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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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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地面似乎在隱隱震顫,一直與陷陣營糾纏的曹軍輕騎像是得到了什麽信號一般,紛紛放下眼前的對手,急不可耐的策馬向一旁撤退。

有伏!

多年的經驗叫高順一瞬間得出了這一個可能的結果,他冷靜的指揮手下的軍隊擺出防禦的方陣。

幾乎是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訓練有素的士卒便已默然變陣,可等待了一會,那堤後確實沖出來了一夥伏兵。

只是這人數似乎有些少啊。

“放箭!”

高順厲聲喝道。

粗礪的沙子似乎透過面罩鉆入了嘴裏,張三不敢眨眼睛,對於從小在馬上長大的他,這種套在鐵皮疙瘩裏沖鋒的事情也還是頭一回,他自己都不知道若是失誤了還能不能從這片戰場上回去。

他只能默念荀晏先前對他們囑咐的話。

不能失速,不能陷入混戰之中。

若是摔下馬去,那這副沈重而昂貴的盔甲便是他們最大的累贅。

刻意挑選而出的良駒披著同樣沈重的馬鎧,在最初的起步後開始逐漸起速,他們在直直沖向敵方的方陣,像一群不要命的瘋子一樣。

視野所限,他看不清敵方有什麽反應,但他有感覺,他身上的盔甲似乎被什麽東西在紮,震得裏頭的他都有些發懵。

張三用他的經驗判斷了一下,借助眼角的餘光,他確定那玩意是對面放的箭。

他頓時肅然起敬。

刀槍不入!我無敵了!

他興奮的發出了一聲高昂的叫聲,叫聲透過面盔傳出來,後方的人馬皆一臉茫然,總感覺方才好像聽到了某種……狗叫聲?

隨著這一隊像發了瘋一般的騎兵的靠近,呂軍士卒的面色從最早發現伏兵不過百餘騎兵時的輕佻,逐漸變得沈重了下來。

這啥玩意兒啊!馬不像馬!人不像人!弓箭也射不動。

曹操終於跑去尋了妖怪嗎?

“將軍!”

終於那傳令官忍不住,低聲向高順喊道,高順狠狠回頭剮了他一眼。

“此曹賊計也!我等不可中計!”

他大喊道。

兩方的碰撞就在一瞬間,張三自己幾

乎都沒有感覺,他只是像往常騎馬一樣,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連人帶馬大幾百斤的重量直直沖向了呂軍的方陣。

他依稀看見了底下那人驟然驚恐的眼神。

所向披靡的陷陣營幾乎在瞬間被撕破了一條巨大的裂口,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那麽容易,並且這條豁口被後面湧來的那群猙獰騎兵開得越來越大,大地似乎都將被震碎。

一旁未受到正面沖擊的呂軍將領一時之間都懵了過去,待反應過來,想要下令恢覆陣型時,卻見堤後又一次湧來了伏兵。

領先之人赫然是曹操本人,他揮舞著長戟,身側壯如牛犢的典韋護衛在他的身側,他的身後跟著的是早已埋伏下的騎步兵。

埋伏著的曹兵氣勢高漲,見自己方的先鋒騎兵如此勇猛,一瞬間擊潰對方的陣型,自然是要乘勝追擊。

大勢去矣!

懂軍事的將領心中一瞬間都明了。

陣型已亂,外有伏兵,如何能夠抗敵?

呂布含恨一戟挑下一名曹兵,身騎赤兔,長戟揮舞,一人幾乎開辟了一條道路,在逆境之中壓向敵方的陣型。

冷不丁的,他心下陡然升起一股極端的危險預感,他在馬上猛的伏下了身子,聽得厲風從頭頂吹過。

“曹賊!”

他擡起身來,一手拔下插入頭冠中的箭矢,幾縷亂發散下,他指天狂罵。

在另一側混戰的曹賊本人一個擡頭,面上茫然,總感覺有誰在喊自己的名字。

莫挨老子啊!

陳宮不知從哪兒策馬而來,灰頭土臉,上來便抱住了正欲再戰的呂布。

“將軍!將軍!”他大喊道,“不能再戰了!大勢去矣!應速速撤退!”

呂布把陳宮連人帶馬往邊上一甩,總算是讓這位兗州名士逃過一劫,沒有稀裏糊塗成為刀下亡魂。

“公臺所言甚是。”

他有些不甘的嘆道。

呂布所率兵有萬餘,為曹操大破,步騎並進,曹操率軍一路追至敵營,整整一年多的壓抑都在這一戰中贏了過來。

荀晏這才慢悠悠的從堤後溜著馬兒跑到了戰場上去,身後則是突然狗狗眼的曹純小將軍。

重騎兵造成的傷害與尋常士

卒對峙造成的傷害有很大的不同,後者多是刀劍劈砍,而前者卻是碾壓。

用絕對的重量與沖擊力所造成的碾壓,如此情形也是異常的兇殘難看,縱使荀晏先前早有所料,見此也不由心下默嘆。

他沈默的挪開了眼神,面上卻是少有的冰冷,叫身邊親兵都不由微微一僵,不敢上前與平日裏親和愛笑的郎君搭話。

不遠處是沈默騎在馬上的重騎兵,即便這些人穿著高度相似,但荀晏一眼認了出來,他沒和張三說,他偷偷在他那副甲胄背後刻了條小狗。

他上前過去敲了敲冰涼涼濺滿了鮮血的甲胄。

“撞傷了?”

他問道。

他有些摸不清會不會防震沒有設計好,沖陣把自己沖出個腦震蕩來,本就就夠傻了,再傻一點那就完蛋了。

張三沈默著擡起了頭,似乎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情。

“再來一次?”

