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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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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燒

一路上範之洲睡得都不甚安穩,眉頭一直緊皺,甚至蜷縮身體,渾身發抖,欒姝只能抱著他,不停安撫。

他突然悚然驚醒,迷茫的眼無焦距盯著一個方向,惶然無波,欒姝扶著他的肩,低聲喚他,“飯飯,你醒了嗎?”

範之洲慢慢轉動似蒙了一層冰霧的眼,瞳仁很大但無神,在欒姝緊張得要喊醫生前,他似乎是恢覆了神智,將臉靠在欒姝脖頸,喊了她的名字。

欒姝便抱著他,不停撫他的後背。

他嘆息,“欒姝,是你啊!你還在。”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好。”他的聲音沙啞無力,完全沒有平日裏的各種活泛勁頭,仿若一個受了傷害的破敗娃娃,綿軟可憐。

“要喝水嗎?”

他想了想,“你餵我。”

欒姝徹底放心了,這人雖還病著,但依舊是那個範之洲。

欒姝說著不願,但還是去拿冰水,被他握住了手,將冰涼的小手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溫水。”

嘶啞的聲音說話很是吃力,想來嗓子也是疼的。

欒姝拿了溫水餵他,他半靠在欒姝肩頭,抿唇不動,用那燒得迷蒙軟稚的眼可憐巴巴看她,“你答應餵我。”

欒姝越發心定,焦急時控制不住的抖瑟都止住了。

“我瞧你是病好了。”

“嗓子疼。”他撅嘴,委屈十分。

欒姝——

是她先動手用嘴餵水的,這會兒矯情不做,顯得很婊。

車內隔板早就被合上,這處空間幽密又寧靜。

欒姝堵住了他幹燥的唇,一點溫水渡進他的唇齒間,他吮噬吞咽,做著從前自己想都不能想的親密事。

親昵又暧昧,到最後水沒喝到什麽,盡是兩人互相啃咬了。

範之洲呼吸激烈,臉色潮紅更甚,欒姝害怕推開他,“病還沒好呢!不要親了。”

範之洲躺平到座椅上,用手肘蓋著眼睛,胸脯起伏很大,他暗啞嗓音,語氣軟糯哀怨,“病了才對我好,若是平時你才不肯這樣對我。”

不知道他哪裏那麽多的委屈,這麽大個人,生病了連說話都滿是幼稚氣,明明是他不顧生病色心大起使勁親她,自己精力不夠又惱怪她。

欒姝點臉蛋羞他,“臉呢!”

“燒沒了。”

欒姝給他量了體溫,已是37.6度,難怪有精神折騰人,已是低燒了。

欒姝見他平躺著,怕他蹭到脖子傷口,拉著他側臥,“不要壓到脖子。”

“沒給我枕頭,睡著好難受。”醫生怕他睡著蹭到傷口,保留脖後空間,沒給他塞枕頭,他便仰著腦袋睡了許久。

“那我抱著你。”

範之洲起來,趴在欒姝腿上,找了個舒服姿勢將臉埋在她的腹部,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

“我有沒有做什麽噩夢嚇到你?”

“你做噩夢我怎會嚇到?”

“怕你入我夢瞧見了。”

欒姝嗤笑了,就,還挺會哄人,不過孩子氣越發重了,她拿水果餵他。

是一盒切好的芒果,範之洲說:“我病了抵抗力差,不能吃芒果,會過敏。”

欒姝想起周來曾在飯桌上提醒範之洲少吃芒果的事。

她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現在是一點點開始互相了解。

“那我記住了,以後你生病了不給你餵芒果。”

“以後啊——”範之洲合上眼,長睫濃密地遮住眼瞼,偶爾如蝶翼一般顫動下,柔軟的臉頰許是剛發過高燒顯得有點幹燥。

欒姝摩挲他的臉,“方才你高燒,幾位醫生搬了儀器來檢查,嚇我一跳,還以為你生了好大的病。”

“還沒吃到你買的糖,不敢生大病的。”範之洲舔了下幹燥的唇,“想吃糖。”

