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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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叮——

電梯門打開,廖西聞收起手機,冷不丁撞見站在裏面的譚嶺,腳步頓了一下。

譚嶺按著樓層鍵,瞥他一眼,問:“上不上?”

廖西聞到底還是走進去。

清晨空氣泛涼,電梯間裏明顯比外面溫度低一點。他想著昨晚和譚嶺不歡而散的場景,蹭了一下鼻子,含含糊糊道了個歉。

“昨晚是我不對。”

“行啊,廖大少爺也會認錯了。”譚嶺白他一眼,但也接了這個臺階,態度緩和下來,“這麽大早幹嘛去?不多跟沈南待一會兒?”

廖西聞抿抿唇,別開臉:“你怎麽知道的。”

“想不知道也很難,我跟江晟就在隔壁,”譚嶺漫不經心打量他兩眼,“而且又不是看不出來,你在這兒跟我嘴硬,實際面色紅潤有光澤的,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昨晚應該過得不錯。”

廖西聞借著側面的鏡子看了眼自己的臉,出賣他出賣得很明顯,索性避開這個話題。

“早上修表店的店主給我來了電話,說這會兒雪停了,要是有空,可以盡快過去取一下表,免得雪又再下起來。”

譚嶺隨意嗯了下就沒聲兒了。

電梯緩慢下行,他莫名覺得今天電梯運作得很慢,心底像爬著螞蟻,無端焦灼。有一句話慢慢從腦海裏浮現出來,在全身幾乎都周游一圈後,推到了嗓子眼。

是個很沒出息的問題。

等終於到了一樓,他若無其事走出一步,還是開口向譚嶺問:“他願意和我睡,是不是就說明他還愛我?”

譚嶺嘴唇莫名動了動,看趨勢是要罵人的意思,忍耐著回答:“那不一定,他生著病,沒本事反抗,你霸王硬上弓的成功性很高。”

“沒有。”

廖西聞蹙了一下眉,一再強調:“我動作不重,而且昨晚他主動親我了。”

譚嶺原本好好的腳步停下來,覺得耳朵都快吐了,回頭掃他一眼,捏著嗓子。

“呦呦呦,昨晚~他主動~親我了~”

他扭頭就走,一秒鐘也不想跟這個犯春的東西再多待下去。

-

修表店開在一條熱鬧的街上,位置在角落,鬧中取靜,整個店面是典型的歐風裝修,門口的壁燈上覆蓋著積雪,已經被凍成了硬邦邦的雪殼。

時間還比較早,店裏沒什麽人,他進去時只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坐在櫃臺上。

女孩認得廖西聞,沒等他過來,就已經把修好的表拿出來,準備好。

“我爸爸給你打完電話就又去睡覺了,他說這個表其實沒有特別大的問題,稍微調一下就好了,要不是因為認識你的老師,根本就不會接這麽簡單的活兒。”

女孩邊說邊套上袋子。

廖西聞對她說了聲謝謝,不是很意外,譚老頭很少會搞壞什麽東西,那表交給他的時候看著就挺好的,多半只是借口,想讓他散散心。

而事實上,陰差陽錯的,他此時心情確實不錯。

女孩將袋子遞給他後就接著忙手上的東西了,看起來像是在做手工,手邊零零碎碎地放著剪刀、膠水、卡紙之類,正專心地往上面貼愛心貼紙。

廖西聞瞥到一張雙人合照,挑了挑眉,女孩一下臉紅了,用手一遮,然後擡起臉來,提醒他,門口有玫瑰花,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自己拿一支。

“玫瑰?”

