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文理科

關燈
文理科

開學還沒幾周,第一次月考就降臨了。在為期兩天的考試日裏,班上普遍蔓延著同學們的哀嚎聲,連梁予也顯得無精打采,午休過後趴在桌上一副沒骨頭的模樣。

韓萌回到位置上,看著隔壁的好友納悶道:“我看昨天下午考完數學你跟秦陽對答案是差不多的啊,怎麽今天這副鬼樣子?”

“可我政治和近代史一塌糊塗啊,”梁予癟著個嘴委屈巴巴的看著她,“太難背了,我腦容量記完公式就完全不夠用了哇。”

背誦成篇成篇的知識點確實也是韓萌心裏的痛,她感同身受拍了拍梁予的肩,安慰道:“沒事兒,你這不是還有數理化撐著分嘛,咱這個月名次應該不至於很慘啦。”

前排的人轉個身撐在梁予堆起的教材上,也跟著說:“等高二分科了,學委就解脫啦。”

“對哦,這學期末就要選文理科了,”鄭欣合上偷偷帶來的動漫雜志,看著幾人問:“阿予應該是要選理科吧,那韓萌你和盧西呢?”

“我和阿予一起選理科,”韓萌當即回答,瞥了眼旁邊空著的座位,想了想又說:“盧西應該學文吧,他物理那分數要是讀理怕是大學都考不上了。”

趴著的人思維擴散開來,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景澄潤的成績。放全校來看,景澄潤差不多排在年級前一百裏,也算在中上游部隊裏。梁予努力回想她的各科成績,有些失望的發現,好像對方確實更適合文科。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大概剛月考完,各科教師沒有去剝奪學生的自由,讓大家順利去到了操場撒潑。挽著韓萌剛出了教室門,身後就傳來景澄潤的聲音:“梁予,你等等。”

“怎麽了?”梁予回頭,餘光卻瞟見了隔壁出來的唐湘。

顯然唐湘也看見了她們,小跑過來直接抱住了景澄潤笑:“你們班主任也找你啦?”

“對,正好一起過去吧。”景澄潤很自然地幫唐湘將跑亂的劉海弄好,這才看向梁予她們,“小姝老師說要我們去幫忙批改月考試卷,我中午已經跟體育老師報備了。”

韓萌羨慕的看著她說:“多好啊,你這下也不用跑圈了。”

梁予卻沒想象中高興,她扯了下嘴角裝作一副可惜的神態看著韓萌和盧西,假惺惺說著不能上體育課可真是太難過了。

三人鬧騰了一下,隨後梁予才在好友故意推攘下,跟著景澄潤和唐湘走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上課鈴聲已經敲響,她和景澄潤面對面坐在窗邊的辦公桌上,一人拿著一支紅筆,低頭對著答案認真批改著試卷。

春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吹綠了樹枝,綻放了花苞。她們側邊那扇窗戶對著的是另一棟教學樓,但兩棟樓之間的綠化帶擋住了部分視線,梁予批完一大組的卷子,側目遠眺稍微休息了會兒。

高大的香樟樹立在兩棟樓之間,微風吹動它的葉子,也帶進來一陣熟悉的花香。梁予捏了捏鼻梁,悄悄觀察了下老師,這才壓低聲音問向對面認真的人:“澄澄,你聞到了嗎?”

景澄潤批改的動作頓了下,小幅度擡頭看了眼她,又轉向窗外,“好香啊,你知道是什麽花嗎?”

“不知道,”梁予將頭伸出去張望了下,也沒瞧見來源,皺了皺鼻子說:“算了,好聞就好啦。”

被她的小表情逗笑,景澄潤眼尾上揚低頭繼續看起試卷。而梁予卻有些恍惚,楞了下才回過神,將註意力放回到卷子上。下節課二班自習,唐湘要繼續留下給老師幫忙,只能沖她倆揮揮手,目送她們先回去了。

三班下節是英語課,即使上課鈴響了,但班主任還在身後辦公室裏收拾,她倆便沒著急,慢慢走了回去。想到期末要分科的事情,梁予情緒不高,心裏糾結了半天,腳下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拐了個彎後直接落了景澄潤一個身位。

她沒忍住伸手扯住了她的校服長袖,“澄澄,你要選文科還是理科?”

