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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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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又一天開始。

欒姝拿了新飛頁,劇本改了不少,主要是她和方芝華一起的戲份被拆開,多了不少單人戲份,而方芝華那邊也拆多了幾場跟男主獨立戲份。

還沒開機時,欒姝裝作對劇本走到範之洲身邊,“激情戲刪掉了沒?”

範之洲緩緩將多的飛頁細心貼進劇本裏,“沒,特意讓導演加了幾場,一個人的獨角戲太難,得兩個人互動才更有趣。”

明明是正經聊天,被他用那種低沈暗啞的嗓音說出來,就有點暧昧的感覺。

什麽叫“獨角戲”?暗示什麽?

欒姝想安慰自己想多了,但男人直白帶著侵略的眼神告訴她,他就是特有所指,“早上——”

“閉嘴。”欒姝適時制止他胡謅,早上那點事他是過不去了吧?

“我感覺導演有意刪掉一個女性角色,他分別給我和方芝華拍了許多片段,這是成片保留一個女性角色的做法,畢竟絕對偉光正的男主,有兩段感情不是很符合主旋律。”

範之洲在劇本上做了幾個標記,不鹹不淡地說:“刪了你,你會哭嗎?”

欒姝皺鼻子,“從演技實力和獎項跟方芝華對打,我可都不輸她!說流量我現在粉絲比她多呢,誰怕誰!”

“綠茶粉?”

“範老師,你過於關註粉圈了,高冷人設要保不住了。”欒姝白他一眼。

“我只是關註你。”

明明知道是假話,但從他含情的嗓音裏吐出來,就分外的蠱惑人讓人心動,欒姝雖沈迷美色,但還是清醒知道他們兩人真實關系,可沒自大到以為範之洲真的喜歡她。

不過是年輕男人初嘗禁果的熱情,生理的渴求與感情是兩回事。

方芝華也拿到了新飛頁,忍不住激動也走過來,笑著說:“下午都是我跟範老師對戲,還請範老師多多指教。”

範之洲垂著眼皮繼續看劇本,冷淡說:“別NG。”

方芝華早就打點好了編劇,昨晚上便提前拿到了劇本,在跟組演員老師的教導下,過了數遍戲,她有信心能演好,但還是不敢大意,畢竟跟她競爭的是實力派影後,她不再挑釁趁著還有點時間找表演老師再對一遍戲去了。

欒姝順眼瞧了範之洲手裏的飛頁內容,“口水戲,多NG幾次。”

“欒老師是嫌棄跟我的口水戲時我表現太好,沒多NG幾次?那我下次努力點,保證多親幾次讓您滿意。”

欒姝——

一些不重要的戲份分AB組拍完後,導演就沒再分組,會盯著所有劇幕,欒姝的戲份拍了一段,導演轉場夏和平和胡妙的戲份。

欒姝便坐一邊觀摩,這是她拍戲的習慣,即便是劇組一個很小的角色,她都會全身投入,只要沒自己戲份時就會觀摩其他人的表演。

朱導很喜歡她這種勤奮,也願意教她。

“和平提的劇本意見很好,我的電影裏對感情線一向熱烈奔放逼近現實,但那個年代和現在青年人對戀愛觀的期待,若是改變風格做一些小清新的暧昧情感闡述呢?所以我改了夏和平和胡妙的少年艾慕戲份。”

所以並沒有什麽口水交換的戲份,只有一些暧昧小行為。

欒姝盯著導演監視器,臉色雖平靜,但內心卻擔憂,導演把兩個女角色的戲份調整成這樣,最終會怎麽剪輯?一份是淺淡的少年夢幻,一份是炙熱糾纏的現實,導演會保留兩段,還是刪掉一份?

電影是導演的有藝術,朱導絕對是業內大拿,說一不二,即便是簽了合同寫著二番女主角,被刪掉戲份,以欒姝目前的業務身份,也是毫無二話的。

監視器裏少年戲份的夏和平,叛逆桀驁,在原生家庭的憋屈中出走尋找刺激,故意與青梅竹馬的胡妙戀愛,年少的他坐在石橋欄桿上,俯視著幽深的喝水,面無表情地與女孩子親吻,淡淡的一點蜻蜓點水,在少年微微勾起的嘴角裏蕩漾出一點微妙的情絲,嘴上不承認的喜歡在不經意裏散落了青春悸動,而偷吻的女孩子更是身體顫抖著像是在仰視她的神祗,甘願付出一切的飛蛾撲火。

點到為止的愛情,是如此純粹。

欒姝看著有點想哭,年少的愛戀真的被演繹出來,這般生動又奇妙。

朱導問欒姝:“你覺得這段演的好在哪裏?”

