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一更)

關燈
第37章(一更)

他好半天都沒有想明白這句話到底哪裏熟悉古怪。

“破鬼箓耗心神。”歸寒又道。

說著,他拾起眼仔細去看興堯那雙眼睛。

赤紅的痕跡還殘留了些許在那雙眼睛裏,興堯彎著眉角淺淺笑起,“嘿,看小道貌美如花春心蕩漾了?”這廝恬不知恥的壓低了聲道。

歸寒:“……”

“你不要打渾子,”他又重覆了一遍,“破鬼箓耗心神。”

“知道。”興堯的眉眼終於冷下來,他略一收力,扯緊了藏於衣中的紅繩,那只鬼便極痛苦的咯吱咯吱扭動起軀體。

興堯再摸出幾張符各拍在它的軀體各處,從袖下的小袋子中取出一把糯米,又淋上血,走近了,自怪物那只白紙糊成的腦袋往下撒糯米。

那只小醜模樣的紙腦袋一瞬灰飛煙滅,它周身被紅繩緊緊束縛,發不出聲,便只能瞧見滲出腐肉的白骨喀嚓喀嚓的響動。

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制服了惡鬼的王青陽突然想,原來困擾了村子裏這麽久的這只鬼也並沒有極難對付。

那為什麽興堯和歸寒要等這麽久才解決?

但是這個想法只在他腦子裏持續了一小會兒,王青陽走近了一點,突然卻猛的佝僂著腰瘋狂幹嘔起來。

因為他瞧見那團黑霧徹底散去,在興堯手底下蹦噠得正歡的那只怪物,從它迅速皸裂的骨頭縫裏,正不斷的湧出表面浮著一層黃沫的腐肉來。

一陣惡臭的氣息傳來,從那些不斷湧出的糜爛肉沫中,竟還肉眼可見的掉出許多流著膿水的眼珠子來。

這簡直比那時他在霧溪那片鬼林裏碰見的那只倒立水鬼要可怖一百倍。

不,不止可怖,這他娘的也太惡心了。

王青陽嘔吐得簡直要把酸水給吐出來。

他這種聲響終於引起了興堯的註意,興堯轉過身去,“王青陽?”

他的語氣算不上驚喜,算是莫名松了一口氣。

“嘖嘖,”興堯一瞅見王青陽那副樣子便順口調侃起來,“這心理承受能力,怎麽連個小姑娘都比不過?”

他說完,想起了什麽,便去看方才藏在暗處的平平。

下一秒,心理承受能力挺強的小姑娘……也扶著墻嘔吐起來。

興堯:“……”

他難得竟然楞了一會兒。

“村子裏那些人呢?”歸寒問王青陽。

方才他一路從霧溪走過來就覺得奇怪,大白天的,縱然村子裏發生了那樣的事,但那些存活下來的人呢?怎麽整個村子裏寂靜得像夜裏一樣。

“他們……他,”王青陽胃酸的直不起腰來,他他他了半天,才喘著氣道,“不是捆了平平直接把人撂到狐娘廟裏麽?然後……他們就以為惡鬼會去狐娘廟裏頭吃人,家家戶戶把門關了縮在屋裏頭呢。”

難怪……村子裏這麽靜。

“哎!王青陽——”

這時,從村頭那也傳來好幾聲驚奇的喊叫聲。

是那七八個說要闖霧溪的少年。

這群少年遙遙的一看見王青陽就“呦呦呦”的起哄,有好幾個還吹起口哨來。

再一走近,才發現歸寒也在那站著,這幾個少年便都仿佛齊齊被定住了一樣,嘲笑的話語和口哨聲戛然而止,空氣一時間也跟著凝滯起來。

這種凝滯讓一旁剛收拾完惡鬼的興堯都忍不住朝歸寒那張臉上看去。

沒看出什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可這群小毛孩子卻仿佛見了閻王爺一樣,被唬得大氣都不敢出。

“不錯啊。”興堯狎昵的扒拉歸寒的袖子。

“你走後這些少年把那只男童紙娃娃給糟蹋碎了,”歸寒說這話時語氣中竟然還有點兒無奈,道,“所以我就稍微動手和他們每個人都切磋了切磋。”

稍微……動手?

興堯看著那群毛孩子或烏青的額頭,或插大蔥的鼻子忍不住笑起來,讚許道,“絕妙!”

歸寒卻好似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果然遇上不能解決的事情還是先動手比較好嗎?”

興堯一時間竟然沒聽明白他在那嘀咕什麽。

“哎,不計較人數的孩子,們,”興堯見村裏這些半大孩子都聚在了一起,便又勤勤懇的懇開始他逗小孩兒玩的把戲來,“你們是從哪個小道道上來的吧?沒去過狐娘廟?”

“是沒去過。”這群孩子神情都有點蔫。

“這就好,”興堯興致高昂,“走,帶你們去狐娘廟去看個好東西。”

“興堯,”這時,歸寒卻叫住興堯,“平平怎麽了?”

興堯這才又註意到縮在墻角那看著有些病懨懨的平平。

“好朋友……死了。”興堯道。

他說這話時,中間頓了好一會兒,樹影婆娑拂在興堯的臉上,一時間竟然有點瞧不清他到底是什麽表情。

歸寒的眼睫顫了顫。

“要去狐娘廟加固封印?”歸寒又問。

興堯“嗯”了一聲,“村子裏的人不安全,”他斟酌了下開口,“王青陽那家夥又沒事兒,讓他照顧著點小丫頭。”

.

