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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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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此時直播間已經沸騰了。

“範之洲”這個名字被頻繁刷起。

熱搜頭條#範之洲突現微搜之夜#,#範之洲與欒姝走紅毯#,#少年影帝和新晉影後配一臉#,#範之洲要回歸影視圈?#,一些列跟範之洲有關熱搜沖上頭條。

迅速將張小寧新電影女主角的大戰沖得無影無蹤,丁南晴打好的牌沒起效果,氣得銀牙暗咬。

範之洲真的要回歸圈內?那為什麽會莫名加塞跟欒姝走了一趟紅毯,難道他跟一直欒姝有聯系?不該有聯系才對,欒姝現在模樣大變,他應該也認不出了吧?

難不成欒姝正接觸的那部大道電影的男主角真像傳言說的那樣資方暗定的是範之洲和欒姝?不,她好容易進入天樂影視,重新接觸電影資源,一定不能被欒姝搶走!

丁南晴坐在內場,不顧不時有攝像機掃過,緊急給經紀人李創發語音,讓他再加把勁,一定要造勢她回歸電影圈,將取代欒姝的消息打出去!不管是欒姝正在談的電影,還有下一部張小寧的電影,憑欒姝背靠的福心公司在影視圈的弱勢地位,她有信心都能搶過來!

欒姝進了內場,便找高沐要了手機,摩挲手機殼。

欒姝的手機殼後是一根大棒子,細看其實是一根棒球棍,七年前,棒球題材電影《追光少年》上映,火爆全球,棒球帽、棒球服、棒球棍都是主演範之洲的應援物。

範之洲在17歲的年紀,素人出道,主演的《追光少年》奪得國內外眾多頂級電影獎項,成為影視圈最年輕獲得最多影帝桂冠的影帝,但在眾人都道其是天降電影界的紫微星時,他又迅速隱退,回歸素人身份,留下一段電影界的傳奇。

當年風靡全球的《追光少年》,有自閉癥的天才棒球手韓追光,戰勝自我,不懼挑戰,獲得一次次勝利,終將不被家庭認可的棒球事業推上巔峰,不僅是追夢,更是自我價值的認定。

不管是人物、價值觀還是電影演繹手法上,此電影都是一部能列入影史的佳作。其榮譽和桂冠一直是電影界的傳奇。

棒球也一度風靡一時,至今許多青少年還喜歡穿棒球服戴著棒球帽,紀念那永不服輸戰勝自我的追光少年。

追範之洲,不如說是追一種逐光的精神,那是尋找能量的自我價值認定,是治愈和挑戰。

所以六年過去,範之洲的粉絲不少反增,最早那批粉絲都還在,不離不棄,欒姝便是其中之一。

欒姝在七年前尋找到了她的光,艱難地破繭成蝶,才有七年的堅持,七年的沈澱,七年的厚積薄發,才有今日一舉奪得影後桂冠的榮譽。

範之洲是她貧瘠精神世界的精神食糧。

她常跟經紀人餘靜說,女明星也是人,也可以追星,但隨著聲名越大,只能越來越隱晦。

臺上各種獎項提名頒獎熱鬧,直播間也是熱鬧非凡。

欒姝在沒有鏡頭掃來時,便裝作閑看,會場各處巡梭,試圖找到那道如煙花般乍現又消失的身影,忽而,她的目光落在剛從後排出口走進來的紅裙女子身上。

女子身量高挑,穿著一襲低胸長裙,外裹著一條白色人造貂毛披肩,露出兩只潔白的胳膊,手腕上套著一只鑲著晶瑩粉鉆的鐲子,長腿筆直。

她經過欒姝身邊,不甚客氣地勾了下道邊的椅子,大方地坐下。

是她,方才跟範之洲附耳說話的高挑女子!面相熟悉!

她對欒姝笑了笑,欒姝想回以微笑,卻發現自己緊張得有些表情凝固,也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麽。

她想問,但嗓音啞在嗓門,什麽都說不出。

“喜歡範之洲?”

女子突然開口,聲音略沈,舒緩閑適,帶了些輕挑的尾音,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調侃。

欒姝低頭瞧見自己膝蓋上藍色應援毯上的“洲”字,淡聲回她,“助理的。”

女子淡淡笑了聲。

這女子給欒姝壓力有點大,她竟然什麽都問不出口。

她約莫二十幾歲,又似乎有了三十歲,精致的妝容,完美的五官,姣好的身材,姿態並不優雅,還有些散漫,但渾身散發的氣息讓人不敢褻瀆,有種危險且厚重的威壓。

臺上開始宣布“年度實力演員獎”,欒姝不得不先上臺領獎。

鎂光燈打在她的身上,將她幹練修長的身條拉得更長,耀目的燈光追隨著她,榮耀且華貴,她就如一只沈澱的宋瓷,率真與熱烈掩在黑白色的西裝中,純粹而直接。

她走上臺,接過主持人的話筒,一問一答中再次提及《天空飄來一朵綠茶雲》中的女主角雲綠茶惹人戀愛卻又讓人糾結的身份問題,場面一度熱烈,掌聲轟鳴。

頒獎人是老藝術搭配容易給平臺造繁榮數據的流量花,丁南晴一出現,剛才平息的“姝粉”和“晴天”又打了起來,熱搜和彈幕又熱鬧起來。

主持人會引戰,老藝術家講完了頒獎詞還要把話筒遞給丁南晴。

“給影後頒獎有什麽感想?”

