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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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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聞月章狐疑:“各退一步?”

“嗯。你跟我去找魂魄,把阿平的事先推一推,待到找齊魂魄再去昭平。若……”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若你壽數窮盡依然沒有找到,我會替你完成周伯的遺願。”

“阿平那邊我方才已經問過,你不必擔心。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先告訴我你魂魄的真實情況。”

他為聞月章考慮了所有的退路,除了要求他找魂魄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強迫的行為。

聞月章沒辦法再拒絕。

何況付留雲最後又添了一句話:“你當年欠我的約定,就當這次還吧。”

他在這樣的“逼迫”之下無路可退,徹底認輸。

“好。”聞月章啞聲道。

付留雲像是松了口氣,眼底終於帶上點笑意,將被推開的茶杯重新放在聞月章面前。

“要現在說嗎?”

聞月章白他一眼,將那杯中茶水喝下,無奈開口:“真是怕了你了。人天生有三魂七魄,三魂為神,七魄為體,這些你應該知道。”

“嗯。”

“三魂為胎光、爽靈、幽精,七魄為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我蘇醒後,體內便缺了……”他垂眸看著已經空了的杯子,最終還是說了實話:“缺了一魂三魄。”

“哪一魂,哪三魄?”

“一魂是胎光,三魄是臭肺、屍狗、吞賊。”

付留雲眉頭緊鎖,沈聲道:“臭肺主氣息,屍狗主反應,吞賊主排毒,所以你總是睡不好,平日裏胃口也不見好,時常會生病,若是遇到危險,連反應也會遲些。”

“胎光是人的生命之魂,你缺的偏偏有胎光……”

偏偏是影響壽數的胎光。

聞月章對魂魄之事的了解自然比付留雲多,他再清楚不過這些魂魄缺失的後果。

“若胎光找不回,你這樣的身體狀態,還能撐多久?”付留雲澀聲問道。

“大約兩年。”聞月章看著付留雲,沒來由的覺得這人有些難過,他偏開視線:“不過,前些日子我找回了屍狗。”

付留雲看向他,無聲訊問,他這才又將目光轉回,目不轉睛盯著付留雲。

“相山寺那把長命鎖,還記得嗎?”

“你當時昏迷是因為那上邊……”

聞月章點頭,“上邊附著我的屍狗那一魄,我沒設防,一時不察就被拉入了魂魄的記憶裏。”

“不過也沒什麽事,只是看一遍記憶而已。後來那些藥,應該加了些固魂的東西,這幾日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

付留雲眉頭稍松,又問:“那你能感知到其他魂魄的下落嗎?”

聞月章輕輕搖頭:“不能。”

“我在玉澤的典籍上看到過,魂魄是有凝聚時間的。人的魂魄在散開之後,若是這人還活著,魂魄就會在某些地方慢慢凝聚,但沒有固定的時間,加上散魂之人的魂魄都是受過重創的,能夠清醒過來已經是萬幸,自然也沒辦法根據身上的魂魄感知殘魂在何地。”

他有些不忍,卻還是據實相告。

他雖然答應了跟著付留雲去找魂魄,但天地之大,他們該去哪裏尋?

即使有跡可循,若是胎光那一魂沒有凝聚,最後一切也只會是白費功夫。

胎光不回,他依然會死。

付留雲自然也想明白這點,他眸光黯然,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聞月章低嘆一聲,想說些什麽,正要開口卻靈光一現,翻出自己的儲物袋,從中拿出一個盒子。

他打開看了看,隨後遞給了付留雲。

“我倒還忘了這個。”

“這是?”

“我當初在太微府翻到這些記載的時候,便回去研究了一段時間,這些是我當時研究的一些追魂符,大約還有十幾張。只是,這符並不能完全指引魂魄所在,只能給個大致方向。而且,我並未真的使用過這些去找人的殘魂,只是後來下山抓妖時用過兩次,在妖身上管用,在人身上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敢保證。”

他年少時,除了做些稀奇古怪哄人玩的東西,總愛研究些典籍中失傳的上古符術,自然也沒錯過這個。

生死有命,禍福由天。

但他既答應了付留雲,也不能白白占便宜等著死後把周平留給付留雲。

這餘數不多的符紙就算作還債,若是最後依然不成,至少他也不算著欠付留雲了。

“好。”付留雲將盒子收下,沈思片刻又問道:“樓尋的事,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

“樓尋?”

“嗯,十一年前,魔族分明已經……為何如今還會出現?”

