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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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自從柳安和江映消失後,秦路知已經帶著孩子呆了三天了。

食物還有很多,但在這仿佛遺世獨立的坳裏,幾人不免感受到那麽一絲孤獨。

這天是個雪天,小雪,他們三個擠在一起堆雪人,靠著巨石旁已經立了一排奇形怪狀的雪人,小狗跑來跑去經常把剛堆好的雪踩碎,它繞著幾人跑卻突然對著來時的方向戒備地叫了幾聲。

有人影自風雪中從山脊滑下來,緩緩走近,在他身後有另一個身影也笨拙地攀下。

秦路知把兩個孩子攬到身後,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影心裏打突,他不覺得這是個巧合。

人影在幾步外站定,秦路知看清了面容,他不認識,但他身後的矮一些的人倒是熟悉,“阿紅?你怎麽在這?”

阿紅穿著不合身的冬裝在人影身後打量了他們幾眼,那眼神暗沈如冰帶著審視,不似初見時的生動。

陌生的人也打量著四周,似在找著什麽,在看到秦路知手裏的刀露出了然的神情,“他呢,柳安。”

秦路知心裏咯噔一下,從認識柳安起就沒見過他有新認識的朋友,這個人應該是之前說的那個仇人,都怪他當時躲在屋子裏沒有看見那人的臉,他試探地問了一句,“吳兌?”

那人似乎驚訝了一下,微微勾起嘴角,語氣都輕快了些許,“他跟你提起過我?”

不等秦路知回答,吳兌碾了碾腳下的雪,側頭盯著那把刀笑了笑,“我猜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吳兌的眼神有點可怕,秦路知已經顧不上吳兌身後垂著頭的阿紅了,隨著吳兌向他邁步,他忍不住一步步後退。

對於緊繃的秦路知,吳兌嗤笑了一聲,示意身後的阿紅離遠點。

阿紅羞澀一笑小跑著退開,秦路知卻退無可退。

“我能感受到那個人,但他幾天前消失了,再問你一次,柳安在哪。”

吳兌武器都沒拿,光站在那裏秦路知就能感受到令他心悸的壓迫感,“我不知道,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是三天前,他們消失了。”

吳兌一一掃過周圍布置過的環境,三人身上精心準備的禦寒衣物,最終落在秦路知手裏的刀,“他把刀都給你們了,這就是他沒來找我的原因?”

饒是秦路知再警惕,吳兌突然攻過來的時候也沒能及時躲開,身後還有人,他躲不了,硬生生被吳兌擊中胸口倒飛出去。

吳兌動作迅猛,一拳輪飛了撲上來的狗,緊接著鞭腿掃向江如雲,秦路知爬起來沖過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狗飛過了邊沿,淒厲的叫聲越來越小,順著陡峭的山體滾了下去,江如雲撞到山體上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秦路知舉著刀不熟練地刺向吳兌,柳如風趁機跑到江如雲身邊。

“呵。”吳兌輕松躲過在他眼裏小兒玩耍般揮舞的刀,嘲諷著秦路知,“真可憐,拿著他的刀都不會用。”

吳兌抽刀砍向秦路知拿刀的手腕,秦路知及時收手運用步法堪堪躲了過去,他心跳如擂鼓,冷汗直流,只覺得今天可能就是他的葬身之日了。

吳兌瞥了一眼山墻下起不來的男孩和咬唇看向這邊的女孩,突然起了戲耍的心思,他像玩弄獵物一般不斷逼迫著秦路知,每打中一下那邊的女孩表情都會讓他愉悅,他收回視線,又瞄到了熄著的火堆,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藍皮膚的人。

那個讓他和柳安自此分道揚鑣的人。

秦路知的刀已經被打落在離他很遠的地方,看吳兌眼神不斷變換以及他身後掙紮起身的江如雲,秦路知冒險怒吼著撲了過去。

吳兌根本就不在乎手無寸鐵的人的拼盡全力,他隨著秦路知撲,盡管秦路知連著他的手臂一起抱住,他也自信隨時能掙開他,他此刻只覺得秦路知真吵,一直在叫,先割了他的喉嚨吧。

阿紅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吳兌皺了皺眉,想斥責一聲,腰背卻突然一痛,他猛地轉身甩開秦路知,秦路知撞到那小孩,刀子脫了手還插在身體裏。

他伸手向後摸去,握著刀柄用力拔出刀,棉衣裂了一道口子,冷風灌進去,和湧出的溫熱相撞刺激得吳兌打了個哆嗦,收回手,滿手的血。

“你沒事吧?”

阿紅很緊張地湊了過去想查看傷口,卻被吳兌一手揮倒,阿紅倒在雪中揉著蹭紅的手掌憤恨地盯著傷了吳兌的江如雲。

“你去把火升起來。”

阿紅只得按著命令去生火,但一雙眼始終不離場中的人。

吳兌的聲音很冷,江如雲在他陰森的目光下不住地發抖,幸好一開始踢過來的時候他反射地用手臂擋了一下,不然他估計還起不來。

“阿姐你先走。”江如雲緊緊握住拳,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能跑出去就好。

“說什麽呢,有機會的話你們倆快走吧。”秦路知擋在江如雲身前,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可他們現在連武器都沒有,他想要制定一個方案,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小時候的時光。

“哈,哈哈。”吳兌看笑話似地笑起來,他非常愉悅,等不及想再看看柳安,逼他一把,他會出現的吧?“你們一個也走不掉。”

江如雲那一刀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傷害,動作反而更加兇狠,他閃身至秦路知身前,在他防禦前做假動作晃了過去一把掐住了柳如風的脖子,他把柳如風禁錮到身前微微用力,吳兌微微彎下腰把頭湊在柳如風身邊,近距離欣賞著她痛苦窒息的表情。

“瞧瞧,柳安這是養孩子上癮了嗎?你們兩個哪個是他的替身呢?”