被拉住的人看到梁予格外慎重的表情有些不理解,“應該選文科吧,唐唐和一銘都說要選文科,怎麽了?”

早就猜到的答案卻還是像根針一樣紮進她的心口,梁予松開了她的衣袖,低下頭沒有說話。景澄潤站在前面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剛準備開口就聽到走廊那邊祁小姝朝她倆喊:“上課鈴都響幾分鐘了,你們怎麽還不回教室啊?”

“哦,馬上。”景澄潤連忙回答,再看向梁予,她已經邁步往三班跑去,沒來得及多想,景澄潤也跟了上去,學她從後門溜進了教室。

晚上回到家裏,梁予盯著語文課本上的古詩詞,來來回回看了幾遍都沒記住,煩躁的心安撫不下來,她少見地發脾氣將書丟到了桌上,曲起雙腿踩在椅子邊緣,自己跟自己慪氣。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心裏那股子郁悶還沒有消散,梁予拉開抽屜,看著裏面靜靜躺著的棒棒糖,直接拿了出來丟進了書桌旁的垃圾桶裏,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見絲毫猶豫。

像是終於出完了氣,她端坐好重新拿起課本,一門心思紮進了古人的詩詞世界。

兩天後月考成績公布,第一名仍舊是一班的萬筠,萬年老二江川不動如山,秦陽緊跟其後。盡管在班上依舊排第二,但梁予的年級排名下滑到了十名開外。她拿著成績單像是要把拖後腿的政治歷史給盯穿了,可分數就在那寫著,不管她多不忿,那幾個數字也不會有改變。

祁小姝望著講臺下一家歡喜一家愁的學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這次三月月考整體來看我們班情況不錯,均分有提高,成績出來後我們各科老師開過會了,分析下來覺得還是因為這次數理化的難度不高,沒給你們增加太多困難。”

底下應景的傳來學生們呵呵認同的笑聲,祁小姝翻著成績排名繼續道:“我看了下啊,咋們班英語平均分排第一,還算你們爭口氣沒丟我的臉。但是不要驕傲,你們也就高人家五班零點幾分,下次月考要是被人家班超過了,就別怪我不客氣啦。”

這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求饒,也有幾個同學硬氣的喊話絕對會保持住第一的頭銜。祁小姝笑著拿起英語試卷抖了抖,開始按照排名喊人上來領卷子。

每次考試完的上課內容幾乎都是講解試卷,這兩天梁予在任課老師報分數時偷偷記錄了景澄潤的各科成績,等到最後一科宣布完,她看著本子上記錄的九組數字,盯著那甩自己好多分的政治歷史,認命的嘆了口氣。可她卻忘了此時還在上課,她這一聲直接吸引了周圍同學的目光,就連講臺上拿著試卷講解的政治老師都看了過來,摘下老花眼鏡問她:“怎麽了梁予,知道這次沒考好心裏洩氣了啊?”

在同學們的笑聲中清醒過來,梁予臉有些發燙,拉過卷子蓋住本子上的數字,一下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大概知道她以後會選理科,政治老師也沒太為難她,只是隨口打趣道:“不要氣餒嘛,政治學還是很有意思的,以後你們要考研考公的話,它可是很重要的哦。”

這些話對於大部分高一學生而言還是太遠了點兒,梁予也只是緩解尷尬地點點頭,沒再敢亂出小差。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景澄潤照舊叮囑值日生值日,然後看向位置上的梁予,讓她過來招呼作業的問題。

梁予依次把各科代表叫上來在黑板上寫明課後練習的範圍,她站在景澄潤旁邊,兩人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可以清晰的聽見她和旁邊同學的談笑。

