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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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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澤

聞月章苦笑,唯一慶幸的是他離開聞家時吃了那顆易容丹。

那丹藥除非自己解,否則一個月內是不會失效的,如今功效尚在,付留雲應該沒有認出他。

身前那人一直未回頭,只目光稍瞥了一眼,低聲問:“公子沒事吧?”

“沒事。”

付留雲似乎楞了一下,但還是沒轉頭,看著對面之人冷聲道:“放下那孩子。”

“你是何人?我為何要聽你的?這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抓到,就這麽放了,我回去怎麽交差呢?”領頭人笑著道。

“閣下應該不想魔族現世一事被仙門知曉吧?”

“你威脅我?”領頭人眸光微閃,滲出一絲殺意,“你以為,你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

“不試試怎麽知道。”

付留雲沒再與他對話,手持驚闕,閃身攻向那人。

領頭人不甘示弱,也揮劍迎上。

只是,付留雲與聞月章這種只學了一點皮毛的假把式不同。

付家本就是劍修世家,他又是玉澤山朔月峰主親傳弟子,手上還有一柄驚闕,當年在劍之一道上便已是仙門佼佼者,更何況是十一年後。

正如聞月章所料,那領頭人沒幾招便被逼得連連後退。

像是沒想到這人這般不好對付,他思索一番,臉上陰沈褪去,又換上一副笑面,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將周平打暈了過去。

“好劍法,只是在下還有事,恕不奉陪!”

他不知何時拿出了碧雲兩儀燈,從中分出一道碧火猛然向一旁的聞月章襲來。

他知道擋不住付留雲,便對聞月章出手。

若是以往,聞月章再不濟也能躲開,只是他自覆生以來一直身體不好,本就傷勢未愈,又強行畫了道縮地符,方才還與那些黑衣人打了好一會兒,這下再難支撐。

他現在怕冷又怕熱的,碧火迎面而來,灼熱感燒得他不舒服,額上頃刻便滲出了汗,喉間咽了幾次的血終於吐了出來,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意識殘存間,那碧火並未燒到他身上。

有人接住了他。

溫暖又凜冽,是很熟悉的感覺。

是付留雲。

……

聞月章恍恍惚惚間,像是又回到了那年拜師玉澤山的時候。

他在山門前看見付留雲,高聲喚他,兩人一起過了天市門,又在同一天於元天峰正式拜入四峰。

四峰又稱二弦二月,峰內之人精於四道,掌門元懷青也是望月峰主,他與朔月峰主方懷羅、上弦峰主謝懷碧、下弦峰主林懷玉,是器、劍、丹、符四道的大成者。

但玉澤山是從來不會限制弟子的。無論哪峰無論精修什麽,在每一年修習之餘,都要去溯本峰上課,學習一些基本知識,也可以自己選擇去學什麽。

是以這麽多年來,雖然從未有弟子修習多道,但大部分人在專註自己精修之道的同時,也會多多少少懂一點其他三道的事。

玉澤山的內門與外門並不完全隔開,內門即是四峰,四峰上有峰主的親傳弟子,還有一些只是拜入峰內而沒有拜師峰主的普通弟子,外門則大多是一些修為不高、資質一般的人,平日裏就活動在溯本峰和元天峰。

無論內門還是外門,溯本峰總是要去的。雖然大多時間內門之人與外門並不在一處上課,但一峰之上,見面的機會也就增多了,時常會有外門弟子跟內門師兄師姐探討求教。

玉澤非仙非魔,一直是只做學府不問他事,開山祖師只希望玉澤弟子能對得起所學,扶危濟困,為弟子上課的地方起名溯本,也是希望無論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本,是以並不在乎出身。

只是來這裏求學的人除了身世孤苦自己慕名找來的,或者被哪位長老、師兄師姐撿來的,其他的大多是仙門子弟或者魔族中人,有自己的家族,不會選擇一直留在玉澤山,是以開山祖師定下規定,凡是通過天市門下山試煉的,都可以出師下山。