欒姝剝了一顆大白兔,餵他嘴裏,他吃了糖還不忘順帶舔了下她的手指,另外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摸她的腰肢。

欒姝被他的不安分搞得心亂,便忘了自己想問什麽的那點疑惑。

摸摸蹭蹭倒是可以的,但他剛高燒褪去,是沒有精力做什麽壞事的,何況這是車裏,前面還有司機。

他揉搓欒姝,欒姝便說話分散他註意力。

說了陶濤抱怨加班,說到周來問她醫療團隊。

範之洲的手停了下,閉著的眼睜開了,褪去霧氣,有點冷冽的光。

“榮升的萬新是周明哲的老下屬,我非永升的人,沒那麽好動他,只能借助周來談判,先是將周來巨額虧損的智能制造產線包裝賣給榮升,在他做上市審計前將虧損審計進去,榮升無法上市,對賭失敗。澤真智便有機會收購榮升。”

他娓娓道來,幾句話已是一場激烈的商場廝殺。

“但我錯了,不該讓周來介入。”範之洲坐起來,將欒姝攬入懷裏,“周家沒幾個好人,包括嚷著為了我好的周之真,都是商人,為了利益會不擇手段。不要跟周來往來,他無論說什麽做什麽,即便是無關小事,能避則避。”

欒姝:“確實挺覆雜的,一家三兄妹三個姓,誰能猜到你們是親兄妹。”

“我跟周之真一母同胞,宋之易是周明哲現任妻子宋思雨的女兒。至於周來,他是我叔叔妻子的兒子,叔叔很早就去世了。”

欒姝感覺他的表達有點怪,但也沒細想。

“我們回京,會去我外公家。周之真和孩子應該都在那裏過年,賀和澤應該也在,他是周之真兩個孩子的父親。”

欒姝已經寵辱不驚,這等豪門家庭秘事,誰是誰家孩子真不算大事了。例如一直傳聞中周之真是不是未婚生有孩子,孩子父親是誰等。

欒姝想想之前生了那麽多周之真悶氣,感覺有點不值,繞了一圈她才是最大的傻瓜!

“所以周總找人我發的黑通稿是為了你?為什麽?”

範之洲不知該如何解釋,“我已經警告過她了,她不會再犯,即便玩火,有賀和澤在,也不會讓她再做蠢事。我們回去找她算賬,我替你討公道!”

欒姝想想自己被萬新欺負的晚上,“所以幫我將萬新這個惡人搞定,讓他來找我道歉,還賠了一筆巨額賠償金的給我,幫我搞定周總故意任之發酵的惡意視頻事件,都是你做的嗎?”

“保護你本來就該是我的責任,以前沒在一起可以當作彼此不存在,但是現在你就在我身邊,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原來是責任!

欒姝強笑,“那要幸虧我把你睡了,讓你良心發現。”

“說這話,你也該講良心。我們的關系,一直是你在主導。”

欒姝語噎,看似是範之洲強勢侵入她的生活,但每一次關鍵那步確實都是她主動的。

她感覺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我感覺你在算計我,但我說不好是哪裏。”

“算計無處不在,就例如說整垮榮升。澤真對永升智能覬覦已久,榮升為了上市剝離出永升,便是澤真的機會。這種收購並非一兩日說來就做的,布置已久,不過是我催著他們加快了點進度罷了。所以,不算什麽功勞,你誇我,我受之有愧。”

“嘖,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生氣了?”

“倒也沒有。”欒姝倏然驚醒,這幾日膩歪得她有點昏頭了。

即便是掩飾不住的追隨,即便是柔情蜜意的付出,範之洲從未說過一個“愛”字,而她也心照不宣從未提及。

他們的關系依舊處在“契約婚姻”中,不過比從前更從容和了解了,開始互相觸及到對方的私生活中。

這是一個好兆頭,也不是一個好兆頭。

“反正就是不管起因如何,但你好別扭,那天我被萬新欺負,你明明是連夜從劇組趕來看我,為什麽不說呢?”