晌午的陽光終於明朗起來,照在血淋淋的斷手斷足上,惡寒的感覺一度讓這些半大孩子們直吸氣。

狐娘廟裏的景象看起來極其糟糕。

殘缺醜陋的死屍擺在跟前,可興堯和歸寒卻仿佛沒事人一樣,拾起原本放在旮旯裏的笤帚簸箕來先打掃這些穢物。

一切動蕩的風波過後,所有惡寒、令人嘔吐惡心的遺留物,其實總得要有人收拾不是。

有些東西,並不是你眼睛看不見,大家都相安無事,然後犧牲掉一小部分人,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就像這些被怪物嚼碎的骨頭一樣,赤裸裸的擺在跟前的時候,人們才能覺出殘忍來。

王青陽扶著平平坐在廟外的石頭上時,這個總是隨波逐流的少年,突然卻覺得自己心底裏頓悟了什麽一樣。

他跑進廟裏去,也跟著興堯和歸寒收拾起來。

其它的少年見狀,面面相覷,齊齊一陣幹嘔過後,最終卻也只好皺著鼻子跟他們一起。

味道屬實難聞,景象屬實太不雅觀。

“眾人拾柴火焰高嘛。”興堯見這些小屁孩都勤快的不行,自己邊順其自然的在一邊偷懶起來。

方才從談話中得知,原來這七八個少年竟然都是今日被他們爹娘關在小黑屋裏偷偷跑出來的。

但他們萬沒有料到,只他們出去玩的一會兒,卻出了這麽大的變故。

其實廟裏這些東西從外觀上來看,已經不能算是人類的殘肢了。

像是被嚼成爛泥動物的肢體。

況且這群孩子打掃時大條幅,更是沒有發現什麽異樣。除了王青陽。

所以這群少年進來的時候,王青陽的神色怪異極了。

還好,並沒有什麽異常。

直到興堯將他方才捉住的那只厲鬼揪到狐娘神像後。

白骨與腐肉比他們打掃的東西有過之而無不及。

佛像上的表皮剝落,在狐娘神像上刻著的紅色咒印顯現出來,“回你們家取點雞血來,”興堯吩咐這些少年們,“還有,每人各拾一碗香灰還有糯米過來。”

“哎,我們憑什麽聽你的?!”

興堯笑吟吟的擦了擦掌,“想打架?想單挑還是多對一?”

這群少年便都齊刷刷的閉嘴皺起了眉。

“各回各家,各找各娘,”興堯還送行似的貧嘴,“麻溜點兒,不想親眼看看怎麽收服這只大爬蟲麽?……哎,記得拿多一點。”

“老油子!”王青陽便黑著臉罵。

興堯大爺似的倚在門邊,他指尖蒼白,一根手指上掛著條串珠慢悠悠的轉了轉,隨後仿佛玩的無趣了似的,指尖稍偏了偏,那只串珠脫了力,便“蹭”的飛了出去。

“接著,你的東西。”興堯道。

串珠險險被王青陽接住,力道不算大,他卻攥得有點狠了,硬邦邦的珠子便硌得手生疼。

王青陽嘶了一口氣。

“我可沒謀害你啊,”興堯一副害怕被痞子纏上的良民樣,“你這珠子在大爬蟲懷裏熏陶了好半天都腌入味了,拿著小心點……”

興堯這句話還沒完,“啪嗒”一聲,王青陽手上那串東西已然燙手山芋似的被他撂到了地上。

“你……”他“你”了半天,興堯又惡趣味的道,“放心,沒汙染,到時候將事情處理完了,我帶你下山去,看誰家的臭豆腐做的最臭,將你這寶貝疙瘩擱臭豆腐裏再把味兒給腌回來。”

王青陽:“……”艹他大爺的!

.

可巧,幾個少年端著碗裏的東西回來的時候,還順帶將他們各家的大人也帶過來了。

還好,糯米、香灰還有雞血都挺足。

就是好像這群少年已經差不多知曉了情況,說什麽也不肯再踏入狐娘廟一步。

這些村民們來了以後,好半天才知曉徹底安全了,有幾個人這才又返回去通知村裏其他人。

厲鬼顯出醜陋可怖的原型盤踞在狐娘神像上,興堯施法布陣,先將拌了香灰的糯米均勻的撒在狐娘廟周圍,然後給廟的門、窗,有洞口的地方各潑上雞血,他繪出黃符貼在廟裏的幾處方位上,這才開始補全這廟裏原本束縛著鬼怪的法印。

“用不用我幫忙?”歸寒問他。

興堯搖了搖頭,“不用。”

廟外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興堯摸出短刀劃破手掌,殷紅的血一瞬滲出他蒼白的皮膚,像是在揚揚大雪中開出一捧赤紅的扶桑。

歸寒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裏驀然一悸。

他就站在距興堯咫尺半步遠的距離,符紙咒紋貼了滿廟,巨大的陰風突然起來,仿佛同滿屋的符紙相抗。

在這巨大的陰風中,興堯終於雙掌合十,與此同時,哐哐當當巨大鎖鏈落地的聲音也響起,塵埃覆落下來,嚴絲無縫的貼緊狐娘神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