灰排排坐了。

“不知清恒如今到了沒?”

曹操見好就收,轉移話題。

郭嘉看了眼將沈的暮色,決定不理會曹操方才的促狹之意。

“想來應是已經截到人了。”

他笑吟吟說道。

————

雒陽以外,叢叢深林之中,甲兵埋伏於其中,弓箭手執弓暫且於樹下歇息,山坡之下則是已許久未曾修繕的官道。

要往雒陽,多半要從此道而行,而他們埋伏於此的目的,便是截擊欲奪回天子的李傕一眾。

荀晏抱著一團毛絨絨的兔子,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一旁一個俊俏的年輕將軍身側,那將軍見他來有些緊張,欲要起身,卻被他按了下去。

“文遠啊,都是老相識了,還客氣呢。”

荀晏熟稔的坐了下來,懷裏還抱著那只肥乎乎的野兔子。

張遼沈默了一下,總感覺他們先前幾次相見好像都不是很美好。

第一次他被揍了。

第二次他在宴席上和別人打架。

第三次他直接被俘虜了。

好心酸。

“李傕尚未至矣?”

他嘗試岔開話題。

荀晏嗯了一聲,隨意摸了根樹枝在地上的土裏劃拉起來,張遼看了一陣,才發現是一副簡略的輿圖。

周邊繁雜的道路,入雒之道仿佛皆在他的心中,如今寥寥幾筆便全部顯現於此。

“明公性多疑,但平生最喜良才,”荀晏一邊劃拉著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文遠有將才,若真心相待,明公必不會辜負。”

張遼一怔,隨後默默笑了起來。

作為降將,曹操自然不敢上來就給他一些重要的任務,但如今派他前來截擊李

傕,雖仍是讓荀晏隨行,卻已是表露出了要啟用他的意思。

他心下陡然稍稍放松,端詳起了那副圖,轉首之間又看到了身邊軍師如玉的側顏。

“未想如今也有機會與荀君共事,”他有些感慨,“原以為荀君應……不會喜明公處事。”

曹操是宦官之後,行事也頗為百無禁忌,雖如今治下頗有美名,但仍比不上河北那位袁本初。

荀晏擡頭看了他一眼,張遼一臉純真的和他對視,他心下頓時有些憐憫,這並州孩子好像這麽些年情商沒有什麽提高。

打工人哪能編排老板呢!況且還是……剛剛跳槽來的實習生。

“文遠可知劉虞劉伯安?”

他問道。

“略知一二。”

荀晏淺淺一笑,扔下了樹枝,懶洋洋托著下巴,懷裏的兔子仍然一動不敢動的裝死中。

“劉幽州素有名望,為政寬仁,安撫百姓,幽州百姓無不敬佩,只是成也寬仁,敗也寬仁。”

若說天下諸侯,最符合他的道德標準的可能當屬劉虞,他忠於漢室,安撫外族,政績斐然,在幽州期間將窮鄉僻壤的幽州經營得百姓安生,生民安居樂業。

若是太平盛世,劉虞必然能為官一世,留賢名於史書之上,可惜他生的時候不對。

“無傷餘人,只殺一伯圭而已。”

張遼輕嘆著說道。

劉虞與公孫瓚交惡,二人交戰,劉虞兵多,大好局勢下他卻因不忍心損壞百姓房屋,令士卒只誅公孫瓚,這般命令一下,士卒都束手束腳,加之他不善軍事,數萬大軍竟為公孫瓚幾百人大破。

他本人也因此被殺。

這件事如鬧劇一般,卻又令人不由惋惜,幽州百姓無不痛惜。

“劉幽州之仁,生生葬送了自己,更是葬送了他所庇護的百姓與士卒,”荀晏薅了一把那只可憐的兔子,“陳年痼疾,於醫道上也是要下狠藥才能治,更何況方今之世。”

張遼不由默然,劉虞死後,他的舊部也確實怒而起義,與袁紹聯合,將公孫瓚步步緊逼,可這又有何用?劉虞本人已是看不見了,幽州也不會再有劉虞這般的州牧了。

他看向了荀晏懷裏那只被薅得有些禿的兔子,笑

著問道:“軍師可是要養著它?”

荀晏莫名看了他一眼,“自然是晚些時候回去吃了啊。”

兔兔那麽可愛,怎麽能不吃兔兔呢。

張遼一噎,委委屈屈,他以為這種名門公子應該會風雅一些,是他想錯了。

斥候匆匆來報,隱匿於山坡上的伏兵緊繃起了心神,外頭的官道上傳來了馬蹄聲,正是李傕率兵匆匆而來。

“文遠,你看!”

荀晏眼疾手快,指著裏頭那身披戰甲,禍亂長安的大軍閥。

“他的人頭,你的戰功。”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

張遼殺氣騰騰執起了長戟,此地不利馬戰,但也無礙他的發揮。

他正欲下令出擊,卻聽身邊那人慢悠悠又說了句。

“晏會和你搶人頭的。”

張遼一臉懵的回過了頭,卻見一身文袍的軍師溫溫柔柔一笑,一解外衣露出了裏頭穿著的輕甲。

張遼:……

壓力不知不覺中給到了身上。

李傕正令軍隊急行軍中,長安軍閥爭鬥不斷,對於天子東歸也各有各的心思,打到後來又是反悔了,連忙跑去追天子,可天子趁亂那是跑得比誰都快。

他心裏頭還在琢磨著應該怎麽壓制自己那幾個死對頭,全然未見兩側草木之間微微閃著寒光的箭矢。

落葉驟然飛騰,箭矢如雨而下。

“有伏!”

將士們在大呼,親兵已經迅速護衛在了李傕身側。

箭矢來得突然,士卒反應不及,被射殺了許多,待一輪箭雨之後,林中賊人暴起而來,首當其沖的那人更是銀甲長戟,容貌俊美而冷冽,直直沖著李傕而來。

“何方宵小!”

李傕在護衛中不由怒罵。

他一邊罵著一邊退後,他昔日也是邊地戰將,勇猛非凡,但久在長安養尊處優,又如何比得上過去。

只是那人卻宛如戰神降世一般,幾有以一敵百之勢,生生殺穿了李傕大軍。

他目眥欲裂,腿一軟跌倒在地,心中卻陡然生起一股危機,連忙狼狽的往邊上泥土裏一滾,才見方才位置紮著一直箭矢,若他沒有滾,怕是已經被射死在那了。

李傕望了過去,卻見交戰之中有一纖瘦文人遺憾的看著他,放下了手中弓箭,隨後很是熟練的抽劍解決了身側的敵人。

他看著那張臉,依稀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像在哪兒見過,只是他已來不及細想,那銀甲戰將已殺至身側。

直到脖子一涼時,他還是沒有想到那射箭之人究竟是誰,但他倒是認出了這個殺氣騰騰直奔他而來的莽夫是誰。

呂布坑了董卓。

呂布的部將又坑了他。

都怪呂布!

“李傕已伏誅!爾等還要反抗?”

張遼高舉李傕首級,面龐染血,冷厲大喝道。

禍害長安多年,生生葬送了漢室的軍閥之一就這樣從此落幕了,死在了一個如今還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軍手上。

荀晏走到張遼身側,拍了拍他硬邦邦的甲衣,微笑著說道:

“文遠首功也。”

張文遠莫名有些小欣喜,他默默站直了身子,荀晏則仿佛看見了哪家正在挨誇的小孩。

“當歸矣,想來天子會喜歡這個禮物。”

他彈落劍刃血跡,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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