連著這幾天她都沒有主動找過景澄潤,但對方看見她卻一如往常打著招呼,絲毫沒發現她在別扭的慪著氣。其實在下午確認景澄潤各科成績後,梁予心中的怨氣就逐漸消散了,設身處地想一下,旁邊這個人讀文才是最優選擇,就像她更適合選理一樣。

突然來的小脾氣在自我和解中消失殆盡,梁予忽然就想起那根躺在垃圾桶裏的棒棒糖,她心裏咯噔了下,整個人開始著急起來。等到各科作業都宣布完,她立馬竄回位置上開始收拾書包,顧不上別的,在盧西疑惑聲裏,拉著韓萌就往外面跑。

三人一路狂奔到了社區,梁予來不及解釋,跟她倆揮了揮手率先跑回單元樓,像一陣風似的卷過樓道,開門沖回了房間。

那個她奶奶專門為她選的粉紅色塑料垃圾桶裏,早就幹幹凈凈換上了新的袋子,梁予雙手扶著膝蓋大喘著氣,眼裏盡是不可置信。

“喲,小予你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早啊?”老人家從自己房裏出來,看見房門口的孫女,也有些驚訝。

梁予聽見聲音連忙轉身,指著垃圾桶就問:“奶奶,垃圾呢?”

老人家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回答的理所當然:“上午出門買菜一起倒掉了啊。”

只聽她仰頭哀呼了聲,向後靠在了門上。這一舉動把她奶奶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誤丟了她什麽東西,著急忙慌的說:“要不奶奶下去看看垃圾被收走了沒?”

這都一天了,就算沒收走也早就被壓在了下面,哪裏還找得到,梁予拉住老人家趕忙解釋:“不用啦奶奶,是我昨晚不小心把一堂課的筆記當成垃圾丟裏面了。沒事的,我明天上學找萌萌借來抄一遍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順了順心口放下心來,“那你先寫作業吧,奶奶去做飯,等好了再叫你。”

放下書包,梁予倒在椅子上,目光還是忍不住向下看著空蕩蕩的垃圾桶,她又瞥了眼桌上躺著的手機,摁亮調到通訊錄,點開那個人的名字,頓了下又選擇退出。

隔天清晨,韓萌和盧西沒意外的問起了昨天放學的事,梁予心裏給奶奶道了個歉,瞎掰了個理由糊弄了過去:“我就是心裏一下子很慌,怕我奶奶一個人在家有什麽事。”

兩人又關心了下老人家的身體,知道沒什麽問題後,才繼續說說笑笑地往學校去。

景澄潤今天來的比較早,梁予看見從走廊另一邊打完水正回來的人後,站在門口沒有跟著另外兩人一起進教室,而是朝她邁了兩步,等她再過來些。

“早啊。”景澄潤沒看出梁予是專門等她的意思,打了個招呼就準備拐進後門,但還是被對方叫住,停下扭頭看過去。

梁予雙手背在身後,帶點兒緊張的望著她,舔了下唇說:“你……你能再給我一根棒棒糖嗎?”

本以為她有什麽重要的事,沒料到就是一根棒棒糖。景澄潤沒憋住笑了出來,剛準備回應,身後背著書包的周垚菡就湊上前來問:“棒棒糖?什麽棒棒糖?我也要!”

她是景澄潤的同桌,經過一個學期的相處,兩人關系自然不錯。梁予看著她們嬉笑的畫面,心口又像被什麽堵住了,移開眼神生出一種扭頭就走的沖動。

景澄潤打掉周垚菡伸著的手,將校服口袋掏出來說:“沒有糖,一天到晚就惦記著吃。”

周垚菡沖她做了個鬼臉,一蹦一跳地進了教室。梁予背著書包站在那突然就後悔了,剛準備轉身從前門走,景澄潤就喊住了她:“我今天沒帶,明天給你好不好?”

霧蒙蒙的心情一下被破開了道口子,梁予擡頭,景澄潤就立在那,拿著水杯一雙眼睛望著這邊。之前的小情緒立即反轉,她不禁有點得寸進尺起來:“那你只準給我帶,不能給其餘人。”

景澄潤沒有多想,點點頭笑:“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