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奇跡也眷顧了她。

9.

剩下的孩子越來越少，從哭號到安安靜靜地等待用的時間太短，短到我們來不及學習什麽是害怕。

在尚不知苦難的歲月裏，我們先品嘗了何為恐懼。

沒過多久，被拐來的孩子就只剩了我倆。

我們看著那些孩子被麻木的挑選帶走，看著盯著我們的大人只剩兩個，我帶著小小的姜雪，告訴她，我也叫江雪，我一定會帶她逃出去。

我知道那些人擁有武器，槍械，棍棒，什麽都好，那些強於我們的，都是他們的武器。

但大人往往輕視小孩。

我原想趁晚上裝神弄鬼的帶著小姜雪偷偷逃出去，但還沒等我想出什麽辦法，小姜雪就突然生病了，滾燙的額頭，讓我一下慌了神。

不知算是好運還是厄運，那天天上黑壓壓的一片，接著就是暴雨，我去求那些人販子，他們只說讓我們自生自滅去，像是賣完貨剩下的廢品一樣，他們不再管我們，也懶得再去找賣家。

起初我背著姜雪，後來拉著她，拖著她，也沒能出得了那個村子。

好在那雨夠大，好在發了洪，也好在足夠幸運，沒走出那村子。

我隨手拉了個大木盆，說大，但也太小，我將姜雪放在木盆裏，我扒著盆，乘著水，學著動畫片一樣想把她運到山下，運到城裏。

但我忘了現實是不一樣的，我們不一定會漂到城裏，不一定能到山下，我也不一定能堅持得住。

即便努力了很久，我也終究是沒有什麽力氣了。

被暴雨澆醒的姜雪哭的細碎，她想拉我，但她生病了，沒什麽力氣的。

我對她說：“你一定要漂到城裏去，一定要去治好病。”

“等長大了，我就去找你。”

說完我就松了手，我不知道這水能把我沖到什麽地方去，也不知道姜雪能不能得救，我們還會不會再見。

10.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的就是姜雪的父母，他們一面想問我認不認識他們的女兒姜雪，一面又擔心我這個同樣被誘拐的孩子會不會感到害怕，躊躇猶豫，最終還是只問了我有關父母的事。

我記得父母的名字，可不知道如何聯系，能夠聯系的手表早在被拐的時候就被歹徒扯了丟了。

姜家父母去找了人，可那時信息滯後，光是抓個人販子都得找兩個多月，更何況姜家為了找姜雪把家底都掏空了，連衣食住行都難過了。

他們不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那，也不放心交到孤兒院裏，最後咬咬牙，決定收養我，問道我名字的時候，我說我叫江雪。

他們登時就哭了，抱著我不住的喊：“好孩子。”

那時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只覺懵懂。

直到他們找親戚借了錢做生意，送我上學，有了點積蓄以後我才懂。

他們第一次在我面前拿出姜雪的相片，指著上面的小女孩告訴我，那就是他們的女兒。

他們說，撿到我的那天，他們求了好久才知道人販子的位置，只想趕快去救他們的女兒，他們從家出發，剛到山腳就看到被泥裹得滾下來的我，只得先趕緊把我送到醫院搶救。

好在送來的及時，保住我一條小命。

他們一言掠過，後來我聽那些親戚來勸他們放棄時才知道，那會兒他倆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他們把能借的都借了，最後也只供我在ICU躺了半個月，也錯過了去找姜雪的時間。

我不敢告訴他們姜雪的消息，那時的環境那麽惡劣，希望那樣渺茫。

但我也和他們一樣，都在找姜雪，萬一呢？萬一她活下來了呢？

萬一奇跡也眷顧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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