丁南晴歪著頭,優雅中帶了些小俏皮,笑得矜貴美麗,“欒姝是位優秀的演員,幾年前給我做助理時我便堅信她那樣堅韌的品格一定能成大事,現在果真成了影後,這是我的榮幸,她也是我的方向。”

說得謙虛又溫柔,大大方方承認自己要向影後學習,但這不是重點好吧?

重點是“助理”!

欒姝曾給丁南晴做過助理!

狗仔都沒發布過的重磅消息!

欒姝之前數年在圈內名不見經傳,三十六線小明星,十八歲考入電影學院,七八年裏一直在跑龍套演配角,第一部主角電影便一飛沖天斬獲影後,是天大的幸運。

欒姝一夜成名,雖然接受過不少采訪,但都是關於電影方面,還沒人采訪她過去的經歷,原來她居然給當紅流量小花丁南晴做過助理?

#欒姝曾給丁南晴做助理#,熱搜不要錢般沖上高位。

欒姝雖生氣,但在意料之中,她曾給丁南晴在《陽光少年》劇組做過助理,這是她的真實過去,遲早會被人知道,只是她沒想到丁南晴在這種場合白蓮花地講出來,這是公然撕破臉了。

欒姝臉色沒一點變化,將影後的演技化作臻境,對著話筒用字正腔圓非常舒適的播音腔開口,“很感謝丁老師當年的照顧,好在我賭贏了。”

主持人恰時地問:“你們還有賭約?能說下賭了什麽嗎?”

“每一部電影,我都會贏過你。”欒姝不緊不慢,笑盈盈地看著丁南晴,“雖是戲語,卻是這些年我一直前進的動力,丁老師一直是我的指路燈。”

丁南晴的笑容有些垮,但她不能慫,“欒老師也是我的方向,且看今後。”

主持人:“兩位互為方向指引,真是圈裏一對讓人羨慕的好友知己了。”

欒姝幹脆直接放話,“未來,我依舊會贏過你,每一次!”

熱搜和直播彈幕煮熟了。

丁南晴粉絲嘲諷,“綠茶精”被反覆碾壓臭罵。

不夠壯大但憑實力碾壓的“姝粉”不甘示弱,“實力”碾壓丁南晴的一無是處。

罵著主題偏在範之洲身上。

晴天:【我們丁老師是三金影帝範之洲的女主角,你們綠茶精是端茶送水小丫鬟。】

姝粉:【退圈三金影帝特意插隊陪影後走紅毯,影帝影後配一臉!《陽光少年》唯一沒拿講的某ZYK滾一邊!】

正義“路人”:【影帝和影後,男主角與小助理,允許我淺磕一下,“溫欒之洲”我磕到了!】

……

欒姝回到座位,全身肌肉僵硬,若非椅背撐著她就要倒下去了,看似輕松,實則她怕極了!

若是範之洲還在會場,看見自己這樣跟丁南晴直面沖突,會站誰?

哦,不,他怕是都不認識自己!

欒姝胡亂解鎖了手機屏幕,桌面背景,是穿著黑色風衣著同色長褲的少年,大喇喇地攤著雙腿隨意地坐在凳子上,頭低垂著埋在壓得極低的黑色棒球帽裏,臉部的輪廓在光影中只餘一點下頜淩厲的曲線,完全看不清五官,但渾身氣質都散發著難接近的疏離淡漠。

這是一張粉絲的飯拍機場照,黑白的冷色調,人融入在冷寂中,似乎凝固了時光。

據站姐含淚描述,這是男神範之洲離開公眾視野前坐飛機出國前留給粉絲最後一張飯拍,再想拍他,那便要跨洋過海去異國他鄉偶遇了。

欒姝想借一個棒球棍,一棍子敲死鬼魅魍魎!

“你在害怕?”

欒姝從舞臺轉回臺下,她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怕?我怕什麽!”

女子又低笑了聲,從手包裏摸出一張名片,遞給欒姝,“若有意向,打這個電話。”

欒姝疑惑接了名片。

女子打了個哈欠,沒什麽形象地用手拍了拍紅潤潤的小口,“嗯,我困了,回家睡覺了,回見。”

“不,等等。”

欒姝脫口而出。

女子站起,居高臨下看著欒姝,她垂下眼瞼,眼婕濃密且長,在冷白的皮膚上映上一層薄薄的陰翳,嘴角微微勾起,神態慵懶,漆黑的眸光緩緩落下,似無著力處卻又似焦灼地盯著你心尖兒上的一簇火,勾人蕩魄的美,但渾身氣度又有讓人不敢隨意親近的疏離。

欒姝心頭狂跳,這副美人兒困倦的模樣,好眼熟。

美人兒又打了個哈欠,對她晃了晃一根手指,點了點她手裏的名片,便踩著高跟鞋堂而皇之地離場了。

“有話以後再講。”

女子離開會場,便撥了電話。

“親眼瞧見了,手都挽了,感覺如何?”慵懶沙啞的嗓音性感剛好。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嬌媚地笑,“出落得如此好,我都想睡她!”

