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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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這簡單。”

小胖在自己那把五光十色的機械鍵盤上劈裏啪啦敲了幾下,而後麻利地把電腦屏幕一挪,“喏,就這個。”

顯示的是一段密密麻麻的代碼。

小胖擰開瓶可樂,剛喝兩口就對上廖西聞一個眼神,什麽意思很明顯。

小胖連忙擦了擦嘴,訕笑說:“哥,那個,我早從良了,不幹那種事了。”

廖西聞隨即就一掌落下來,按在他圓乎的肩膀上,輕飄飄道:“你從你的良,出了事算我的,去,黑進去看看。”

小胖糾結半秒,到底還是乖乖照辦了,好幾年沒幹這種活,手生,折騰了十來分鐘。

期間沈南睡醒,從休息室出來,精神明顯恢覆許多,拍拍臉朝三人紮堆的地方望過去。

小胖感覺到被看著,莫名其妙居然臉紅了,偷偷摸摸把電腦屏幕挪回來一些,連敲鍵盤的動作都不由地放輕許多。

廖西聞瞥見,忍不住拍他:“……專心點。”

“哦。”

小胖摸摸後腦,主要是當著剛見第一面的人黑別人電腦挺不好意思的,臉頰上那兩團紅暈一直就沒下去過。

譚嶺特地讓開一個身位,讓沈南過來,把發現監/聽軟件的事情說了說。

“監/聽嗎?”

沈南算是徹底醒了,眉頭一點點蹙起。

“對,你要聽聽嗎,還有你呢。”

譚嶺看熱鬧不嫌事大,下一秒就被廖西聞當機立斷按回去,沈著嗓音,用氣聲說:“聽什麽聽,沒什麽好聽的,沒看小胖現在忙著嗎?”

小胖無形的壓力上來,不得不加快進程,沒幾下屏幕上再次彈出一大片文件。從分類和命名來看,更像是夏宴那個助理的電腦。

廖西聞的目光飛速掠過,最後牢牢鎖定在其中一個視頻文件上。

是以方韻柳名字命名的。

他下意識偏頭,看到沈南坐著,目不轉睛,搭在大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小胖見三人都齊刷刷盯著這個視頻看,迷惑一瞬,問:“這個怎麽了,要我點開看看嗎?”

可沒等他點鼠標,就被廖西聞叫住,“別動。”

這一聲果斷又淩厲,小胖嚇得手猛然縮回來,像是被鷹啄了,回頭一看,廖西聞已神色如常地擡手揉了揉沈南的後腦勺,態度柔和得判若兩人。

……不帶這樣的。

小門店因為這個視頻的出現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恒溫器微弱的運行聲持續作響。

半晌,譚嶺輕聲開口問:“刪嗎?”

沈南雙肩僵直,一下握住廖西聞的手腕,懇求道:“別刪。”

廖西聞原本傾下去的身體重新站直,視線焦點微散,過一會兒重新凝起,“對,先別刪。夏宴手裏還有u盤的備份,現在刪了情況會不好控制。”

譚嶺點頭,“那現在怎麽說?”

“再翻翻還有什麽吧。”

廖西聞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了個什麽,順勢放到沈南抓著自己的手上。

是顆薄荷糖,剛吃完飯服務員給的。

沈南擡頭看了廖西聞一眼,而後小心撕開包裝,將薄荷糖含進嘴裏,冰冰涼涼的甜味在舌苔上漫開,也像一個安慰劑,平覆了他翻湧起伏的情緒。

不一會兒,小胖又發現了什麽,拽拽廖西聞。

“哥,你看這個,”他將兩個窗口縮小放到一塊,對比著指了指,“這也是監聽的文件,這人……還不止監/聽你一個啊?”

譚嶺眉頭一挑,“難道夏宴還腳踩兩條船啊?”

“你少說一句能怎麽樣?”廖西聞受不了,大力推他一下,“誰他媽就是被他踩的船了?”

而後曲起手指,叩叩屏幕。

“xch,夏、傳、鴻。”

“這小子,除了我,還在監/聽他爺爺。”

譚嶺霎時間不出聲了,久久望著廖西聞的眼睛,好半晌才淡哂了下,“夏宴這小子膽子夠大啊。”

“是。”

廖西聞靠在桌邊陷入深思,隨手拿起小胖放在桌上的一個鍵帽插拔器,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繞幾圈,目光漂移不定。

一般哪家孫子會給爺爺安裝監/聽器,何況夏傳鴻多年前還曾經因為被競爭對手監/聽而差點鋃鐺入獄,對這種事情忌諱得很,而今地位太高,沒人再敢搞這些小動作,誰能想到還有夏宴這麽個孝子賢孫。

插拔器被卷進手心,廖西聞眸光一定,掀起眼簾。

“把視頻換了。”

小胖撓撓頭,這話倒是不難理解,但是換什麽?