出師後,只要不為非作歹,就依然是玉澤弟子,身份牌一直有效。持身份牌回山,天市門的結界便不會攔人。

他當年十五歲入玉澤,在這裏待了五年。

五年對於修仙者來說,並不久,但那五年卻是他後來總在懷念的日子。

沒有死屍,沒有疫病,沒有那麽多恩恩怨怨,也沒有那場大戰。

那五年裏,他身邊一直有付留雲。

他們一起在溯本峰上課,他不樂意聽那些劍道理論,便時常在教習長老不在時偷懶,一邊靠著付留雲睡懶覺,一邊叮囑他看著先生什麽時候回來。

他們也曾閑暇時一起在後山游玩,清規堂弟子經過時,他總會拉著付留雲躲在山澗裏,用一道隱匿符藏住兩人的氣息,等人走遠了再出來。

自小便活在別人期望中的付家小少主,大多時間都是被他拉著,幹了一件又一件“壞事”。

門內規定入門後從第二年起,每一年都要至少下山做一次任務,做任務的只要去溯本峰集星殿報備一聲就能拿到腰牌出山,回來時上交腰牌。

此外,每個月都會給一次下山的機會,但必須在一日之內回來,否則便要去清規堂受罰。

每次他下山,便喜歡拉著付留雲作伴,完成任務之餘,總會在人間多逗留會兒偷一偷懶。付留雲只當不知陪著他鬧,回去後他也是從犯,自然也不會告密。

其實當年拜師時,四家同在,陶家小姑娘陶吟、徐家徐朝寒,還有他弟弟聞豐予,甚至謝峰主的女兒謝悅也與他們一起,但也許是因為蘭溪初次見面時付留雲那滿身霜白讓他看得不慣,他總是更習慣拉著付留雲一起。

聞豐予那時在一旁,時不時的要嗆他幾次,他也不甘示弱嗆回去,後來與陶吟他們熟起來,他們總在一旁看著兩人對嗆一起笑,最後大多是被付留雲拉開才結束。

後來下山,他與付留雲在蘭溪分別各自回家,之後在某些時候不期而遇,還要約著喝酒談天。

聞月章死前與付留雲最後一次見面,是他送付留雲離開昭平。

那時仙門聚兵與魔族交戰,付家在北站場,聞家在東戰場,此一別至少也是數月。

大戰之下,誰都不知道最後能不能活著回去。

他笑著跟人說:“聽我娘說,不盡欲又出了新品。等大戰結束,我在蘭溪等你,不許失約!”

只是後來,是他沒去赴約。

夢在這裏結束,聞月章迷迷糊糊地醒來。

他自一月前蘇醒後,其實不太常做夢,更多時間他都是難以入睡的。

他時常在夜間輾轉蘇醒,咳得止不住,胸口的劍傷也每每隱隱作疼,似曾相識的利劍刺入心臟的感覺,讓他很是難熬。

也許因為這一次是昏過去的,他反而難得的睡了個好覺,還鮮有的做起夢來。

故人久不見,而今夢中逢。

只是那些於他而言,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玉澤,昭平,還有聞家,都是上一輩子了。

他撐著身子起身,清清腦子,將那些陳年舊事拋出去,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情況才去打量四周。

看屋內陳設,這似乎是一家客棧。

他正琢磨,就見一人推門而入,看他醒來走上跟前放下一碗粥,溫聲對他說:“你醒了。”

“這裏是渭南城西的一家客棧,你昏睡了兩天,身上的傷我已找人看過。只是這裏偏僻,駐地的丹修不多,品階也不高,隨便用藥可能起到反效果,他們就給你用了藥先緩著,能撐半個月左右,等之後再去找高階丹修慢慢治。”

“我睡了兩天?”

聞月章有些驚訝,隨即他想起來什麽,急忙問:“周平呢?我是指,那個孩子呢?”

“你之前給他塞了一塊玉澤山的身份牌,我借身份牌尋到他現在還在城內,只是我畢竟不是那玉牌的主人,沒辦法尋到具體位置。但他們既然留在城內,就一定是被什麽事耽擱了。等你好一點,我們便去尋他們。”

玉澤山的身份牌,內有主人的氣息。旁人可以通過身份牌找主人,反之亦然,但無法找到具體位置,只能有個大概信息,只有玉牌之主才能找到具體位置。

他這才稍稍安心,對付留雲道了聲謝。

“多謝公子相救,還未請教公子姓名。”

“付留雲。”

他故作訝異,拱手一禮道:“失敬,原來是付家的留雲公子。在下章問,一介散修。”

“你認識我?”

“清河付家的少主,自然知曉。”聞月章淺笑著回答。

他睡了兩天,肚子有些空,身上也沒有力氣,便端起粥,剛入口就皺起了眉頭。

粥味道很好,軟軟糯糯,溫度也恰好,他還病著,這樣的粥也正適合。

但唯有一樣缺點。

太甜了。

其實沒有放很多糖,只比尋常粥稍微甜了一點,從前他也總喜歡吃甜的,只是如今他吃著總覺得膩。

“怎麽?不合胃口?”

聞月章搖搖頭,“沒有,只是不太習慣吃這麽甜的。”

他也沒停下,就著碗繼續喝,總歸好好一碗粥不能浪費了。

“知道了。”付留雲了然點頭。

聞月章疑惑地望向他,知道什麽?

他卻也沒再說話。

等到聞月章喝完粥,付留雲將碗接過放在一邊,狀似無意問:“你似乎魂魄有損?”

聞月章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大概是來看傷的丹修告訴他的。

他敷衍著回:“是,陳年舊傷了,也不妨事。”

“不過我雖然傷沒好,查玉牌找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閉上眼睛,默念搜查術的口訣,指尖凝出一道光,點在眉心處。

渭南城不大,搜查的速度也很快,不出半刻便有了結果。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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