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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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三更)

除過興堯,其他人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面前這個膚色冷白的年輕人。

不是大家涼薄,而實在是現在外面太危險了,就剛才那怪物,來了一只他們對付的都夠嗆,更何況如果出去之後會有許多,誰都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不行!”那個知縣首先發聲,卻又礙著什麽,聲音緩慢了,道,“現在天已經黑了,小兄弟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趙明柔剛才已經被嚇傻了,又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李寄奴便又有點不耐煩。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能哭的女人。

“我跟你們一塊去。”他道。

客棧內的蠟燭油燈不少,三個人便提著油燈直接出了客棧。

興堯對樓商說鬼怪一般都不會自己開門,讓把客棧門從裏面用東西頂住,他們回來時自然會推開門。

三人出去尋了沒多久,就發現了縮在墻角的朱訴月。

朱訴月不認識歸寒和興堯,發現來的人她根本不認識後,在兩人剛要靠近時,突然朝一邊的灌木叢裏藏匿去。

直到另一邊的星星燈火亮起,隱隱約約看見李寄奴的臉。

“訴月娘子,”李寄奴道,“我是李寄奴。”

朱訴月這才從草叢裏鉆了出來,不同於方才那個怪物的神態,這女子的眼神顯得很冷淡。

“不才興堯,”興堯道,“下午才來的。”

“歸寒。”歸寒也道。

他們回去後,朱訴月才說明了情況,她說她那時候第一回依著暗號敲了一回門,所以那怪物應該是看見了,才刻意模仿的。

不到兩日,就已經有兩個怪物鉆進了這個客棧中,雖然都化險為夷了,但眾人依舊膽戰心驚。

尤其是那個叫王重耳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在歸寒和興堯捆住那只嬰狐後,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樓上的房間裏。

倒是晚上要睡覺的時候,那個趙知縣倒找來了興堯和歸寒的房間。

“兩位是要去晏城投奔親戚吧?”趙溫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興堯“嗯”了一聲,問到,“知縣大人問這個做什麽?”

“那個,”趙知縣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他是高高在上的知縣大人,可能從來就沒有對一個平頭老百姓點頭哈腰過,可現下活下去都是奢望,他已經將身姿放的低的不能再低,陪著笑道,“小公子武藝了得,我此番也是去晏城裏做官,此次如果能出去,小公子的活計問題自不在話下,而且店鋪莊子銀錢,小官都可以盡力給兩位公子最好的。”

說著他將那張紙遞給興堯。

紙上的黑字有點多,興堯沒耐下性子看,就只瞧見那右下角趙知縣明晃晃的指紋印。

“真的?”興堯一下子就上道,“鄙人也不想要其他的,就是希望大人能多給我和我兄弟點銀子。”

“那,”趙知縣慈眉善目,“小女和犬子也在兩位隔壁,還望兩位多多包涵。”

興堯收了那張紙,連連答應。

.

這天晚上的時候倒沒有事,也沒有什麽鬼怪鉆進哪個房間。

只是眾人早上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後院原本吊在冰窖裏的生肉被什麽東西給吃了個幹幹凈凈。

肉食也並非是必備品,而且雖然食物少了,但好在昨晚並沒有出事,大家的心情也都跟著輕松了不少。

客棧裏的每個房間都挺寬敞,床榻也都暖和松軟,除了大家都不能出去和食物的問題,興堯竟然覺得這個地方還挺不錯的。

興堯專門還去後廚看了看這客棧裏儲藏的所有食物,他估摸算了下,就算省吃儉用,也可能只夠他們這九個大活人吃上五天。

那五天之後呢?他有點不敢想,如果五天之後還出不去,他們這些人會不會因為食物的原因而自相殘殺?

一切都說不定。

後院裏還藏了好些酒釀,李捕快對那些山精鬼怪的東西比其他人懂得還多些,說興堯和歸寒他倆昨晚上制服住的那個嬰狐腌了可以當藥用,便將好些酒水都倒進一口大缸中,將那個怪物殺死了泡在裏面。