隔著甲胄,他悶悶的問道。

卻不難聽出其中的期待。

荀晏:……白擔心了。

他嫌棄的回頭,正好撞見了曹純同樣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軍師。”

他羞羞澀澀像個小媳婦一樣喊了聲。

荀晏一個寒戰,突然感覺曹營裏的狗狗品種似乎還不少。

邊上忽有士卒來報,說他們抓到了一條大魚。

荀晏跟著那士卒過去,一路上那小兵還在興奮的叨叨叨。

“那賊人神力也!若不是他傷了腿,我們還有十來人制住他,不然他都可以翻了天偷匹馬跑了,我觀其衣著,必然非凡俗之輩!”

小兵比劃著說道。

還沒到地方,荀晏便看到有一群士卒圍在那兒,隔著人群,他聽見裏面那人惱羞成怒的喊了起來。

“我乃高順高伏義是也!爾等又待怎樣!”

這聲音聽著還挺耳熟。

前方讓出一條道路,正好叫荀晏與裏頭那被五花大綁的人對視上。

倆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陣子。

“高伏義?”

荀晏歪了歪頭說道。

張遼:……

“許久不見,”他幹巴巴的說道,“荀

,荀郎。”

確實許久不見,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有時候並州人拗起來是真的軸,就比如看到那一往無前的重騎,一定要上去試試自己的力氣,這確實是一夫當關頂住了那數百斤的沖力,回頭自己腿也折了。

馬上的狗子斷個胳膊不妨礙跑路,斷個腿就有點礙事了,呂軍如潮水一般後撤,被曹軍打得落花流水,渾然沒有發現落下了個人。

擔架上來了,上面躺了個還在不安分撲騰的鹹魚,荀晏把他的那條傷腿擺擺好,眼疾手快抓住了張遼不知道要做什麽,可能是想要劫持個人的手。

“文遠啊,腿不要了?”

他溫和笑道。

張遼突然一個激靈,委屈巴巴的躺了下去,宛如一條真的鹹魚。

得,這回是真的栽了,被人俘虜了去。

兗州一役,呂布大敗,曹操攻拔定陶,分兵平定諸縣,呂布只得率領殘兵東奔劉備。

彼時的劉備已經是徐州牧了。

相比起曹操一路艱辛拿下兗州的歷程,劉備得徐州可以說得上是輕輕松松。

先前他在陶謙手下做事,有事了陶謙擔著,如今陶謙病逝,交代清楚了“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一定要叫他劉備劉玄德接任,又有下邳陳登,北海孔融等諸多名士鼎力支持。

反正當時荀晏見曹老板眼睛都紅了,這次攻呂布之前,他已經無能狂怒的拍著桌子說他要去打徐州。

然後他被荀彧攔了下來,阿兄好說歹說,大道理雞湯畫大餅三管齊下,把曹老板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順順的來討伐呂布。

有一說一,荀晏覺得阿兄畫起大餅來也是一套一套,他覺得他可以好好學習學習。

如今兗州終於平定,待經營好後方,一些先前不能想的也終於可以提上日程了。

張遼被俘虜的日子也還湊合,左右曹操與諸將忙著平定兗州,一時半會沒空來管他,旁人也不敢真虧待他,他也就偶爾能見著荀晏來給他看傷,那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曹營人的日子,似乎挺難過的。

他有些憐憫的想著。

這年頭折了條腿是件非常嚴重的事情,管你是能以一敵百的無雙戰將還是卑微

無名的普通路人,若是一個運氣不好,來的大夫摸不清門道,養著養著就發現這腿似乎瘸了。

張文遠床上癱的第不知道多少天,終於開始有人光顧他這個戰俘了。

“你就是高伏義?”

床邊站著的將軍人高馬大,一把嗓子也大得不行,這一嗓子下去,恐怕附近的人都得知道他叫高伏義了。

張遼頓時心如死灰,痛恨自己為什麽當時要嘴瓢,他以後可咋見高順啊。

他就不應該怕丟臉就隨口報了個別人的名字。

這還只是個開始,曹營裏的諸曹諸夏侯將軍歸來以後,都像觀賞珍稀動物一般,一定要來他帳裏來看看這位稀奇的‘高伏義’。

終於又來了個將軍,乍一眼看上去甚是文雅,仔細一看竟是個獨眼將軍,想來便是那夏侯惇了。

“明公有請。”

夏侯惇溫和的說道。

主帳之中,曹操坐於主位,出乎意料的……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無奇,只是別有一番威勢。

他身邊則坐著一個年紀不大,容色極為俊俏的郎君,那人見張遼來了,還笑嘻嘻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張遼用他能夠百步穿楊的視力發誓,他絕對是在說‘伏義’一字。

荀郎害我!

他悲憤的想著。

曹操與荀晏兩人不知說了什麽悄悄話,半晌曹操擡起頭來,看向了底下那位呂布麾下驍勇善戰的戰將。

“呂布東奔劉備,爾知否?”

他問道。

張遼沈默點頭,這些時日邊上人也都在說,他也不是聾子。

“伏……咳,”曹操輕咳一聲,“文遠如今欲何為?”

曹操身側的年輕郎君不甚規矩的趴在案上撐起了頭,那雙漂亮的杏眼看向了張遼,向他眨了眨眼睛。

張遼突然明了,這是特意給他的機會。

他垂下了眼眸,神色平靜。

呂布遠走,他又深陷曹營,若說他不顧及多年情誼,不想回去,那也是騙人,可如今……他又哪裏有回去的機會。

況且……

張遼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重新向曹操拜下。

“願為將軍掌中劍。”

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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