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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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不好說算不算有奇效,隔天沈南終於難得在早晨七點前睜了眼。

正前方的窗簾無聲晃動,晨光從簾縫處星星點點落入,被子外的空氣帶著一絲清寒。

他這才有了一點立秋的實感,安靜望了會兒,想動一動,發現後背是麻的,脖頸也僵,而且也根本沒有多餘空間給他動彈。

廖西聞果然最後也沒回陪護床上去,兩人擠在一張狹窄的病床上湊合了一宿。

沈南費勁翻過身來,跟廖西聞面朝面,視線剛好對齊他的胸口。

廖西聞側躺著,跟枕頭,被子,形成一個小小的夾角,五官深邃,眉頭微微擰出一個淡淡的陰影,神態看著有些兇,呼吸卻溫和而均勻。

沈南往下看,廖西聞沒穿上衣,膚色比自己要深一些,身軀成熟而精壯,肌肉線條明晰利落,胸口處因而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凹痕。他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那條凹痕有奇異的誘惑力,引得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摸。

他還真摸了。

摸一下,擡眼看看廖西聞的反應,一動不動的,才又安心去摸第二下,第三下,摸完七八下後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而賢者狀態還沒保持幾秒,冷不丁被抓住手腕。

廖西聞睜開眼,眼底清明,一看就知道剛剛其實早就醒了,在裝睡,甚至還釣魚執法,逮著他的手湊到眼前,低聲說:“我等半天了,怎麽只敢上手啊?”

沈南掙兩下,見沒什麽效果,幹脆不努力了,斜眼一瞟,雲淡風輕。

“隨便摸摸,還行吧也就。”

“少來。”廖西聞松開他,指了指自己肩膀後面的抓痕和齒印,“都你幹的,昨晚明明一副喜歡我喜歡得要死的樣子,今天不認了是吧。”

沈南頓了頓,一言不發翻過身去。

好一會兒卻又較勁地翻回來,手也扯開衣領,指指脖子上明顯的紅印,定定望他。

“你也幹了,而且我身上的痕跡比你的深——廖西聞,明明是你更喜歡我吧。”

廖西聞一下笑了,飛快伸手把他摟進懷裏。

“對,是,我更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了我也喜歡你,等我死了裝進棺材也還是喜歡你。”

倆人鬧一陣,沈南收到條芮雅發來的微信,說一會兒過來。

廖西聞下了床,在床邊背著身穿上衣,寬肩窄腰,身影被窗簾透出來的微光拓在墻上。

“聞哥,”沈南叫他一聲,等他換好衣服,手指指窗子,小聲說,“開窗透透風吧,一會兒我媽過來……還有那個,垃圾桶,垃圾也扔一下?”

廖西聞繃不住一樂,擡手在空氣裏揮了揮,明知故問:“怎麽呢,有味道嗎?”

沈南頓一下,含含糊糊“嗯”一聲,埋回被子裏,躲在裏面也把衣服給換了,想下床,去隔壁浴室看看衣領能不能遮住吻痕。

廖西聞順手攙了他一下,他身量輕,住了幾天院天天養著也沒長多少點肉上來,發現他下床的時候兩腿輕微打顫,問:“還疼?”

這話問得,跟他被怎麽樣了似的。

沈南低下頭,搭住廖西聞胳膊,望著地磚。

“又沒真做到底,就是一個姿勢擺久了,腿酸。”

他聲音比蚊子還小,幾乎貼著廖西聞耳邊,氣息微燙。

“不疼,很舒服。”

廖西聞有時候真的很難分清他是不是故意的,很認真說一些讓人耳紅面熱的話,直白又純情。他心裏像被撓了,很細很細的血痕,癢得心頭發顫,不自覺用力攥緊沈南的小臂,指腹深深陷入皮肉裏。

-

綁架案的事情瞞不住,早在沈南住院第二天就在各個娛樂八卦平臺甚囂塵上,宣傳和嘉華的公關沒日沒夜加了一周的班,總算把潛在的輿論風險都疏通幹凈,後來的十幾天,沈南跟江晟搭戲,能明顯察覺到他眼神變了,堅定、果斷,帶著股狠勁兒。

江晟挨誇的時候也不上臉,中間休息下了戲就淡定喝口水,把新得的一塊表從助理手上拿回來,戴上,再扭頭朝他笑笑。

他學舞轉行演戲,又是大導的戲,總覺得自己德不配位,習慣性自我施壓,江廣明的事兒過去後卻像想通了,心緒開明,理解角色也更透徹,更是不再苛待自己,收工後常被人撞見和譚攝像去附近小吃街買夜宵。

陸陸續續有人殺青。

演繼父的老師殺青前一天,讓家裏人給劇組寄來了好幾大箱橙子,沈南那會兒才得知他是有戲才會出來拍一拍,沒有戲拍時就安安靜靜呆在老家的橙子林剪枝打藥。老師私下和顏悅色,入戲後演技卓絕,沈南之前跟他對過一場,嚇得好幾天都躲著人家走,這事兒在殺青宴上被拿來調侃,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也是那場殺青宴上,沈南頭一回喝了酒,頭一回真的開始明白,什麽叫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廖西聞當時坐他邊上,問他酒好不好喝。

