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長時間的在寂靜的後宮中等待、靜坐，回想起在十六歲入宮的時候，這樣的等待是那麽這麽折磨人，而到了如今，這真是再熟悉不過的事了，只不過是換了個後宮，換了個囚籠。

紅燭滴蠟如同泣血，直至燒到腰肢，後宮的寂靜終於被可汗陛下到來的聲音打斷。

寢宮門口，正是卓瑪金一身華麗禮服款款而來。

多少個日夜，她已經記不清楚了，她也是這樣安靜的、微笑坐著，等著南君如此而來，那個時候的她還是如此天真的相信著愛情，心懷著期待，期待那個身影走進宮門，走進殿中，將她摟在懷裏，說那些充滿柔情蜜意的話。

如果不曾被拋棄，她將永遠那樣愛著他、等著他的。

“會喝酒嗎？”卓瑪金的話打斷了昭君遙遠的思緒。

是啊，現在要面對現實，好生小心的伺候好這個蠻纏的君王。

“妾身會的。”她保持著最好看的微笑，低聲說。

“過來陪孤喝幾杯。”

金步搖發出碰撞的清脆之聲，明妃在華麗的禮服包裹下緩緩起身，輕搖蓮步走到卓瑪可汗旁邊，白皙如蔥的手指托起金色的酒壺倒出美酒，矮身奉上。

“妾身給陛下奉酒，陛下請飲。”

“你也同飲一杯。”卓瑪金接過酒杯喝下。

明妃也又倒出一杯喝下。

“北國的酒水和南方的有何不同？”卓瑪金冷酷的眼神在明妃臉上掃過。

……

“可是剛剛的酒席宴惹得陛下心中不快了？”

……

“哼。不愧是獨占帝寵的妃子，倒是確有一番察言觀色的好本領。”卓瑪金將手上的金杯向桌面上狠狠一擲。

“妾身不過是想為陛下分憂罷了。”

卓瑪金看著她的臉，一副恭順的模樣，在燭火的映照下真是賞心悅目，怪不得獨寵於南國皇帝，連她這個女人看來，都是我見猶憐。

明妃又為她續上一杯酒。

“陛下獨霸草原，聖賢無二，今日之憂明日亦如煙塵散去。”

“呵呵，當真是會說話。”卓瑪金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她暗自使勁捏住了手中的酒杯，“改日，定當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就寢吧。”卓瑪金轉身走向榻上。

明妃雖然做好了準備服侍新的君主，但明顯草原的女狼主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這一夜二人只是同榻而眠，倒是讓昭君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

日子好像就如在南國的後宮一樣，一天天的過去。

白天，明妃會和宮女們聊天，偶爾會在宮中散步做游戲。

昭君喜歡跟朵朵等幾個歲數不大的宮女一起繡花，將江南的織錦和刺繡的手藝教給她們。

北方的金帳王庭是不產絲綢的，全靠南國的進貢，因此不論官職大小，大多穿著棉麻質地的衣服，只有部落的首領和唯一的卓瑪可汗有一些正式的禮服用了絲綢，這些宮女大多是一輩子也沒見過絲綢等高級布料的。

這次隨著明妃北嫁送來的金銀珠寶、綢緞布匹數量巨大，大部分的金銀珠寶已經被卓瑪可汗賞賜給三軍將士，尤其是哈桑將軍，獲得一珠加封，使得哈桑所在的部落全體擡高了一格，成為了可汗的一珠親王部落，榮耀無限。

很多布匹留在了宮中，昭君打算選出其中的一些，親手做成過冬的衣物，獻給可汗，這讓許多宮女甚為感動，自發的幫助起了她。

其實明妃的地位在金帳王庭的後宮中仍然很尷尬，雖然是受了王後一般的冊封禮，但她畢竟是外族人，又是以戰敗的南國進貢而來的妃子，雖然在民風開放的北國，已婚的女子改嫁，除非喪偶，大多也不會得到主家的公正對待，何況是王庭中。

“好多部落首領反對您和可汗的婚禮呢，甚至當初好多人就不同意接受您來王庭。”朵朵曾經這麽告訴她。“好在可汗陛下力排眾議，否則您來的路上就可能被人殺掉了呢。”

昭君只是平靜地聽著，手中沒有停下針線，暗殺確實很危險，但是遙遠的路途，不停止的暴雪，哪個不是差點要了她的性命呢。

為了朔風城的二十萬百姓，她只能前行，只能晝夜不停的趕路。

雖然前路迷茫，她也不知自己能否見得到草原狼主，那人又是怎樣的人物，自己能否說服她退兵，但是只有堅持下去，只有前行，才有可能為百姓某得出路，這是她這條命殘存的唯一價值。

卓瑪可汗此番在北都只是狩獵，很快要回到中都，那裏才是真正的大都城，是草原的心臟地帶。北方已經時不時飄雪，可汗已經傳下旨意要在十二月來臨前回去。

在回中都的路上，昭君打開馬車窗口的簾子向外望去，陰雲之下飄著雪花，除了整齊的行軍之聲，竟然再也聽不見一點人員喧雜，治軍如此嚴明，果然能如傳言攻無不克。南國那些紙醉金迷的王公大臣又怎麽才能抵擋的住如此厲害的北國鐵騎呢。

南國對她如此無情，而她還在替南國憂思，畢竟那是父母所在的故鄉……

“娘娘您是不是又想家了？”朵朵瞪著好奇的大眼睛問。

“沒有，我只是擔心冬天到來，錦衣還沒為陛下準備好。”昭君放下了簾子，在這裏，她絕對不想透露出思念南國的情緒，只有在這王庭後宮紮穩，得到卓瑪金的信任，她才能守護住南國的故土，守護住那裏的百姓和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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