“——怕你尷尬,或者怕你以為我有所圖。”

欒姝認真想了想,“你難道沒所圖嗎?”她用指尖戳著他的胸脯,“你叫了叮當藥房上門送貨。”

範之洲——

欒姝不願他又就這個“藥房”話題延伸,忙裝作感嘆道:“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躺平不奮鬥了?老公這麽有錢有勢還超級厲害。按契約來說,我在不久以後會得到一大筆離婚財產,根據我數過那超長數字,即使是占很小一部分的固定資產,也夠我在娛樂圈打工一輩子了。”

“你現在就可以躺平。”

欒姝的座椅倏然被放平,她就像一條美人魚被放倒在座椅上,直面坦然地面向範之洲。

範之洲彎腰雙手叉在她兩側,用一種極逼人的姿態壓迫著她。

欒姝——

還是生病了的老公比較善良!

溫順又可愛,還會撒嬌!

到底還是病人,說了這麽久的話他也累了,沒再捉弄欒姝,跟她一起躺著休息。

車子平穩,有穩穩的節奏,欒姝便在微微晃動中慢慢睡去。

範之洲睡了夠久,陪著欒姝睡著後,便又坐起。

他搖下隔板,問馮業,“又興師動眾了?”

“少爺,這是慣例。大小姐也是擔心你。”

“不要嚇著人。”

馮業:“少爺就是普通感冒,喝點熱水吃點退燒藥就好了,沒甚嚇人的。您跟少夫人感情好,我們看著也開心。就別傳染了少夫人才好。”

“馮叔,長嘴不一定非要說話。”

“是。”

範之洲揉著太陽穴,閉著眼許久沒說話。

馮業知趣閉嘴。

“我不喜歡。以後不要做了。”

他沒說什麽事,但馮業聽懂了,在後視鏡裏點了下頭。

聰慧如範之洲,清醒後稍微算計下便知道了馮業的所作所為。

興師動眾找了一團醫療隊來陪護看病,欒姝全然看在眼裏,定然有所疑惑,馮業再暗示一些,若是多疑的肯定要追究。

有些事一旦撥開雲霧揉碎了,那些隱秘藏不住的些許小事便會暴露,女人的心柔軟,說不定就走了那條別人算計好的路。

他討厭事態超出掌控,而欒姝偏偏是那個變數。

欒姝呢喃著什麽,翻了個身,座椅再舒服也不如床,她睡得不安。

範之洲替她將睡得碎亂的發絲理順,盯著她嬌媚的容顏許久。

“馮叔,如果我到時間了不想離婚呢?”

當年,還是過於年少沖動,他本可控制自己的,但為什麽沒守住?

範之洲不願回想那個問題答案,而現在問題越來越覆雜,他能一年後放她離開嗎?

結婚,也許是個錯誤,那時,他以為自己是可以完全掌控住人生,甚至想過三十歲前生個寶寶。

但是,她是不願意的。

馮業欣喜,“少爺,那自然好,我看少夫人也很喜歡您。夫妻和美,白頭偕老,以老太爺的話說是死能瞑目了,我這樣看您長大的,自然也是很高興。”

“可是,她要跟我離婚!”

“少爺可以拒絕。”

“我為什麽要拒絕?”

馮業——

為什麽拒絕,少爺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何苦為難打工人?

馮業又知趣閉嘴了。

隔板升起,密閉空間裏又只剩下兩個人,範之洲擁著欒姝思緒也不知放到哪裏,馮業將空調溫度調得很低,欒姝感覺冷,便往範之洲懷裏擠。

擠得自己把自己憋悶醒了。

“到哪裏了?”

欒姝摸範之洲的額頭,溫涼的,熱度完全褪去了,她松口氣。

範之洲:“想喝水。”尾音咬得低低的,暧昧繾倦,“你餵我。”

還有點睡意朦朧的欒姝——

徹底是清醒了,“你摸摸我的心臟,在‘咯噔咯噔’地跳,範之洲你這行為在小說裏就叫咯噔文學。”

“那我摸摸。”

摸過來的手落在心臟處,欒姝——

按住那只摸來摸去的手,銀牙咬起,“我想咬你!”

“你咬過!”男人就是故意的,濃濃的鼻音,撒嬌的口吻,“嘴對嘴餵我水時,還咬我舌尖!”