下一刻廖西聞就傳過來一個文件,沈南在邊上,通過預覽畫面一眼就看出,那是他到北京第一晚、廖西聞跟在他身後一路走出使館區時拍攝的視頻,正好時長也差不多。

“原視頻留幾秒開頭,然後把這個接上去。”

沈南此時還坐著,不禁擡頭,正對上廖西聞探身時清晰顯現的下頜線,腦海裏重現出那天夏宴的話,他說,如果不離開北京,就會把方韻柳這個視頻發遍她當年所有的師友。

那些人如今都是行業裏的中流砥柱。

譚嶺了解廖西聞,猜到他在想什麽,先一步輕笑出聲,雙手松松垮垮半插著兜。

“沈南,這些人的聯系方式可不好找,就算找到了,發郵件過去也多半石沈大海,可要是夏傳鴻的孫子發的,他們八成都是會看,夏宴如果真群發了,算是幫你在一堆行業大佬面前刷了個臉。”

沈南心情微妙,胸腔裏突突跳了好幾下,遲疑道:“……這樣好嗎?”

“我拍的東西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看的,”廖西聞動了動略微有些泛酸的脖子,無比自若,“和惡人不要無謂糾纏,你越走越好,他才最難受。”

譚嶺又是一笑,面朝沈南,“你聞哥在給你傳授自身經驗呢。”

沈南最終點了點頭,不再糾結,而在等小胖替換視頻的間隙,目光不時瞥向廖西聞那仿佛永遠無所畏懼的身影。

他又吃過多少冷槍,挨過多少中傷,到如今才能坦然說出剛剛那句話。

廖西聞專註盯著屏幕,好半天才察覺到沈南悄悄地搭住了自己的手,帶著一絲溫熱,連譚嶺的目光掃過來時,都一直沒有拿開。

-

等從維修店出來,已經是快六點的黃昏。

店門前是一個丁字路口,車很少,霞光寧靜,正對面的圍墻上被染成淡淡的橙紅色。

沈南在微風裏閉了一下眼睛,到這一刻才徹底松了口氣,心緩緩落回平地。

附近有間他們常去的私房菜,走著就過去了,老板和廖西聞認識,帶他們去了最裏頭的包間。

“……夏宴萬一真的群發了視頻,我會第一時間去找他爺爺把前因後果都講一遍,夏傳鴻到這個歲數很講究臉面,丟不起這個人。”

譚嶺熟練地倒水燙筷子,問:“你是不是跟夏傳鴻好幾年沒什麽接觸了?這麽直接去找,能立馬見到人嗎?”

廖西聞從桌下隱秘的木抽屜裏取出一套餐具遞給沈南,回答說:“沒事,大不了,我把我爺爺也喊上。我爺爺要是聽說我想去見夏傳鴻,得高興著了。”

他聲音低了點,熱水在杯子翻出小水花。

夏傳鴻當年和他爺爺廖祖升共事過一陣。

廖祖升年輕的時候敢闖敢拼,疾言厲色,到上歲數之後,眼看著曾經的親友一個個離去,慢慢地秉性也變了,變得尤其重情分,小時候就總愛攛著小輩在一塊,仿佛情分也能隨著子孫一塊傳承下去似的。

到廖西聞他爸那一輩關系還算不錯,可到他自己這一輩,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還留在這個圈子裏的人又無一不被他蓋過一頭,他又不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久而久之情分是一點沒有,仇恨拉了一堆。

廖西聞現在的朋友圈子基本都是當年上學以及後來工作時建立起來的,和那幫早些年在國外吃喝玩樂,到年齡回來繼承家業又什麽都不懂只會砸錢的二世祖沒什麽交集,前幾年還礙於爺爺的面子見過幾個,也不了了之了。

聊了會兒菜全上齊,譚嶺特地多點了一份酒釀桂花糕給沈南,剛準備動筷子,他和廖西聞的手機齊刷刷響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是明越發過來的,在他們的小群裏,先是一溜邊的表情包,一只奶牛貓抱著一瓶香檳在興高采烈地搖晃,而後是一條長達五十多秒的語音,興奮勁兒都快透過屏幕撲到眼前。

“哥幾個明晚出不出來玩兒呀!!!給我們家路路慶個功!晉級了!1777酒吧本公子買單!!你們都不知道今天這場有多絕,對面可是去年的S組大魔王誒,本來我以為打到巔峰對決就已經不錯了,可是路路特別c特別……”

廖西聞聽一半就關了,繼續吃飯。本來覺得人家小情侶甜甜蜜蜜的過去當電燈泡沒什麽意思,但轉頭看到沈南,又變了念頭。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也許去熱鬧熱鬧,放松一下也好。

譚嶺比了個ok的手勢,這世上沒有他不喝的酒。

“怎麽樣,去嗎?”

譚嶺點的桂花糕被廖西聞當成獻佛的花,輕輕夾了一塊放到沈南餐盤裏。

淡淡的桂花香飄來,沈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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