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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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降生起,就被告知,他終有一天會成為吸血鬼始祖。

族人因此尊重他,敬仰他,臣服於他。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還是沒能等來繼承吸血鬼始祖記憶的時候,議論在背後悄然滋生。

“不是他嗎?可他是溫氏家族裏血統最純正的孩子,各方面的能力也都是最好的......”

“這都已經幾百年了,為何還沒覺醒?”

“或許這一次元老院那邊又出了錯......”

血族需要祭祀,大多數吸血鬼沒有天生強大的力量,他們需要通過儀式得到吸血鬼始祖的祝福,這份祝福可以讓他們後代的力量不衰弱。

他天生能使純血種也聽他的命令,也擁有了發誓忠心於他的十二騎士團,他不懷疑自己是吸血鬼始祖,可確實沒有降生前的記憶。

人族越發強大,受到欺辱的多是血族的貴族和中下級吸血鬼,他們對掌控血族的幾個家族越發不滿,“憑什麽我們永遠都保護他們,為他們覓食,他們卻可以安心享受唾手可得的寶石和新鮮血液。”

因此,血族出現了內戰。

騎士團之中有三名騎士自立為王,利用保護他而得來的力量向人族發起戰爭,還試圖勸服他。

“親愛的殿下,我們已足夠強大,為什麽不能徹底統治人類?”

他們不願意歸還作為始祖之眼的力量,他不得不與其他同伴商議討伐他們。

那場戰爭中,他贏了,三王皆亡,但騎士阿佩蘭和奧迪亞隕落。

血族中人一半都不願意與人族和平相處,與他理念不和,也對他的許多決斷有所不滿。

為阻止族群勢力再次分裂,他做出一個決定,讓騎士之一的女王奧莎梅成為血族純血皇室的第一任女王,也成為了血族的第一任族長,四分五裂的血族今後由純血皇室統一管理。

奧莎梅同意了,並且請求還給他始祖之力,“主,我永遠都是您的夥伴。”

而後,他決定從過去尋找解決未來人血兩族爭鬥的方法,一心想辦法恢覆記憶。

他找到了古老的陣法,傳聞可以向先祖許願,餘下的六名騎士願意為他啟動陣法,聚集始祖之眼的力量讓他覺醒。

但是,陣法失敗了。

除了他,他們都消失在他眼前,沒有來生,魂飛魄散。

他還莫名其妙作為人類棄嬰降生。

是哪裏出了錯呢?他花了很長時間尋找失敗的原因,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答案。

始祖之眼的忠誠如同被催眠和控制,或許親愛的同伴們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對他的喜愛幾分真幾分假,所以內心深處其實也和死去的三王一樣,偷偷祈禱著他死去,而非活著。

他無法向死去的夥伴求證這個答案的真假,思考是誰或有幾個人想他死去這件事漸漸變得沒有意義。

他在時間長河裏,越發後悔當初請求他們幫這個忙,無數情感淪為思念,他想念他的夥伴了。

“既然陣法失敗了,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他不明白。

成為人類後,他不再渴望回到族群,因為他明白了,族群並不需要他,族群需要的是吸血鬼始祖,他是被拋棄的容器。

雨天,一個幾天幾夜沒合眼,喝醉了在街上像乞丐一樣亂逛的男人發現了垃圾堆裏的他,從此,他有了一個人類父親。

人類父親知道他和普通人類不一樣,天生有赤紅的瞳,激動時露出來的獠牙,尤愛吃生肉,但也沒有因此遺棄他,而是教他做人,教他隱藏,他們像普通的父子一樣互相陪伴度過十幾年。

直到他成年,吸血鬼出現在家門口,人類父親將他推進地下室,他家中地下室藏了一個星期。

那時他才發現,原來人類父親當年遇到他並非是失業了,而是妻子被吸血鬼殺害無家可歸了,也並非是普通白領,而是在一家打造銀器的獵人公司工作。

父親一直在用他的血做研究。

“小宸,作為人類活下去,這樣你就可以回到你該回的地方了。”

那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句話,大學學期末回家再見到父親,是在巷子深處的一個角落。

吸血鬼殘忍地將父親殺害了。

他會成為人類並非偶然,血族之中有人詛咒他,令他成為人類,再想辦法殺他,這樣,就算他是吸血鬼始祖,也會死去。

詛咒他的人正是純血皇室的女王,他不死,新的吸血鬼始祖就不能降生,血族的人希望從新的吸血鬼始祖那得到掠奪的力量。

他於他們而言,已經成為了阻礙。

父親也知道詛咒,希望他作為人類老死,這樣來生靈魂就能回到該回的地方。

他請願作為人類死去,主動朝殺他的吸血鬼張開了雙臂,笑得燦爛,“來吧。”

溫子宸沒有死。

“殿下,您將是我們血族新一任始祖。”

這一次降生他聽到了熟悉的開場白。

還看到了奧莎梅女王。

一個猜測浮上心頭。他避開他們,拿了把銀器刺入心臟。

“殿下,您將是我們血族新一任始祖。”

鏡子裏幼小而又相似的小孩,看起來很可笑。

他無法擁抱死亡。

那一世,他失去了對血族的熱情。

前一次自己年幼時死去,元老院的人都當他是被人族殺害了,這一次害怕他再次被盯上,所以對所有人隱瞞了他的吸血鬼始祖身份。

他以普通純血種家族子弟的身份入讀皇室貴族學院。

“對......不起。”小女孩撞到他懷裏,小聲對他道歉。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卻也笑著扶她起來。