“對呀,”女孩點點頭,“後天就是情人節了。”

情人節。

他想起來了,後天團隊還特意放了假,讓所有人自由行,他自己原本沒什麽計劃,這會兒再聽到,心念情不自禁湧動起來,去門口拿了一支玫瑰。

玫瑰香氣濃郁,花型飽滿。

修表店走出去不遠就是商場,二十分鐘後等他再重新坐回車裏,手上已經多了枚盒子,裏面裝著一雙對戒。

給久別重逢的前男友準備點節日小禮物,很合理吧,恰好趕上了而已。

他心如止水地開車回酒店,中間順道去二樓餐廳拿了些早飯,中西式的都有,恰好還是最新鮮的一批次。

緊跟著上樓,回房間,找房卡,在房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開門進去。

房間裏還拉著窗簾,一片昏暗,外面的天光隱隱約約透入。

早上起來時,他把散落一地的衣服全撿起來丟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地上看著沒那麽亂了,床上還差點,床單皺皺巴巴的,偏了位。

他輕手輕腳走進去,把早餐放下,一邊脫外套一邊往床那邊走,單膝壓上床沿,俯身碰了碰被子最高處,動作不自覺放得很輕柔,卻冷不丁摸了一手空。

被子裏沒人。

他腦中驟然空白一瞬,血液逆流,從那床上直起身,楞了好一會兒,才緊繃著身體去拉開了窗簾。

眼前大亮,房間格局方正,幾乎一覽無遺,一眼掃去,角角落落都不見任何人影。

廖西聞喉結微動,攥起手,無聲地咽了咽口水。

直到——

“聞哥?”

背後傳來聲音,幻夢一般。

他斂聲回頭看去,沈南站在洗手間門口,目光遲疑。

緊吊著的一口氣霎時安穩下來,緩緩落到平地。

還好剛剛沒有滿房間亂找,他想,不然真的就像譚嶺說的,露餡露得太明顯。

“嗯。”

簡單應了一聲後,他就旁若無人地去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杯咖啡靜靜地喝了小半口,同時點開平板,把昨天的工作又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你家在哪裏,我讓人送你回去。”

沈南原本慢慢靠近的腳步一下子不動了,張著嘴啞聲許久。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聞哥……”

廖西聞頭也未擡,始終看著屏幕,漫不經心翻過一頁。

“是嗎?”

“可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不是不願意理我嗎?”

沈南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他半年多沒怎麽和人接觸了,還換了完全陌生的語言環境,覺得自己此刻嘴笨得要命。

等他盡力把偽裝賬號、被收掉手機、在異國行動困難受限的事情交代了個大概,眼前的廖西聞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平直的雙肩靠著椅背,雙手交疊,目光一動不動,帶著明晃晃的審視,那姿勢維持了好一會兒,才猝然一聲輕描淡寫的冷笑。

“你要編理由也編好一點的。”

他拿起咖啡又喝一口,餘光裏沈南眼神黯淡下去,像搖搖晃晃的火苗,在夜風裏游絲一線。

而事實上——廖西聞攥著咖啡杯,他根本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生氣,一丁點也沒有,反問對方的話僅僅只是在宣洩一些積壓的情緒,他甚至不是很在乎他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哪怕是編理由,都代表了,對方,在試圖修覆他們之間這半年的離散與空白。

只要這一小步,一小步都夠了。

他動動手指,關掉了平板上的界面,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剛剛買回來的戒指盒,盒面絲絨細密柔軟,他把盒子拿起來,就藏在口袋邊緣,連帶著聲音都放緩了一些。

“所以你說說看,特地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眼前的沈南低著頭,沈默得像一只蚌。

在他準備起身的那一刻,終於出聲打破了死寂。

“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沈南頓了頓,感覺比起剖白他們之間一團亂麻的關系,說接下來的這些思路會更清晰些。

“覃依依,我知道你認識覃依依,能不能——”

他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見廖西聞面色驀然僵住,聲音發緊:“你知道覃依依是誰?”

沈南咽了下口水:“是,我知道,她是你的發小,我聽譚哥提過,她還和你相親過,現在恰好也在德國,另外,她還是……”

廖西聞打斷他,再度一字一頓確認:“你要我去找她?”