“真情實感。”

朱導點頭,“我讓他們各自代入自己十幾歲時暗戀對象時的心情,他們很聰慧,迅速就進入了狀態。”

也在觀摩的季巍沒眼色地說:“太真是了,像是本色出演。”

演繹夏和平人生最重要導師的龔格說:“到底是年輕,激情進入的快,像我這個年紀要演初戀,還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早忘了心動是什麽。”

朱導想了想對欒姝說:“回頭你也來一遍,龔老師提醒了我,我老了拿不準年輕的心動是個什麽節奏更合適,你們都是年輕人,給我多過幾遍,我找找感覺。”

是機會,也是壓力。

欒姝拿到劇本便開始揣摩該怎麽演,她要演出少女春心的悸動,還要比方芝華更出彩,這很難,若是單純的模仿一樣的套路,那她就輸了。

卡了後導演喊了範之洲來看監視器,鼓勵他,“狀態越來越好了,少年的孤傲和陰郁是你自帶的氣質,這點淡淡的竊喜是你演的,若以你本身性情,並不會因為誰喜歡你或者厭惡你而有明顯的情緒。”

範之洲點頭。

欒姝看著範之洲,專註卻沒什麽表情。

範之洲被她盯著久了,問她,“我臉上有吃的嗎?”

“醞釀下感情,找感覺。”

“這不是喜歡的眼神吧?”

“你懂什麽叫暗戀?暗戀就活該要死要活熱烈奔放,就不許內斂的怯懦的自卑式的?”

朱導說:“這也有點意思,一會兒你們演就按這個思路來。”

欒姝——

硬著頭皮也得上,特別還有剛被導演誇了演得好的方芝華在觀摩。

範之洲垂著眼睫無辜地問朱導,“導演,這是把我當驢磨吧!”

朱導笑著打他,“滾犢子驢!”

兩人進入場景,欒姝開始醞釀情緒。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穿著件半舊的軍綠色襯衫,與時代格格不入的闊腿垮褲,沒個正經坐在石橋欄桿上,俯視著深淵,嘴角的傷口提醒著他剛才那一架打得痛快。

少女背著書包,站在他身側,手裏捏著紫藥水,倔強地盯著他的唇角,熟稔的口吻並沒有帶什麽感情,“餵,抹個紫嘴唇。”

“滾。”少年不耐煩。

“好。”少女將藥水放在他身側的石墩上,提了提書包,依舊是面無表情,“我打算報醫學院,為成為你的專職護理而努力。”

“嘖,志向不錯。”

“真的。”少女翹起下巴,仰望天空,“為了你我做什麽都可以。”

語氣冰冷,一點感情不帶。

少年終於有點動容,推了她一把,“搞什麽?”

少女指了紫藥水,“抹嗎?”

少年有點架不住她這不知道是正經還是不正經的強調,“抹吧抹吧,紫藥水治傷,虧你想出來!等你成了醫生指不定多少人死你手裏!”

“能治你就行了。”少女將棉簽重重地按在了少年唇角,疼得他齜牙。

“搞什麽?”少女的態度很不同,疑惑讓少年第二次問出這話。

“很疼?要不我親你一口吧,口水治傷比紫藥水強。”

“好啊!”少年稍遲疑,但想到什麽,挑眉坦然答應,並不是期盼,而是一種憤然的挑釁情緒蔓延。

少女爬上石墩坐下,淡定地挨過去,在少年唇角舔了下,“好了。”

少年怔住了,這個初吻如此的與眾不同,以至於他不知是該忽略還是銘記著。

面無表情的少女用她明亮又幹凈的眸子看著她,似有情又似無情,她跳下石墩,加重語氣,“記著,我會當醫生。”

少女揮手,伴著夕陽遠去,光輝落在她的發辮上,一跳一跳,就如同那個蜻蜓點水若有若無的吻。

導演喊了“哢”,攝影助理打板。

不僅範之洲沈默了,連導演也陷入思考。

“這是初戀?”

欒姝從戲中出來,調整了情緒,“並非所有的初戀都是直白的,若有若無似是而非才更刻骨。”

範之洲審視著她,“這是你自己對暗戀或初戀的理解?”

欒姝坦然:“不,是經歷。”

她的初戀,或者是叫暗戀,便是在一種光明正大的環境中被迫成面無表情的背景板,他或記著或者不記得都與己無關。

欒姝記得,曾多少次她提著飯盒,跟在丁南晴身後送到少年的手裏,因為不能讓面條保持筋道所以必須保持最快速度的出鍋而滾燙的飯盒燒著她的手,少年會問她,“燙嗎?”