“我沒有!”欒姝狡辯,“真有碰到那也是怕水流出來浪費了,我沒有故意咬。”

欒姝便聽見範之洲從胸腔發出的悶悶的笑,她真是智商越來越低了,認真跟他討厭這種幼稚話題。

他就是想占她便宜!

該死的年輕男人,無可抑制的欲/望隨時隨地都在勃發!即使不能身體力行,動嘴調戲也是有趣的。

這便是男女沒有了邊界感後的負面作用,完全沒有神秘感,膩歪在一起就忍不住動手動腳。

感覺像一對恩愛的情侶。

欒姝想著又覺得亂麻,爬起來刷手機玩兒。

她發現多了一個群,班長樊鵬飛在裏面發紅包,欒姝以前也是在同學群的,但是藍書驕傲不願跟她同處一個群,逼著她選擇是誰退出,欒姝果斷就退出了高中同學群。

這是她又被拉回高中同學群了?

樊鵬飛發完就@所有人嚷著發紅包,藍書就發了一個,@欒姝,不言而喻。

這是藍書終於走出對她的PTSD了,這確實是值得讓人慶賀的事,欒姝也算是放下一段心結,希望藍書和梁召有個好結果,越來越好。

欒姝發了一個很大的紅包,不過數量設置好少,搶到大紅包的順時嘚瑟炫耀,最少的便在強烈對比刺激下嚎叫,群裏頓時更熱鬧了,不停有人@欒姝再發一個。

欒姝又發了一個,這次金額很小,人數又多,大家搶得熱鬧,但搶完想罵娘。

藍書:【208也太小氣了】

欒姝習慣她這樣講話態度,【我窮,一年才208,你家大明星才是真正208,叫他發】

梁召演偶像劇上綜藝,有流量有代言,圈裏沈浮十幾載還有流量,才是真正的208萬!

藍書最得意就是梁召,被欒姝的話熨帖了,也跟著發了一個大紅包。

大家搶了一陣紅包,開始亂哄哄聊天,從梁召說到範之洲。

孟琳:【梁召和範之洲啊,娛樂圈兩大男神居然是我們三(6)班女婿,該拍張合影照片的】她@樊鵬飛和大張。

大張:【錯億了,當時在吃東西沒拿相機,後來完全被震懾了,忘了】

同學甲:【我拍了,但不是合照】

【交出來!】

【被買走了啊,我們影後手筆大,不好意思各位,連垃圾箱都賣了】

立馬也有其他同學附和,說的都是有團隊不僅把欒姝和範之洲的影像資料全收走了,包括藍書和梁召的。

藍書不幹了,【你有病吧,我和梁召關你什麽事?】@欒姝。

欒姝把手機遞給範之洲看,“你讓團隊處理公關,把同學們拍我們的照片和視頻都買回來,為什麽要將藍書和梁召的也都買走了?”

“我看她好像挺想被人曝光的,就收走了。”

欒姝??!

“為什麽?”

“她不是你的敵人嗎?我看她挺欺負你的,就不想讓她留什麽照片炫耀讓你們同學們羨慕。”

好吧,影帝老公的小心眼狗性一如既往!

“恩怨也有點,但現在也算是冰釋前嫌了!她也沒那麽討厭,就是性格古怪一點。她好面子,特意帶梁召回來,就是想讓人發現,想讓媒體曝光,趁機逼梁召官宣,都要結婚了還沒官宣,她著急也情有可原。我還打算去參加她和梁召婚禮呢!若是到了婚禮那天梁召還沒官宣,藍書得恨死我了。”

欒姝將群聊設置為消息不提醒,沒再看同學們聊什麽了。

“那是她老公的緣故,跟你無關。”範之洲摩挲欒姝中指,若有所思,“你呢?”

“嗯?”欒姝沒反應過來。

“沒有官宣,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一對很普通的環戒。”

欒姝哈哈,“我就說你才適合小說,聯想力這麽豐富,不是契約婚姻麽,我還要做一個貌美如花性感妖嬈的萬人迷絕世影後呢!婚姻會耽誤我從萬花從中過!”

範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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