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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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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東裳的典刑司,雖字裏有“刑”字,卻並非是掌管刑罰的部門。

典刑司主東裳律法的修訂,主在一個“典”字上。

而典刑司副刑司長席景舒狼,大約是整日裏泡在典法卷宗裏埋暈了腦袋,最近幾日總是尋著巫師大人要來修補一些古書籍。

這些古書籍損失殘缺的嚴重,裏面卻又記載了大量的遺留史料,按席景舒狼的話來說,就是古今融匯,他才能修成東裳的正法來。

“大人,”身著緋袍的侍者看著巫師的眼色問,“您還見席景大人麽?”

巫師擺了擺袖並未說話。

她手裏的核桃“塔!”的一聲一不留神滾到了地上,便已然有人禿嚕的猛抖了一下。

“……歸寒,”巫師飄近了,食指抵住歸寒的眉心,自她指尖那處便燃起黃色的光來,巫師的眉頭蹙起來,聲音幽幽的,“……果然還是雀喬霖桑麽?”

興堯問:“雀喬霖桑是誰?”

巫師卻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

臨走時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歸寒和興堯好幾眼,“你那把……屠戮劍,在博物閣裏當歷史寶貝的展覽著呢。”

“走吧,”她吩咐畢,說著轉身朝外走,“去會會咱們的心肝寶貝席景大人。”

心肝寶貝席景大人此下正在大殿內焦急的踱步子。

這是一名小半張臉上都長滿了黑色鱗片的青年人,身穿靛青雲裳,靴是玄靴,腰帶上是點綴的天青寶石,齊胸前至耳廓上方,長長的各種墜飾綴滿了耳廓。

“呦~心肝寶貝,”巫師從暗門出來便摘了兜帽,黑霧消散,她的臉一瞬也亮出來,顧盼生姿、粉面桃腮,端的是一派風流相。

“城主陛下。”席景舒狼退後一步,扶手做了個禮。

“這麽緊張做什麽?”巫師淺淺的笑起來。

“少祭司大人怎麽樣?”席景舒狼問。

巫師道,“好得很,泡了個冷水澡,他也是個悶葫蘆,所以孤特令了十幾號人陪他解悶呢,”又一頓,唔了一聲,“不過,咱們少祭司小乖乖這幾十年在外邊浪著,竟還鐵樹開花了……”

席景舒狼一口唾沫差點卡在嗓子,“什麽?!”

“給你說了你也不懂,”巫師一副瞧單身狗的模樣回身,“去博物閣看看。”

巫師走後,他們這一幹人便又都被鎖了起來。

微微跛腿的那人期艾的問歸寒,“高……少祭司大人,您跟那位巫……巫師大人很熟啊?”

歸寒:“不熟。”

那人默然,“……但是看起來你們很熟。”

興堯正言辭糾正,“不熟!”

那人覷著眼,“但是……他們看起來真的很熟。”

“……”

黑黢黢門外的風鈴響起來,撥弄了幾下,又停了,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只細細瘦瘦鬼影似的好像是人的家夥們走進來。

“我脖上那繃帶好著沒?”放丹爐那地方的瑩火依次燃起來,明朗了,傳來幾聲鬼語,“我這是向城主才新討的腦袋,可不敢掉了。”

“去去去,”一鬼不屑,“城主陛下還專門給我後背上貼了層人皮呢,陛下最喜歡我表演的皮影戲。”

“是我們!”眾鬼糾正。

“吃飯了,”珠簾撥動的聲音,“嗯,涼拌黃瓜絲,蒜泥茄子……涼拌凍肉,香菇燉肉,”幾只鬼影端著盤子陸續進來,卻一頓,回頭問道,“冷庫裏還有人.肉,你取的肉對不對?”

後頭那鬼影答,“凍肉好像取錯了,不對,蒜好像也取成了甕妖肚子裏的……”

“唉,算了,左右能吃都不錯了。誒,油用對著吧?”

“油……你看,我這腦袋才綁的,方才炒菜還沒有腦袋,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油。”

眾人:“……”這飯實在不敢恭維。

他們這話說的是人語夾雜著鬼語,況且這些假道士一路行來便也稍會了些鬼語,一時聞此,方才還饑腸轆轆的胃霎時蔫了。

盤子呈了上來,放於從中升起的圓桌上,他們每人已經又被清水洗了一遍,鎖鏈仍然套在手腳上,只是鏈子的長度放長了不少。

“這飯還能吃嗎?”有一人弱弱的問了一句。

興堯的肚子“咕嚕”響了響。

“吃吧吃吧。”興堯摸了摸肚子拾起筷子,這麽好半日,他確實是餓了。

“這筷子……”小痞子陳冬看了眼透明材質的灰色筷子又看了看興堯,“不會是骨……骨灰做的吧?”

“……”

“啪嗒!”