奧莎琳是純血種與下等吸血鬼生的女孩,她懵懂乖巧,害怕他人負面評價,但也會在生氣的時候報覆傷害她的人。

阿貝多喜歡躺在阿嚕嚕背上睡覺,他我行我素,整天都是懶洋洋的,但害怕沒人陪他,阿嚕嚕不在身邊的話就會忍不住找別人說話。

阿潔斯的家族與元老院有瓜葛,但他熱愛音樂,夢想著有一天像明星一樣有很多粉絲。

溫子宸清楚元老院想要什麽,原本並不打算與他們混熟,將他們變成始祖之眼。

發現他們都如此年幼純粹之後,更是不希望他的朋友變成家臣。

但他們死去便可能真的死去。

阿嚕嚕、阿貝多、阿潔斯都是在瀕死時接受他的力量的,唯有奧莎琳不同。

“好想成為人類啊。他們吃東西究竟為什麽看起來那麽滿足?接吻的時候又為什麽反應各不相同?要是有誰詛咒一下我,就好了。”奧莎琳開過類似這樣的玩笑。

溫子宸想告訴她,就算成為人類,他們的味覺也和人類不一樣,就算成為人類,他們也學不會人類的愛。

他忍不住笑她天真,自己卻也沒學會接受這個事實。

.......

“成功了!”穿著實驗白外套的研究員激動地說。

“只要再給他喝下這個,吸血鬼始祖將會愛上人類,他永遠都會臣服於人族.......”

溫子宸睜開眼,刺眼的燈光照在他面上,他的四肢被冰涼的機械鎖住,意識昏昏沈沈之間能感受到許多異物刺進了皮膚。

愛?

溫子宸望著那個人類手中滴出液體的針管,沒有阻止。

他也想知道,愛,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

可惜他還是沒能實現願望。

......

“溫子宸,醒醒!”

阿佩蘭將四個始祖之眼的血滴在陣中,陣法爆發出猛烈的光。

溫子宸的黑發瘋長,像一具睡美人,怎麽叫喚都沒有反應。

“溫子宸!”祁然楓拍打懷裏男人的臉,溫子宸陡然睜開眼,扣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墨色的眼眸亮起了一片霧紅,漂亮裏暗藏著危險的深淵。

溫子宸茫然片刻後起身,看向四周。

祁然楓看著自己被掰出紅痕的手腕,神情幾番閃爍。

“阿佩蘭?”溫子宸捂住一邊腦袋,一邊走近他,看起來恢覆記憶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原來你當年是假死。”

阿佩蘭露出真誠的喜悅,“殿下,您想起來了——”

他話沒說完,肚子就被擰了一拳。

阿佩蘭從肺裏咳出幾口血,被迫彎腰的他擡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別這麽看著我,我做了封印,沒有你們這些老朋友的血我醒不來,我以為十二騎士團都死透了呢。現在很想讓你真死一回。”溫子宸破壞掉腳下的血陣,語氣微微厭惡。

見阿佩蘭不說話,溫子宸斜來睥睨給他的眼神一下變柔和,“奧迪亞呢?”

說著他的手掌緩緩往阿佩蘭眼睛上蓋。

阿佩蘭沒再放松警惕,瞬移開幾米,想了想又瞬移躲到祁然楓身後。

他捂著漏風的肚子有些勉強地笑,“沒想到殿下變了那麽多。”

溫子宸歪了下頭看他,也是一笑,語氣輕快,“你躲到人類後面有什麽用?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

阿佩蘭眸光一冷,掐住了祁然楓的脖子,“殿下,你也不用那麽生氣,我當年假死就是不想和那幾個家夥死在陣中。”

祁然楓能感覺到阿佩蘭緊貼著他的後背,看來是真的很怕。

“那你是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祁然楓眨眼的功夫,溫子宸的聲音就瞬間到耳邊,他察覺一股冷意撲面而來,擡手使出了冰異能。

一枚異能凝成的冰錐停在半空中,一下墜在地面。

溫子宸本是要推穿他心臟直達身後阿佩蘭。

“嗯?”溫子宸好聽的聲音帶上疑惑。

秦獻趁著這二人楞神之際,給了阿佩蘭一虛招,然後將祁然楓帶出危險區域。

“別發楞,溫大人狀態有些不太對,你躲遠點。”

他認識的溫大人,不會隨便傷害人類性命,可剛才要不是祁然楓機智,現在已經死了。

“秦獻,我睡了很久嗎?竟然能看到你救人類。”

秦獻瞳孔微微放大,“大人,您.....您記得我?”

溫子宸一笑,“當然,我記得你,還有季臣,你們沒什麽變化。”說罷他再次看向四周,“這裏的布置似曾相識,但人類的味道好像變奇怪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阿佩蘭身前的人類使用冰異能擋下了他的攻擊。

他的視線落在祁然楓身上。

那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你不會是記起以前就把現在給忘了吧?”祁然楓哭笑不得。

溫子宸回道:“抱歉,你認識我?我有幾萬年的記憶,現在有些混亂,你說上一說,或許我就記起來了。”

祁然楓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們是戀人。”

溫子宸想也沒想就否認,“我有愛人。”

祁然楓笑了,“奧莎琳?”

溫子宸微微詫異,“你也認識奧莎琳?”

祁然楓感到頭疼。看來溫子宸短時間內是想不起現在的事了。

他看到祁然熙帶著人進來,為避免溫子宸像剛才那樣突然發瘋,他讓秦獻告訴溫子宸一些現在的狀況。

“誰能解釋一下,這裏發生了什麽?”祁然熙看出他離開後大殿又進行了一場打鬥。

阿佩蘭將異能者敲暈的,他不太想暴露自己剛才做的事,找理由糊弄,祁然楓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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