“你難道不想嗎?”

尾音勾起一點濃郁的逗弄,更多的是啞在嗓子裏的不可言說。

欒姝也離場,她想起這女子像誰了,但後臺躁雜,不僅範之洲悄無聲息地出現又離開,女子也走得幹脆。

欒姝掏出手機,翻開她備註了“九陽正經”文件名的相冊,全部都是範之洲的照片。

欒姝精準無比找了張照片,那是一張範之洲站在臺階上,穿著一件白色帽衫,寬松的闊腿褲,一條腿擡起微微淩空,一只手插在褲兜裏。

他微低著頭,眼角眉梢露著些困倦懶怠,眼婕長而密,在斑駁的陽光下如蝶翼一般拓在冷白的肌膚上成一道淡淡的暗影,面色是安寧的,像是剛睡醒的無辜小孩,但孤立的纖細身材又露著一點不可忽視的疏離與冷淡。

美得不似人間的小孩,是偷偷下凡的精靈,是造物主遺忘在人間最精致的作品。

方才那女子站起時的慵懶模樣,性轉成範之洲,簡直是一個模板!

欒姝裹著淡藍色毯子,戴好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點尖細的下巴,瑟瑟發抖地站在出口等老蔡去開車,離場藝人多,車輛一時過不來,下風口中,寒氣襲人。

她掏摸方才那女子給她的名片,剛摸出來,一陣冷風,她手一抖名片被吹飛。

欒姝去抓,輕薄的名片晃晃蕩蕩飄在路中,一輛商務車嗡嗡碾過——

車過去,路上光禿禿,那名片也不知道是被車輪帶走了,還是飄向更遠處。

她視線落在路對面。

提著衣袋的男人站在路邊,正低著頭戳著手機,手機明亮的光線射在他的清雋面龐上,一頭柔軟且黑的發,散了些發絲在額前,氛圍感十足。

欒姝恍惚,心跳厲害,是他!

她的目光定在他左手食指和中指間,一邊在敲擊屏幕,一邊艱難地捏著一張薄薄的名片,他似嫌棄打字麻煩,把手機遞在唇邊說了句語音。

頭擡了起來,目光散漫地飄落,撞上不自覺走近的欒姝。

瞳仁烏黑且亮,是年輕人藏在冰山下如火的光。

欒姝往後一步,既想靠近又想逃!

他輕蹙眉尖,一點鋒利,眼神示意他看見了她的接近。

欒姝裹緊薄薄的毯子,顫著聲音問他,“請問,這張名片能給我嗎?”

男人薄唇挑起,露出一點了然的淺淡笑意,目光定格在她純且幹凈的眼眸中,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但在欒姝要接過名片時又抽了回去,從斜跨的背包中摸出根筆,飛快在名片上寫了一串數字,這才遞給欒姝。

欒姝:“?”

男人嘴角勾起,像陽光中雪光瓊落,一點笑意,沖淡了身上的那股難以接近的清冷,“別忘了,電話也是微信,記得、招呼我。”

音色偏沈,舒緩譴倦,帶著說不出的小鉤子,意味難明。

他提著的衣袋子在腿邊晃蕩,偏頭,黑瞳清冷底色散開雲霧,露出些戲謔的光。

欒姝顫抖到不行,手指緊緊捏著肩頭披著淡藍色毯子一角,正捏著那個“洲”字。

她是該摘下口罩,打個招呼說,“嗨,好久不見!”還是就此逃走?

保姆車開來,高沐下車接她,“你怎麽跑這邊來了?”

欒姝胡亂地指了保姆車,“車來了。”

男人挑眉,笑意更濃了,“怎麽,要邀請我一路同行嗎?”

欒姝——

怕是認錯人了吧?

他怎麽會這麽沒分寸感的人?像個風流公子,等在路口,跟隨意搭訕的女人像調情一樣說話?

欒姝反倒冷靜了,“我只是要回名片。”

“除了這句話,你還想對我說什麽?”男人近逼一步。

他個子很高,近一米七的她站在他面前只能平視到他的脖頸,他說話間喉結緩緩滾動,修長的脖頸膚色玉白襯著黑色領口,竟有一點點色/欲的味道。

“不,沒有。”她不等對方回答,拉了高沐頭也不回奔進保姆車。

車子離開,欒姝透過車窗回望,男人還站在路邊,從兜裏摸出根煙,塞在唇角,似乎知道她在窺視,還向著她又笑了笑,眉眼舒展,如暗夜裏怒放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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