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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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納和陳代新的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這難解的危險環境中,兩隊人對死亡的恐懼轉變為回家的動力,盡管困難仍在。

與他們相比,更煎熬的是志成。他親眼看著海納他們從遠處走來,渾然不覺邁入陷阱,他想喊,想出聲提醒,但他做不到,他的嘴被油布一樣的草葉封住,喉嚨因中毒而失聲。他被藤條捆成粽子綁在樹上離地三米的地方,然而即使沒有束縛,他也使不出力來。

經海納提醒,大家有所警覺,這卻未能打消志成的憂懼。

深褐色的藤條從四面八方冒出頭,無聲地向兩隊人游去。

陳代新讓大家聚集起來,集中力量,避免分散。

志成的眼睛睜得老大,只覺他們將被一網打盡。

數不清的藤條直立向上,像聽笛聲而舞動的毒蛇,毒蛇圍繞著人群,像在架構結實的牢籠。

快跑啊!你們倒是跑啊!志成的大腦在瘋狂吶喊,用力過猛使得雙眼發了紅。

不教練問:“該怎麽辦?”

陳代新說:“找破綻吧,總不能待在這等死。”

藤條上升到人的腰的高度。

快跑啊!快跑啊!

有人問:“破綻怎麽找啊?是找變異獸嗎,還是幻境和現實有接縫什麽的?”

陳代新說:“不知道,都找找看吧。”

“找不到怎麽辦?”

陳代新說:“變異獸不可能只是為了困住我們,它一定會出現,到時候打死它就是了。”

志成的大腦狂吼:不是變異獸,是變異植物!是植物!

藤條升到人脖頸的高度。

陳代新說:“這裏情況覆雜,我們堅持一下再休息。”

大家同意。

藤條又上升了半寸。

志成的大腦在悲鳴:你們快跑啊……

悲痛已布滿他的身心。

這時,海納突兀說道:“聽我的,我讓你們趴下,你們就都趴下。”

“怎麽了?”陳代新問。

“你發現什麽了?”不教練問。

大家一頭霧水。

藤條越過人的頭頂,即將合攏。

志成的精神卻努力掙紮著要看到希望,海納是有對策了吧?絕對,必定!

海納面容冷峻,她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而是抽出劍來,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始倒數:“三,二,”兩隊人只得照做,“一,趴!”

撲通通人們俯身下趴,全然不顧腳下地面的骯臟與棱角。

黑暗的藤條合攏。

志成看不到一絲人影。

沒事的,沒事的……他的念頭只是一瞬,人影重新出現。

寒光閃爍,藤條被齊平削斷,露出趴得各式各樣的人來,海納站立當中,右手劍橫在身前。

好!太好了!志成直感到痛快,若是能夠出聲,他必然高喊“海納萬歲!”

趴著的人這才知道自己的處境,周圍居然有藤條?哪來的?什麽時候來的?海納早就發現了?他們同感慶幸,萬幸有海納在,否則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啊!”有人驚呼,手指地面,“有變異獸了!”

地面草葉下悉悉索索跑過一群小蟲子。

他們從未像此刻一樣樂於見到變異獸的出現,這是脫離幻境了。

但藤條並不會放任獵物逃脫。截斷掉的藤條死在地上,原本直立的藤條下縮,分頭沖向海納之外的人。

“小心!”海納大聲喊道。

而兩隊人的反應也快得很,嚴格的訓練造就靈敏的身手,他們或躲閃或用武器抵擋反擊,全部站了起來。

現身的藤條威脅大減,算不得高強的對手,一截又一截的藤條斷落在地。

執著於救人的陳代新擊退藤條後,即刻發現綁在樹上的志成,“他在那!”

海納在切斷藤條時,便知道了志成的所在,但一時騰不出手來救人,此刻她說道:“你們去救他,我來解決藤條。”

無人質疑海納的決定。

當下陳代新帶領救援隊去救志成,海納和不教練等人為他們打通道路,攔截攻擊向他們的沒完沒了的藤條。直等到志成被放下來,藤條的攻擊還未結束。

救援隊中的醫護仔細地檢查治療志成,其餘人加入殺藤戰。

斬斷的藤條在人的腳邊堆積,攢到沒過腳面了,藤條的攻擊仍在持續。人漸漸累了。

有人說:“這玩意兒還有多少啊?”

“我簡直懷疑我們又中了另一個幻術。”

“是不是要殺掉本體啊?”

原以為脫離幻境就是勝利,沒想到,困境尚未過去。

除去醫護,眾人邊抵抗著藤條的攻擊,邊下意識看向海納,將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不教練問道:“你有辦法嗎?”

海納不作回答,冷硬著臉斬擊抽打來的藤條。

她也沒有辦法?不對。不教練察覺出海納的異樣,她右手握劍沒有停止過動作,左手卻呈勾爪狀垂在身側,像是費力抓著什麽東西似的。

沒過多久,海納便回應了他的猜測。她突然下蹲,右手執劍作盾牌置於頭頂,抵擋藤條攻擊,左手猛地按上地面。

不知是否是錯覺,不教練隱約感覺到地面的震動。難道她引發了地震?但那震動只是一下。隨即,藤條僵了僵,而後迅速撤退。

直到藤條徹底消失在眼前,人們才稍敢放松精神。

陳代新眨眨被汗水刺激得輕微發痛的眼睛,說:“總算是消停了。海納,太謝謝你了。”

“客氣。”海納一屁股坐地上,左手微微顫抖。她回身問:“志成怎麽樣?”