“對……”

廖西聞促狹的嗤笑隨之而來,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牙根都要咬碎了。什麽示好,覆合,全是他愚蠢又可笑的臆想。

“沈南,你好樣的。”

他站起身,反手從不遠處的沙發上拿起沈南的衣服,用力推開擋在身前的椅子,徑直上前,一把扯住沈南的胳膊,連衣服帶人全趕了出去。

轟隆一聲,房門重重關上,將沈南的所有聲音隔絕在外。

覃依依。

覃依依覃依依。

廖西聞閉上眼睛,滿腦子徘徊的都是這幾個字,胸口堵得快爆炸了,手又摸到口袋裏的戒指,恨不得把這個盒子直接捏碎,手控制不住抖了好幾秒,緊跟著沖到洗手間裏,把戒指盒直接丟進馬桶裏,用力按了七八下沖水鍵。

巨大的沖水聲在封閉的洗手間裏回響,戒指盒子不小,當然始終都沖不下去,隨著漩渦反覆急轉,最後在水上慢慢地飄動。

耳邊一片死寂。

他仰起頭,抓著頭發,深深喘出一口氣。

他媽的。

就當沈南沒來過,等這個電影節一結束,他就立馬飛回國,找譚嶺給他重新介紹十個八個漂亮可愛不給他找氣受的小男孩然後狠狠談一個,吃飯也帶著,拍戲也帶著,省得總惦記,有什麽好惦記,這種昨天還給顆糖吃今天就又甩他一巴掌的人他一點也……

滿腦子瘋狂亂蹦之際,他忽地看見洗手臺上的牙膏。

牙膏是他自己帶的,他用牙膏沒那麽講究,隨擠隨用,用得坑坑窪窪,這會兒牙膏管卻規規矩矩地立著,管身平平整整。

這是沈南的習慣,一定要從末端開始擠,去年在北京住一起的時候,他還拿這個事兒逗過沈南。

砰——

廖西聞再次閉上眼睛,帶著幾分無力與絕望。

他很輕易的、再怎麽抵抗也無可救藥的、徹底的,還是淪陷了,折在生活裏能有對方氣息存在的細枝末節中。

冷靜了幾分鐘後,他走出洗手間,走到房門前,門把手壓下去,“哢嗒”一聲,然後緩慢地將門打開,在視野下方搜尋到沈南的身影。

他沒走。

廖西聞氣消了一半。

再看一眼。

沈南蹲坐在地上,羽絨服沒穿,就那麽抱在懷裏,眼神空怔,看見他開了門才回過神,慌忙扶著墻站起來。

廖西聞氣又消了一半。

他雙臂環抱,靠著門,擺了好半天的臉色,哽著嗓子又問一遍:“除了讓我找覃依依,還有沒有別的事想和我說?”

“有。”

眼前的沈南站穩後重重咽了一下,目光從下往上望著他,眼巴巴的。

“我沒有在編理由,分手的事情不是我提的,所以能不能……不算數?”

不算數。

廖西聞在心底冷笑一聲,猝不及防上前,一下拎起沈南衣領。

“你說不算數就不算數,我他媽什麽都聽你的,那我成什麽了?”

他看著用力,其實根本只是揪著衣領而已,手勁打了個折,可還是把沈南恐嚇得不由地後退半步,楞了楞,下意識接話。

“成我男朋友?”

幾個字生生讓兩人都怔住了,廖西聞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眉頭又是忍無可忍一擰,松開他衣領,轉而用力捏住他的下巴。

當他男朋友有個屁的好處,說出國就出國,被冷落整整半年,人看不到摸不到,剩他一個人像個傻子,從頭到尾就說了這麽兩句好話也想讓他松口,他又不是給兩根火腿腸就能吊著走的狗……

“疼,聞哥。”

沈南面色泛白,覺得下頜骨快被捏碎了,緊繃的後背在某一刻松下來,有氣無力地垂下眼簾,在廖西聞虎口上親了一下。

“別捏了好不好。”

頃刻間,廖西聞腦海裏的一切,統統煙消雲散了,視線不自覺下移,落在被沈南親過的皮膚上,那裏在幾秒鐘時間裏就滾燙如火,也像燎原一般,把他的抵抗和嘴硬全都燒光了。

好遜啊廖西聞你。

終於忍不住抱住沈南的瞬間,他做人的底線重新更新一遍。

難哄。

至少要三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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