聞月章嗤笑一聲,像是無所謂般開口:“那就證明他們沒死絕唄。”

“打了半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後也沒達到目的。”他眸光低垂,似譏似諷,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仙門,“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你……”

付留雲欲言又止。

“你不必擔心仙門,”聞月章從容道:“他們要□□,第一個便會找我。”

“我要是沒事,仙門就沒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付留雲沈聲道:“樓千遠得知你還活著,之後若是來找你尋仇,你要怎麽辦?”

聞月章一楞,隨後滿不在乎道:“他要來尋就讓他尋,左右是我欠他的,大不了再賠一命給他。”

“聞月章。”

付留雲眉頭緊鎖,他眸光微沈,眼底情緒叫聞月章有些看不懂,也可能是不願意看懂。

“我不會讓他動你。你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們出發。”

付留雲撂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徒留聞月章坐在原地。

他目光散亂盯著地面,眼睫微顫,像是陷入了某種情緒中。

良久,他輕嘆一聲:“何必呢。”

兩天後,少華山上周伯家外,聞月章看著周平在周伯墳前跪拜。

他們將周伯葬在了附近,周平帶著牌位,等有一日到了昭平再將牌位和周伯母的放在一起。

“阿爹,我們要走了,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周平擦掉自己臉上的淚水,擠出一抹笑容:“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有人護著,不會出事的。”

“阿爹,我會為你報仇的。”

聞月章眼眸低垂,輕聲道:“周伯,謝謝您。”

下山的路上,周平收拾情緒很快,轉眼間就像沒事人一樣,除了眼角還紅著,看不出一點傷心的樣子。

他蹦蹦跳跳走在兩人身前,手中拿著周伯的劍,不時揮著。

“他倒是喜歡劍。如若有機會,你不妨教他幾招防身的。”

付留雲應道:“嗯。阿平很適合練劍,只是從前一直沒接觸過,如今卻也不算晚。”

周平才十一歲,比不得仙門早早就接觸修行之道的人,卻也算不得入門太晚,旁人比他年紀大的,幾十歲才入門的比比皆是。

周平雖然在前方玩,卻也能聽到兩人的話,他跑到兩人身邊,眼睛發亮看著付留雲。

“付哥,你要教我使劍嗎?”

“嗯。”

“那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嗎?能一下就打敗那些人?”他手舞足蹈比劃著,興奮得很。

聞月章忍俊不禁:“你跟著他好好學,將來就能。”

“好誒!”

周平眼睛滴溜溜的轉,不知在想什麽,他猛地跪下:“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付留雲沒想到他這一出僵在原地,聞月章見狀笑得更歡暢了。

他對上付留雲的視線,手抵住唇輕咳兩聲,正色道:“阿平,你付哥家門管得嚴,這山林小道的也沒個人見證,他可不能當你師父。”

學幾招和做師父,到底是不一樣的。

付家雖然弟子眾多,但也明確規定過本門劍法是不能隨便教出去的。周平不算是付家人,即使他是付家少主,也不能就這樣收周平為徒。

付留雲將周平扶起,溫聲道:“倒也無妨,我教他些玉澤劍術就是。”

“玉澤沒有太死板的門規,以後若是他願意去玉澤,也算是玉澤弟子。”

周平眉開眼笑,比劃著劍又跑在前邊,一口一個師父的喊著。

“我有師父了!我要學劍了!”

聞月章也不再說什麽,望著周平遠去的背影。

“你這些年倒是變了,雖然話依舊很少,但總覺得好像哪裏不一樣了。”聞月章嘆道。

說不上來哪裏不同,像是和從前一樣沈穩自持,卻也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剛認識那時候,他總覺得付留雲身上跟別人隔著什麽。後來十年相識,雖然他覺得沒什麽,但旁人總認為付留雲冷,除了他們幾個,他身邊似乎也沒什麽其他人。

如今,倒像是更有人情味了。

“你不也變了?”

“是啊。”聞月章向前看去,見遠方群山籠在晚霞中,層層疊疊看不見盡頭,“我們都變了。”

“你……”

聞月章狐疑看他,付留雲卻收住了話。

“沒事,走吧。”

前方的周平看兩人一直沒跟上,轉頭揮手示意兩人。

“哥!師父!太陽要下山了,快走啊!”

聞月章收下疑惑,邁步朝他走去,付留雲無聲跟上。

夕陽西下,滿天霞雲,細碎的光打在三人身上,朦朦朧朧的,既柔和又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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