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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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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聽說,朝廷欲悉誅涼州人。

不知何時,流言傳遍了長安城,百姓皆以為真,一時之間風聲鶴唳,涼州兵馬皆擁兵自重,惶恐不安。

朝廷派人征討了屯兵於外的牛輔,大破之,牛輔手下部將李傕郭汜連忙派人到長安,請求赦免。

司徒不允。

那把頭頂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屠刀似乎越來越近,令在外的涼州兵膽戰心驚,心中也不由真的信了那句流言。

朝廷真的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不若我等各自解散,逃還鄉裏。”

幾天沒睡個囫圇覺,李傕頂著個黑眼圈提議道。

周邊部將紛紛讚同,恨不得馬上解甲歸田,別被朝廷來討伐他們的人馬追上。

“諸君聽我一言。”

一片亂哄哄中,有一人聲音清亮,壓住了一片嘈雜。

幾位部將轉頭一看,見那人容色沈靜,一眼瞧不出多大歲數,但總歸不是個年輕郎君,此人正是討虜校尉賈詡。

“諸君若各自解散,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

他說得不客氣,但也確實是大實話。

如今的場面,這兒的部將縱使解散後匆忙逃跑,但僅需一個亭長,就能將他們綁住,送給朝廷討賞。

“那文和認為,我等該如何是好?”

郭汜壓抑著自己的焦灼,盡量謙虛的詢問眼前這位職位遠比他小的校尉。

賈詡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終究是將他的計策說了出來。

“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

他平靜的說道。

李榷郭汜等人皆面色一變,面上仍似是為難,可眼神中卻有了躍躍欲試之色。

“若事不成?”

“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

賈詡說道。

這是一套流氓打法,但卻是如今這裏的西涼兵生存的最大希望。

不管不顧,直接攻打如今尚且虛弱的長安,事成,則可以取代董卓,奉天子以令天下,若失敗了,那就按照原計劃,跑路唄。

不打長安,大概率要被朝廷摁死,打長安,一半

可能會死,另一半卻是潑天富貴,如何選擇,在座的部將似乎心中都已然有數。

“文和之策救我等性命!”

李傕豁然起立,如此說道。

身邊的人在興奮激動中卻也不由心中膽寒。

尋常有忠君之心的人,是萬萬不可能有如此想法,這般計策,雖可能救他們的性命,卻也同樣可能給岌岌可危的漢室沈重一擊。

但如今還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一些。

一班子徹徹底底的亡命之徒重新燃起了士氣,他們殺氣凜然,只是這殺氣,卻是沖著天子所在的長安而去的。

賈詡望向了外頭的黃沙與戰馬,心中平靜。

他算到了董卓總有一日會死於他人之手,卻終究未曾料到王司徒性情如此剛烈,一條生路都不給涼州人留,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拼死一搏,以求生路。

他本就是無君無父的邊地狂徒,為了茍活性命於亂世,縱使他人血流成河,致使漢室傾頹又如何?

獻上毒策的校尉低低淺笑一聲,執起長槊翻身上馬,木然看著遠處長安的方向。

————

彼時荀晏二人已至廣平郡,距冀州已不算太遠。

顧及荀攸腿上尚有舊疾,行程算不得太快,但方方面面上尚能看出是比較趕的。

那封家書乃荀爽所書,快馬送至長安,所言卻是一些瑣碎小事,直到最後才提及二伯父思念晚輩。

荀爽素來不是什麽無事來嘮嗑的人,荀緄老先生也確實年事已高,令人不由得有一些不好的猜想。

“阿兄可在冀州?”

荀晏問道。

荀攸搖頭,嘆道:“黑山賊新寇東郡,恐怕文若一時半會抽不開身。”

荀晏聽罷沈默,卻也無法多說什麽。

阿兄終究還是選擇去尋覓他的明主,想來他如今這般費心,曹將軍恐怕就是他所欲尋覓的同道之人。

他突然有些懷念曾經,幼時大家都在高陽裏時的日子。

如今諶兄長成了袁紹的謀士,公達與他久陷於長安,阿兄在東郡扶持勢力微弱的曹將軍,連家都不一定有空回。

時間在流逝,大家似乎也都各奔東西,只是心中所念仍不改。

“待族中事了,公達便要外出出任嗎?”