“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但是還不能說話行動,恢覆至少需要一刻鐘。”

“你呢?”不教練彎腰看著海納問道。

“我還行,”海納咧嘴,勉強作出笑容,“布陣脫力了而已。”

“布陣?”有人疑惑。

有人驚喜,“原來是陣啊!我說剛才怎麽有股靈力從地上傳出來,原來是海老師布了陣!”

有靈根的八人格外興奮,陣法果然強大!海老師果然厲害!這或許就是曾說過的驅散陣嗎?威力好大!那些藤條一下子全退開了!

“這就是驅散陣?”

“海老師,教教我吧!”

八個學生激動地圍住海納,又是詢問,又是請教。

救援隊則一臉茫然。陳代新拉住不教練,低聲問話。

海納擺擺手,說:“別吵,頭疼。”

眾人當即噤聲,聽話得很。

因實力未到金丹,使出大範圍的驅散陣消耗劇烈,海納飛速運功吸收轉化著靈氣,盡快做好調整。志成還無法講話。海納瞧著他,耐心等待他能開口的時候,恐怕只有他,知道德載的消息。

陳代新瞇眼掃視了周圍三圈,說:“我們分頭找找德載。”或許也捆在哪棵樹上了?

志成快速眨眼。

海納接收到志成的提示,說:“先別動,那些藤應該沒有走遠。”

幾人驚醒,差點忘了,那些變異藤條是退走,不是消滅;再陷入幻境可未必能保住小命。

海納實說道:“驅散範圍和時間我沒法確定,不要亂走。”對一般的變異獸,如養殖場裏的變異犬、五斑鳥來說,驅散陣範圍約八百米,有效期半年,這是她上一世多次驗證得來的經驗,但是,這陣法對上那些藤就不一定了,非是她以前沒遇到過類似的,而是那些藤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藤的本體,或可能如那些妖獸般,掌握了某種修煉的方法,它會更加狡猾,缺少接觸過的經歷,誰也說不準它有沒有破陣的能力。

對於海納的話,無人反駁。陳代新和不教練自覺將領導權交托給了海納。

海納面對志成,問道:“德載死了嗎?死了眨一下眼,沒死眨兩下,不知道眨三下。”

志成暗誇海納聰明,然後眨了三下眼睛。

也就是說,他們分開前,德載是活著的。海納問:“是那些藤把他帶走了嗎?是一下,不是兩下。”

一下,是。

“去的哪個方向?知道一下,不知道兩下。”

兩下,不知道。

海納皺眉,又問:“在我們之前有其他人被捉走嗎?有一下,沒有兩下。”

一下,有。

“全死了嗎?是一下,不是兩下。”

兩下,不是。

海納開始翻看位置器。陳代新立即反應過來,點擊位置器,查看附近是否有其他獵手。

事實證明,幻術並不能影響到位置器的運行。

位置器顯示,在距離他們一千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隊十人獵獸隊。

“應該就是他們了。”海納說。

陳代新等也這麽認為。

“我們該怎麽辦?”有救援隊人員問道。

他們全不了解那變異植物,驅散陣的效果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如何在盡量保全自己的情況下救助他人,大家暫時想不出答案。

有人提議道:“申請支援吧。剛才交手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我們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如果不是海神布下陣,我們會被那些藤條活活耗死。”

至少要把這裏發生的情況匯報給局裏。不教練點擊手表,簡要上報遭遇,並且認同那人的提議,他說:“我已經上報了,等待支援吧。”

只能這樣了。陳代新也沒有更好的主意。

但海納冷笑一聲,說:“它可沒想讓我們悠閑地等什麽支援。”

眾人不解,藤條已經退了,它還能做什麽?一人問:“難道它會破陣?”

“馬上你就知道了。”海納右手以劍撐地,站了起來,“繼續活動活動筋骨吧,麻煩死了。”

而大家卻從海納的臉上看不出嫌麻煩的樣子,她反倒比之前輕松了似的。坐著休息的人全部起立,做好戰鬥準備。

海納彎腰撿拾石子、樹枝,將之揣進口袋。無需多想,眾人便理解了,個個低頭也“打掃”起周圍的地面,沒有靈根的,把收獲送給海納,有靈根的,把自己的口袋塞了滿。

沒過多久,志成敏感的半靈根告訴他,有大量的變異獸朝這裏來了。他快速眨眼,想以此來告知大家多加小心,海納替他說道:“變異獸來了。”

兩隊形成以志成為圓心,醫護在內,其餘人在外的站位。

海納打開背包,摸出一沓子控制符,說:“會用的拿走幾張。”

不教練本以為海納是想定住變異獸,來降低大家的戰鬥難度,沒想到她竟隨身帶了那麽多的控制符,那一沓子,大概有百多張吧?她這是,時刻惦記著推廣控制符?不管是不是如他所猜測的,這些符是派上用場了。他伸手拿走些符。

八學生也分走部分控制符,救援隊中有一人因著休假時去體驗過控制符,接過了剩下的符。

海納左手握劍,右手抓一把石子,凝神望著身前的方向,心道,找幫手來打人是吧?好啊,讓你看看它們到底會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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