以後誰如果被鬼怪咬了,就可以直接用。

大家也都意識到食物有限,每一天吃的食物都小心翼翼的節省著。

然而奇怪的是,除過歸寒不用進食外,那個叫王重耳的竟然也吃的少的可憐。

不對……因為沒有肉食,那家夥好像對於蔬菜有著天生的厭惡。

而且他瘦的可憐,別人問一句話他才硬巴巴的回答一句,好像突然遇上這種事情被搞瘋了。

一直在客棧裏藏著也不是事情,而且這爛客棧裏也不算安全,有著朱訴月和開始那個化成血沫子的人的前車之鑒,趙溫一直不敢離開。

可他的兒子卻不然。

年輕人不懼,興堯、歸寒還有朱訴月和李捕快都要去客棧外打探打探,客棧裏沒剩下多少人,趙明澤便完全不聽他老子的話,也跟在四人屁股後面。

其實最主要的是,他想跟著朱訴月。

他這人向來好色,在他們原本待的那菱縣裏就是,而他從來還沒有見過像朱訴月這樣,漂亮到妖冶的女子。

而且這娘子還對他總是冷眉冷眼的,趙明澤得不到,便更總是蠢蠢欲動。

整個客棧的外圍都是清一色的高大樹木,遮得看起來極陰郁,而樹林裏行不到十步,就是灰蒙蒙帶著血色的大霧。

周圍每一處都是,根本沒找到一處缺口。

而且興堯能感覺出,這鬼地方好像豢養著這些鬼怪似的,而他們這些人,就全是牢籠裏那些鬼怪的食物。

真是豈有此理!興堯想,老子竟然淪落到當鬼怪的食物,真是豈有此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這幾天都沒有敞開了懷的大快朵頤。

比上一回在胡家村還慘。

不能好好吃飯簡直是對生命的褻瀆。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

“一整個下午,沒找到什麽破解的辦法,”歸寒對興堯道,“鬼怪雖然多,但這些鬼怪身後應該隱藏著一個更厲害的,而且我覺得,他們身後這只已經在盡量避免傷害到客棧裏的人了。”

客棧雖說不上多安全,但可以肯定的是,客棧裏樓上的房間都是安全的。

只要不隨意開門的話。

.

趙明澤在路上一直跟著朱訴月。

“訴月娘子~”趙明澤走著走著就想去揩朱訴月的油。

他的面相說不上醜,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是這些五官湊在一起,再加上他常年飯飽思□□似的的神色,整個人便總是透著一股子猥瑣的勁,也難怪朱訴月想離這玩意兒遠遠的。

“哎,小屁孩,”李寄奴看不慣這廝,他生得高大,擋在趙明澤跟前,聲音粗獷,“你爹說讓老李我多照顧點你,你跟在我身邊。”

經過前天和昨天,這位捕快爺好像也慢慢接受了現實,不再動不動就罵娘了。

趙明澤絲毫不敢反抗,乖乖的跟在李寄奴身邊。

趕在天黑之前,他們回到了客棧。

客棧裏沒什麽異樣,趙溫和趙明柔吃過飯一直在他們的房間呆著,而樓商卻有點擔心的對他們說了那個叫王重耳的情況。

這家夥今天一整天都在啃他那塊腌肉,卻又不吃下,像啃骨頭一樣。

果然被嚇得瘋的可以。

趙明澤趁著朱訴月不註意的時候,手悄悄上移,順著衣裳去摸女子細柳似的腰身。

“趙公子,”朱訴月一瞬退避三舍,冷聲道,“男女授受不親,而且,公子你方才那只手往哪兒摸呢?”

趙明澤竟然還覺得朱訴月不過是在和他調情,手指搭在唇上摩挲道,“娘子方才是……不喜歡?趙某知道,娘子不必害羞。”

如果不是礙著這麽多人,興堯覺得他能一腳把眼前這貨給踹到閻王殿。

不對,直接把這玩意兒踹到閻王殿的油鍋裏外焦裏嫩的炸一遍才好。

李捕快的神色已經格外煩了,而一向和和氣氣的樓商也尷尬的笑了笑。

興堯還沒出口,歸寒倒先出面阻止了。

他擋在朱訴月跟前,朱訴月小小的臉便透過歸寒冷冷戒備的看向趙明澤。

“趙公子,”歸寒道,“請你自重!”

趙明澤:“你算哪根蔥,滾……”

最後這個“滾”字他沒有罵出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地方並不是他以前隨處撒野的勾欄,而眼前這些人,也都並不是那些勾欄裏極力討好他的姑娘媽媽們。

而且,他突然想到他爹還低聲下氣的求過這些人。

趙明澤小少爺似的氣勢一下被削得連煙都沒有了。

“給朱娘子道歉。”歸寒又道。

趙明澤張嘴張了半天,像啞巴了。

“給朱娘子道歉。”歸寒重覆了一遍。

“對……對不起……訴月娘子。”沒了知縣兒子身份的庇護,沒了他家那些打手的保護,趙明澤一瞬突然低到了塵埃裏。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地方裏,金錢、權利等等都成了狗屁,而他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他、他爹、他妹妹,卻都還要靠著這些人活著,都要靠著這些低賤的庶民活著。

在這裏,他們好像……才更像是賤民。

不,賤民都算不上,只能是依附著他人的螻蟻。

朱訴月個子不算矮,但站在歸寒身邊,還是顯得嬌小,直到現在,她都還是很意外這個叫歸寒的青年的舉動。

算上昨天晚上,他們認識不足一日。

可眼前這個冷似不沾煙火的青年卻能幾番三次,站出來支持他認為對的,反駁他認為錯的。

他身上好像隱藏著一股犟勁,隱於世間煙火的那種犟勁。

“聽見了。”朱訴月冷冷的透過歸寒對趙明澤道。

“哈哈,道歉了就行,道歉了就行,”樓商和事佬似的笑起來,“一笑泯恩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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