他問道。

他二人走得突然,但朝廷似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途中便下詔,令荀攸遷任城相,待家事完畢便趕往任城。

荀攸卻搖頭。

“離家許久,應留族中幫扶。”

荀晏應了一聲,馭馬到外頭溜達了一小圈,回來以後說道:

“公達有心事。”

他如此說道,似乎已經斷定荀攸有事未與他說。

“小叔父觀察敏銳。”

荀攸溫和說道。

荀晏卻沒有感覺到被誇獎,他這大侄子看著溫吞,做事卻不溫吞,要不然怎麽能不聲不響搞了刺董這一出事。

如今他安安靜靜的隨他離開長安,不欲摻合長安之事,又不願出任朝廷任職,肯定是心中另有謀劃,只是不欲訴說。

“清恒以為,蜀郡太守如何?”

果不其然,他安安分分的大侄子陡然語出驚人。

“不如何。”

荀晏誠實的答道。

蜀道艱難,氣候不一,他們這等生於北地之人不一定能夠習慣,且那兒條件艱苦。

“蜀漢險固,人民殷盛,大有可為。”

荀攸說道。

荀晏垂頭思索了一會,認真的看向了他家大侄子。

“劉益州據蜀地,恐有沖突。”

方今天下大亂,群雄輩出,這位名為劉焉的宗室也是藝高人膽大,為求一安身立命之地,自請為益州牧,派人截斷交通,盤踞漢中,自此益州與中央道路不通。

換而言之,益州如今處於獨立狀態,朝廷完全無法管到那兒,劉焉在益州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皇帝。

荀攸卻笑了,一副不以為意,只是逗逗人的模樣。

“攸不過說笑而已,小叔父何必當真,時局易變,真到了那時候,說不準又不一樣了。”

荀晏卻正色,不接他的話。

“公達有自立之意?”

荀攸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沒有說對,卻也沒有反對。

“若公達有意,晏定當相助。”

荀晏揪住了荀攸的衣袖,低聲說道。



板什麽的不好挑,兩位阿兄都挑了不同的老板,但若是扶持大侄子那就不一樣了,啥事還是自家人好。

只是這條路卻不是什麽好走的路,可若是公達有意,以荀氏的名望,也未嘗不可效仿袁氏一博。

荀攸卻是低聲嘆了口氣,他望著小叔父信任的眼神,揉了揉少年人毛茸茸的頭頂。

“清恒,王業與霸業是不同的,攸素無大志,只願能庇護一方百姓,來日可為荀氏退路。”

他說道。

割據一方可成霸業,天下共主才是王業。

但放在此時,入蜀割據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荀晏靜靜看了荀攸一會,那人仍然是從容的模樣,一派文人的氣質,旁人恐怕根本猜不到這人心裏頭卻想著割據一方做軍閥的主意。

他正欲再言,外頭趕車的車童卻湊了過來。

“先生,前邊似乎有人鬧事。”

官道前頭不知為何,幾輛牛車堵塞,貨物都落在了地上,隱約能聽到人的驚叫。

“暫且停下吧。”

荀攸道。

“哦。”

那車童乖乖停下了車,這孩子年紀不大,但家中人卻幾乎都去了,好在還有一門手藝可以出來討飯吃。

空隙間,車童悄咪咪向車內那位面相嫩一點,一看就很好說話的荀先生問道:

“郎君,那郿塢真的積糧可供三十年嗎?”

他說著還咽了口口水,他還從小沒見過那麽多的糧食呢,只從小見過無數餓死在面前的人。

二位荀先生都是長安那來的,風度不凡,肯定見過那傳說中的郿塢。

荀晏本欲直言,見那孩子亮晶晶,一臉期待的眼神,終是笑道:

“是啊。”

只是那號稱三十年的糧食,交給一支軍隊,也不過能供幾個月,所謂三十年,恐怕是指供給董氏一族三十年吧。

但夢想還是得有。

前邊堵成一團的官道裏終於跑出來了個人,那人高舉著手,面上卻是一片茫然。

“長安城破了!長安城破了!”

他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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