他舔舔舌尖,說一般,沒什麽味道,可嘴裏是熱的。

廖西聞又問他,這頓飯好不好吃。

他抓著別人特地給他的、小一號的酒杯,莫名笑了一下,說比自己的高中散夥飯好吃,原來到底有多少真心,有多少感情,是真的會直接影響到飯好不好吃。

說一般的酒,沈南最後又倒了一杯,在旁人不註意的角落裏,輕輕跟廖西聞的酒杯碰一下。

廣闊的、精彩紛呈的、絢爛的這世界,都是他在帶他看。

-

夜裏起風了。

沈南從車上蹦下來的時候不禁打個冷顫,後悔一下戲沒回酒店換件厚點的衣服再過來,從另一邊下來的芮雅眼睛尖,看出他冷,手伸過來摸摸他的背說:“沒事,包房裏暖和,一會兒我叫阿泰送件外套來。”

沈南點點頭,深呼一口氣。

今晚這頓飯實在沒法不緊張,是他的外公外婆特地從國外飛回來,專程見他的。

芮雅替他理了理頭發,見他這樣又笑了,安慰說:“別慌,都你親生外公親生外婆,前幾天不還視頻過嗎?”

視頻跟真人那可差太多了。

沈南回想起芮雅口中的那次視頻,自己像個被面試的學生,對面老人家問一句答一句,倆老人倒是眉開眼笑的,他面上咧著嘴,其實擱底下在摳手。

走到電梯裏,他收到廖西聞發來的微信,問什麽時候結束,過來接他,他站在樓層燈前悄悄打字回覆,沒留神芮雅往這兒瞥了眼,認出來廖西聞的微信頭像,問:“都下戲了你們廖導還找你呢?”

沈南猝不及防的,字都拼錯兩個,心虛了下,囫圇帶過去:“嗯,找我說點白天的問題。”

芮雅摸摸他,低聲說:“別理他,收工了就把他微信調成免打擾,怎麽了,你第一次演電影能這樣已經不錯了,他還挑你問題。”

沈南忍不住一樂。

“待會兒結束了還是阿泰來接你對吧?”

“嗯。”

沈南面不改色應聲,跟著她走出電梯,朝包房去。

訂的是個大包,推門進去後還有一道紅木屏風,從鏤空處看過去,桌上已經置滿了菜。

等繞過那屏風再擡頭一看,除了兩位老人,邊上還坐著一對父子。

芮雅像是也不知道還有別人,腳步頓一下,而後反應過來,給沈南介紹。

“這是你堂舅,那邊,是你表哥,比你大幾歲,快畢業了。”

沈南循著指引看過去,禮貌地叫了聲好。

堂舅是個五十上下的中年人,高高大大,眉眼沈穩,起了身,朝他笑一下,而一旁的那位表哥態度則冷淡些,只起了身,幅度極其微小地扯了一下嘴角。

“來沈南,跟媽媽坐這邊。”

芮雅不動聲色拉了下他的袖子,領著他,坐到另一側。

這頓飯吃得有火星子味兒,沈南能感覺到,不經意擡頭時,能發現對面的那位所謂表哥不怎麽動筷,抿著杯水,反覆打量他。

廖西聞得知後在另一頭很不滿,消息直震。

「他有毛病?」

沈南在席上,不好意思一直回微信,只能先擱著,也拿起杯水,抿一口。

不是有病,是有矛盾,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那種。

芮雅私下跟他提過,外公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一直沒結婚,十幾年了也一直沒有沈南的下落,便有意關照了堂舅很多年,當半個兒子在帶,可沈南要是找回來了,這一切可就不一樣了。

飯吃到後半截,通知欄裏廖西聞的消息堆積如山。

他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給廖西聞回了個電話。

“新鮮,”廖西聞那邊鼠標聲哢噠哢噠響,語氣嫌棄,“自己畢業了找份工作不會?全惦記著家裏,沒點本事。”

沈南時不時應兩聲,關了水龍頭,在安靜的洗手間裏嘆出口氣。

也能理解吧,從他表哥視角看,自己的確是橫插一腳進來的,打亂了人家原本所有的計劃。

他沒待多久就掛了電話,往包廂走。

那會兒時間快九點,一整條長廊鋪著地毯,稀釋掉腳步聲,他經過一個樓梯口,正好碰到有人在說話,接著往前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樓梯口有淡淡的煙味兒,臺階之下,那個人聲語意刻薄。

“我真服了,當媽的未婚先孕,當兒子的在外面十幾年跟野種有什麽區別,想想都晦氣,還正好我畢業,我爸非要我另外出去找公司上班,那點破工資夠幹什麽……”

很快,芮喆傑察覺到了附近有人,憑直覺轉身,回頭望去,只看到自己那個憑空多出來的便宜表弟,站在臺階上,跟他對視,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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