每一次欒姝都是面無表情地回答:“燙。”

態度不算好,丁南晴批評她多次,她是屢教不改,後來他們也都漸漸習慣了這個畫風。

她會冷靜地跟他說,“我要成為最優秀的演員,出現在世界各個角落。”

少年說:“加油!”

欒姝不帶情緒地盯著他漂亮的眸子,“為了讓你看見我。”

少年遲疑了,不知道她是開玩笑還是表白,於是只有空白的沈默。

年少的愛情,咬緊牙關的冷寂才是暗戀的顏色,可能會留下一點痕跡,可能會就此消散在歲月。

朱導拍手,“很好,這個角度闡述也非常棒,都留著。”

休息時間,方芝華跟著欒姝到避人處,了然地笑:“還以為欒老師多清高,一樣是在劇中情難自控那種人。”

欒姝反擊,“那又如何?”

方芝華神秘一笑,“翹好朋友的男朋友,果然夠綠茶。”

“你說什麽?”

方芝華晃著小腦袋,兩顆丁香晃的人眼花,“我說什麽欒老師不是很清楚麽,你那些過去的事,我可都知道。”

方芝華和丁南晴不僅是一個公司前後輩,更是圈裏聞名的好閨蜜,發過不少好閨蜜的通稿,所以她知道些《追風少年》劇組的往事不稀奇。

“我總算知道我那麽多黑通稿哪裏來的了,原來也有方老師一分之力!我是不是應該要感謝你們買了那麽多綠茶精的通稿?讓我的人設完美落地!”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以為綠茶粉們都跟你一樣沒有道德感?若我把這段話告知公眾,你覺得大家還會覺得你是真性情?脫粉回踩怕是不要太難過。”

“那你發啊!”欒姝挑眉。

方芝華哼笑,嗲軟地說:“我們是好朋友好同事,我還等在華表獎上你給我鼓掌呢!我怎會說你不好呢?”

欒姝看見走來範之洲,做了個嘔的表情給方芝華。

方芝華回以冷笑。

她們是徹底撕破臉了。

欒姝看出了導演拆開兩條線的意圖,方芝華不傻自然也看得出來,本來是二番和四番的角色變得莫測,誰都不敢說電影上映時,誰才會是保留的女主角。

範之洲走到她們身邊。

方芝華悠悠說:“可惜呀,他從來沒正眼看過你。”

“好飯不怕晚。”欒姝才不生氣,還故意往走近的範之洲身側站站,“畢竟我現在跟範老師感情好著呢!”

她還有意無意碰著他的胳膊,極為顯擺的親密姿態,“現在感情培養的不錯。”

劇組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範之洲的性情,冷淡疏離不僅是氣質,而是內在的潔癖,就算跟欒姝也是同進同出許久才自然地接受身體親密的戲份。

跟方芝華關系,一貫是平常同事。

“範老師,我正要找你當面道謝呢,今天我入戲很快,一次過,全是範老師帶的好。”方芝華嬌媚溫柔,微微嘟嘴,有些委屈又可憐的小模樣兒,這是變相在宣告她與範之洲只是表面的“冷漠”,實則真接觸起來不比誰關系差。

欒姝不反駁了,也用一雙明亮的眼幽幽地看著範之洲。

夾在火力中心的範老師,悠哉地拍著劇本,摩擦力讓寬闊的褲腿扭曲變形,但他這整個人還是巋然不動,如青松一般,保持著一貫的絕世出塵。

“繼續啊,怎麽不說話了?”他掀起薄唇,扯出一點涼薄的笑,似乎看喜歡看這種為他爭風吃醋的戲份。

欒姝忽然就覺得沒甚意思了。

她喊了貝野望,“貝老師,我該補妝了。”

她與貝野望到一邊補妝,卻聽範之洲在身後慢悠悠說:“哦,欒老師,你問我有沒有看見放房間桌子上的卸妝水,我看著不合你的膚質便給扔了,回頭給你買好的。”

欒姝??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範之洲,這個男人瘋了?剛才還一副置身之外看好戲的模樣,轉頭就搞暧昧?故意當著貝野望和方芝華的面暗示他們私下在一個房間很親密?

欒姝幹巴巴地說:“那多謝了。還請欒老師以後工作對戲時,不要亂動我的東西,就算誤會了也問問高沐再決定。”

雖是撇清了,但她還是有點後怕,在避人處狠狠瞪了他一眼。

範之洲人畜無害地回個帥氣微笑,敲了敲腕表,口型說:“你先回去等我。”

欒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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