筷子掉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有病?!”興堯怒瞪陳冬,而後,他拾起筷子怒氣沖沖的夾起菜,猛扒米飯。

飯菜的油水不重,涼拌蔬菜調的還可以,大家也都紛紛舉箸吃起來,卻都挑著菜食吃,盤子端下去時,那些肉食還都是滿的。

吃過飯後便又是漫長的焦慮。

這飯便像是斷頭飯似的。

長明鬼火幽憧憧的亮著,也不知那乖張暴戾的巫師大人幾時回來,也不知外頭究竟是白日還是黑夜。

等到約莫一炷香之後,暗室的精怪便都走完了。

從歸寒的衣袖裏爬出來一個紅鼻子的小人兒來。

這家夥在他們被抓走時應當是被遺忘了,方才卻竟趴在那些細瘦鬼影的身上溜了進來。

“哎,小家夥,”興堯笑吟吟道,“你想不想吃這麽——大的糖葫蘆?”

他比了個手勢。

小人兒哼哧哼哧的點頭,“想!”

“想吃?那你替爹爹做一件小事行不行?”

“不行,”紅鼻子頭搖的撥浪鼓一樣,“說!你是不是又要騙人?”

“你瞧你爹長的這麽俊,怎麽會騙人?”興堯腆著他那張臉探長了,臉是對著紅鼻子小人,眼睛卻瞧著歸寒的肩窩離不開眼。

那膚色白近透明,又被瑩綠的鬼火映著,在暗色交疊中,男人凸起的鎖骨蒙上了一層幽暗的光,竟顯得莫名暧昧起來。

“……怎會騙人?”興堯重覆了這句話,道,“小張朋友,出了這門,幫爹去把一個白矮胖子腰上拴的紅繩取來。”

這紅繩是他的山洪繩,自他們在大殿被狐妖的迷暈術法迷暈之後,興堯醒來便未見了他身上的寶貝,風魔盤依在,照妖鏡和符箓卻全被卸了。

說來也奇怪,他們這煉丹的地下室中卻也未允用術法,這麽說收去符箓不僅為怕興堯逃跑,恐也是怕生事端。

外面的天現在也是黢黑。

小人兒出去了約有一刻鐘,回來時竟還真叼來只紅色的東西。

“哎狗哥,”有人瞧著紅鼻子叼的東西遲疑開口,“……哥,那約莫大概可能……看起來不像繩子。”

這位仁兄說話著實給足了那玩意兒面子,事實上明眼可見,那玩意兒嘴裏叼的根本就只是個紅肚兜!

熊孩子不學好,腦子也不夠,實在是讓人糟心的緊。

興堯氣的不想說話。

這倒黴玩意兒,他想。

最後耗了整整兩個時辰,這倒黴玩意兒才算把興堯想要的東西給叼了過來。

隨便撕一角布料當符紙,興堯咬破手指壓了壓,鮮血一瞬而出,這鎖人的東西用個巧法便可解決,符箓翻騰了幾下,山洪繩順勢而出,極其靈活的繞過每一人的周身。

“崩!”的一聲,纏在大家四肢的鎖鏈應聲碎裂。

.

出來之後,興堯和歸寒跟著一隊蝴蝶女去了趟巫師所說的博物閣。

東裳的各殿設置和中原熠都有著同工異曲之妙,大殿位於中,中殿次之,禁苑再次之,中殿是先城主陛下遺留皇女們的住處,而中殿西行,過一處芍藥園,再行便可抵東裳宮廷內的書院——博物閣。

博物閣內有諸多典籍寶物,因是藏書修習靜心的地方,故而守衛並不多。

而恰他們來時這些守衛正在換班,興堯和歸寒便輕而易舉進了去。

應當是同熠都沒什麽分別的,因為這裏面也是成片極高的書架立著,有皇子或氏族中人來,也都是靜靜的。

一樓並未有什麽,興堯和歸寒便來到了二樓。

卻也並未找到類似於斷劍的寶貝。

一直上到了第七層。

“噓。”興堯突然比了個手勢。

歸寒聞言貼著興堯的後背立馬停下,眼睛卻明晃晃的轉。

“像是巫師。”興堯道。

他們此時正躲在七層的一間冥想室中,而順著歸寒這個角度看過去,便正能瞧見一角厚實的鳳凰金紋玄袍來。

整個東裳內那些氏族的衣服質地大都是輕飄飄的雲裳,卻好像也只有他們那位巫師大人不一樣,總披著件質地緊實的玄袍。

而能夠紋鳳凰圖案,又穿玄袍的,便極可能是那位巫師大人。

巫師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著靛青雲裳耳飾繁覆的席景舒狼。

“大人,”席景舒狼跟在巫師身後道,“大人猜測那人果真會來麽?”

巫師輕撫過她手上厚重書籍的封,她騰出一只手閑散而慢的結了一個不知什麽的印,這才悠悠然道,“隨便。”

距離並不遠,且這兩人又正往過走,這話歸寒和興堯二人便聽得甚是清楚。

興堯覺得這位巫師大人能隨時隨地都這麽隨便,倒還真是個性情中人。

只是席景舒狼口中的那人,指的到底是興堯他們,亦或是什麽其他人?

正想著,印法已經結成,虛空浮現出一道門來,那一黑一藍二人已經進入那道虛妄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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