吳兌看著對面兩人蒼白的臉色、焦急憤恨的神情,反而放松了許多,他稍稍松開手讓柳如風緩口氣又緊緊扼住,近在耳邊的咳喘聲讓他微微興奮,“阿紅,把他們綁起來,你們反抗的話我就直接捏斷她的脖子。”

雪下得大了,風一吹就容易迷了眼,吳兌抓著繩子把綁成蟲一樣的人提到火堆旁扔下,砸倒一片雪人,柳如風被他掐暈了,但依然逃不過被綁的命運,這次他親自綁好扔在一邊。

吳兌脫了衣裳,讓阿紅幫他處理身後的傷,他則打量著紮了他一刀的江如雲。

“你倒是和他挺像。”

“那我呢?你也說我像,像誰?”阿紅聽著吳兌的話忍不住問,她心裏不甘,卻更怕再來一個,吳兌斜了她一眼,她便低下頭不再敢吭聲。

處理完傷口後吳兌用脫下來的衣裳在火堆上支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江如雲,一巴掌打在柳如風臉上。

“你做什麽?!”秦路知蛄蛹了幾下,卻移動艱難。

“對,就是這種表情,你還能堅持多久?”吳兌無視了秦路知,看著江如雲兇狠如野獸的表情誇讚著,又打了柳如風幾巴掌。

柳如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吳兌那張可怕的臉就在眼前。

“你怎麽這麽平靜。”吳兌以為,這是個膽小柔弱的女娃,沒想到醒了之後不躲不避比他想象得冷靜。

女娃不說話,吳兌也不惱,反而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會怎麽對你嗎?”

吳兌把手放在柳如風腳上,一點點向上劃過,挑眉看著江如雲,“餓不餓?一會兒給你吃肉,還沒吃過人肉吧?”

吳兌鉆進他們的帳篷裏隨意翻動著,又掀開附近的腌肉壇子聞了聞,目光定在當手杖用的木棍。

“很遺憾,沒法固定你,只能把你分開烤了。”

說著遺憾的話,表情卻躍躍欲試。

“別怕。”柳如風平靜地安慰著雙眼通紅的江如雲和秦路知,仿佛已經接受了即將死亡的命運。

“要殺殺我吧,你放了阿姐。”

江如雲再也維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語無倫次地說著毫無邏輯的話。

柳安的兩把刀都被吳兌收了起來,但秦路知還有自己的一把小匕首,他努力地背著手割身上的繩子,只希望時間再慢一點。

“你為什麽要找柳安麻煩。”秦路知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拖延時間,但總要試一試,這個人看起來很關註柳安。

“憋著,你多哭一聲我就多割一刀。”

吳兌笑得溫和,用刀背拍了拍江如雲的臉,驟然消失的哭聲變成隱忍的哽咽,這種操控感讓他欲罷不能。

他舒緩了過於興奮的情緒後才終於正視了秦路知,他並不喜歡這個人,但他有必要為自己辯解。

“我沒有要找他麻煩,相反,我只是想清除他身邊不必要的累贅,你看,自從相認以來,他都沒來找過我,以前才不會這樣,他可是看我看得緊。”

吳兌堪稱溫情的面容激起秦路知一身的雞皮疙瘩,“那阿紅呢,她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她啊,有時候和他很像,不自覺就留下來了,那眼神……”吳兌瞇了瞇眼摩挲著嘴唇。

吳兌從回憶中醒神,看著被綁的三人有點恍然大悟,“我不喜歡你們,估計柳安也不會喜歡我身邊出現別人。”

阿紅被吳兌看過來的一眼嚇得一個激靈,她忍不住縮成一團,又開始怨恨起來,像誰?她誰也不像!她遭受的這一切都是從他們出現在村子裏開始,憑什麽消失的是她。

“哭什麽,又沒說現在殺了你。”

吳兌的大手撫上阿紅的頭,她卻莫名感到了一絲慰藉,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秦路知抓住吳兌側頭這個機會,握緊並不鋒利的匕首狠狠像吳兌面部刺去,吳兌卻抓住他的手腕,讓他再不能向前。

“你不會以為我沒看……”

話沒說完被秦路知揮過去的拳頭打斷,然而,吳兌還是快準狠地捏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巨大的力量讓他感覺手腕都要碎了,手上已經泛上青紫有些發脹了,但無論是拳頭還是刀刃都無法再進一步。

吳兌嘲諷愚弄的笑容刺激著秦路知,被綁住的雙腿或多或少限制住了他的發力,他用上全部的力氣把吳兌拉近,用頭狠狠砸向吳兌。

眼裏是吳兌勾起的嘴角,他用更快的速度先行撞了過來,秦路知躺在地上一陣眩暈,感覺有什麽熱熱的東西在臉上流淌,後知後覺這可能是鼻血,他掙紮著想起身,手腕上一片青紫抖著使不上力。

“說白了你也就是欺軟怕硬,江映不在你才、才敢過來,有什麽好驕傲的。”斷斷續續的嘲諷脫口而出,這一刻他心裏竟然很平靜。

秦路知努力用手臂撐起身體,他看見一雙小鞋出現在面前,向上看去,阿紅雙手高舉著他們探路用的木棍狠狠揮下,他聽見了木棍揮舞的破風聲,兩個孩子的哭喊聲,最後,是吳兌癲狂的笑聲。

一切都像被放慢了一般清晰無比,他甚至看清了雪花如何旋轉著在眼前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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