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以為沐哲、沐初夏還會像往日一樣忍著，沐老爹也會顧及臉面不同她喊叫，因此叫罵的聲音越來越大，尖利的聲音回蕩在沐家上方，惹得遠處人家的狗一陣騷動。

三三兩兩的狗也相繼吠了起來。

沐哲拉開門，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臺階上的沈昭，面色冷透，聲音如同三九天裏的寒冰，“有完沒完？”

沈昭被沐哲的臉色嚇了一跳，轉眼就暗罵自己沒出息，怎麽會被這個平時任自己揉捏的小叔子嚇到，不屑地冷笑一聲，“怎麽，想動手？你有膽就來啊，老沐家一窩子軟蛋，老娘還怕……”

“啪——”

沐哲將手中還滴水的鬥笠朝著沈昭那可惡的嘴臉狠狠砸去，響亮的一聲，仿佛是平地一聲驚雷，屋中的沐初夏止住哭聲，心肝都跟著顫了幾下。

二哥居然打了大嫂，這下是真要完！

沈昭呆楞了一下，臉上的鬥笠滑下，黏噠噠的雨水糊了她一臉。下一秒，殺豬般的哭喊聲在小院中響起。

“嚎什麽嚎，再嚎就讓我哥休了你！”沐哲瞪著眼睛，故作惡狠狠地說道。說完之後，不再管沈昭，撿起地上的鬥笠，朝屋內喊道：“初夏，快走，大姐和娘還等著呢！”

沐哲轉身進了竈房，拿了小半截麻袋的糧食背在肩膀上，拉著沐初夏就要出門。

沈昭怎麽會讓沐哲帶著糧食走，撐著墻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尾巴骨磕傷不能動，一動就鉆心的疼，只能朝著她與沐軾的那間房喊道，“沐軾你個窩囊廢，你弟把我打了你都不出來放個屁，今天你弟還要把糧食也背走，我跟你說，如果糧食少了半碗，我們夫妻也就到頭了！”

沐軾與沈昭成婚數十年，早就被沈昭摸透了脾氣，只要一說和離，不管什麽要求沐軾都會妥協。

果然，沐軾一聽到沈昭的話，連忙穿上鞋跑了出來，沖著沐哲道：“哲子，你這是幹啥呢？那是你大嫂，快將糧食放下，這是老沐家的。還有，趕緊同你大嫂道歉！”

沐哲連個正眼都沒有看沐軾，走在沐初夏的前面，大步朝著院門走去。

雨下的稍微小了一點，但是卻起風了，沐初夏身上披著一件蓑衣還要好一些，沐哲的蓑衣被沈昭撕壞，只剩下一個鬥笠，哪能護住全身，沒多長時間，一身衣服就被雨水打濕了。

冷風一吹，沐哲打了一個冷顫，看著裝糧食的麻袋也被雨打濕不少，轉身折了回來，進了沐老爹的房間，拿出一張掛在墻上的羊皮將糧食包好，看了一眼沐老爹。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沐哲看到了沐老爹兩鬢的白發，扁扁嘴，眼眶一熱，眼淚就要落下。

沐老爹擺手道：“快走吧，你娘和晴丫頭還等著呢，別讓他們操心。你姐夫沒了，多幫襯幫襯你姐。”說著，沐老爹又拿起手中的煙桿，不管怎麽抽，那煙到了嘴中都不是原來的味。

沐哲哽咽一聲，點頭出門，誰知沐軾扶著沈昭站在門外，臉上滿是憤怒，“哲子，快同你大嫂道歉！”

沈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沐哲懷中的羊皮，立馬就不幹了，“沐軾，快看，你家出了家賊，要把我們給大郎做衣服的羊皮拿走！”

沐軾皺眉，面上閃過一絲掙紮之色。

沈昭的這句話戳到了沐軾的軟肋，沈昭自從嫁進了沐家之後一直都沒有生育，期間懷過一次，還因為下雨天路滑摔了一跤就小產了，小產的那個娃娃是男娃。

那件事後，沈昭就有了心病，一直都嚷嚷著那個男娃會回來的，就連做那事的時候都會冷不丁地來一句，“大郎在一邊看著呢。”

沐軾每次都被嚇得不輕，久而久之，他也就沒有了同沈昭做那方面事情的興致，生孩子更成了遙不可及的事情。沈昭變本加厲，沐軾始終都覺得心中有愧，也就對沈昭的動作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哲子，將東西放下！咱家都快沒飯吃了，你還要給外人去送？”沐軾滿臉不悅地說道。

“外人？”沐哲被沐軾的話嚇了一跳，“你說大姐是外人？全家的錢都被這個刁婦握在手中，娘被你媳婦推得不能下地的時候，你們連一個子兒都不願意掏，還是大姐將姐夫的撫恤金拿出來給娘買了藥！那得多少銀子，這點糧食連一半的藥費都頂不上！大哥，你的心別長歪了！”

屋內的沐老爹嘆一口氣，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老莫家的那本經拗口，他們家的經也順嘴不到什麽地方去。

今日從小兒子的口氣裏他算是聽明白了，沐哲口口聲聲一個刁婦，定是鐵了心不認沈昭這個大嫂，甚至兄弟倆都可能因為這個事情反目，這究竟是怎麽了？

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麽孽？

沐軾心中牽掛著老娘，一聽沐初晴花錢給老娘治好了病，當下臉色更加難看。

沐初晴的性格拗，和沈昭合不來，他多次調劑都沒辦法讓二人和解，只能選擇站在妻子這邊。沒想到沐初晴居然直接與他斷絕了來往，讓他面子裏子都一次性丟了個幹凈。再說嫁出去的女兒補貼娘饑餓是正常的事情，但這哪有潑出去的水靠著娘家接濟過日子的，更何況娘家也沒什麽錢了。

“她沐初晴有錢給娘花我不攔著，可是拿著我們全家的口糧孝敬娘，我不同意！”沐軾的腰被沈昭狠狠地扭了一把，痛的直嘶啞咧嘴，連忙表明態度。

沐哲翻了一個白眼，懶得再同沐軾爭辯，朝外走去。

沐軾更覺得臉上無光，一把抓住沐哲懷中的羊皮。

瞳孔微微一縮，沐哲扭過頭來，看著沐軾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突然就笑了，“大哥，你真孬！”

“哲子！”沐老爹聽到沐哲的話，眼皮子一跳，連忙出聲制止。

沐軾臉色爆紅，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放開！”沐哲壓著嗓子低吼一聲，見沐軾不松手，咬牙道：“你要是不放手，我連你一起打！孬種！”

沐老爹手一顫，煙桿子跌落，連忙穿上鞋朝著門外走來。

沐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沈昭眼中滿是怨毒之色，她沒有孩子，唯一能靠的就是這個男人，如今男人都被親弟弟罵了孬種，這個家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沈昭淒厲的哭喊聲劃破夜空，驚亮了無數盞已經熄滅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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