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我怎麽會輸！

5.

我有大概十多年沒見過她這樣生動的樣子了。

十八年前，她與我一同被拐賣，一車的孩子裏除了我，都在哭鬧。

也許是嫌我們實在聒噪，那人販子隨手拉起一個小孩就打在了他屁股上，威脅我們要是再哭，就把屁股打爛。

小小的姜雪縮在一旁，用肉乎乎的雙手捂住嘴巴，生怕再哭出聲來。

那人販子看我們不哭了，丟了些面包就轉身出去了。

姜雪一看壞人走了，就放下了手，一臉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最後也只是打了個嗝。

幼時的我比同齡孩子長得要慢些，七歲的年紀偏偏比五歲的小孩個頭還要小些，小姜雪以為我是妹妹，看我安靜地坐在角落裏不哭也不鬧，以為我是餓昏了頭。

於是拿了面包來找我，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卻還要抽著鼻涕安慰我：“小妹妹，你餓了嗎？你別怕，我媽媽說了，警察叔叔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我不知道餓和怕有什麽必然聯系，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覺得我餓，但幼時的她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那時的我不懂什麽是百家布，只知道，這一塊又一塊花花綠綠的布料，肯定是東拼西湊來的。

以為她無比可憐。

於是福至心靈，覺得一定是她餓了才會覺得我餓的。

我揚起自己沒有二兩肉的胳膊，滿心同情的抱緊她，對她說：“我不餓，你吃。”

卻沒想她突然急得滿眼淚花，問我：“你是不是要死了？你不要死，小小的孩子，不好好吃飯，最後都不見了。”

然後兩只手強硬的把面包往我嘴裏塞，噎得我直翻白眼。

什麽電視劇啊這麽能編。

那時的她四歲，還沒到開始記事的年紀。

6.

小姜雪對誘拐並沒有什麽概念，她只知道那些人是壞人，爸爸媽媽會來找她。

但我隱約知道些。

只是那時的我尚還天真，即便清楚誘拐的意義，卻仍將獲救的希望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對小姜雪而言，小朋友們都還在，那些壞人也會給吃的。

未曾風餐露宿，也未曾孤單寂寞。

因而她總笑意盈盈的。

但見我從來不笑，她以為我很傷心，總來我這兒安慰我，想要逗笑我，讓我心情好些。

我對她說：“不想笑。”

但她固執極了，小小的身子裏滿是不服，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她應該是想說：“怎麽會有人不愛笑呢？”

自那後，她總愛纏著我。

興高采烈地指著來送飯的人對我說：“好人！那個叔叔是好人！”因為不久前她向那個人要了一杯水，那人什麽都沒說就給她了。

小姜雪的快樂影響著周圍的小孩子。

那些孩子逐漸圍上來，和她打鬧成一團，他們高聲闊論哪些游戲好玩，又忽而指著要誰誰誰當爸爸。

過家家啊，我對這些幼稚的游戲沒什麽興趣，但耐不住姜雪總拉著我當妹妹。

是個傻的，我對她的評價一直如此，明明我才是比較大的那個，應該我來當姐姐才對。

快樂的日子並不會持續太久，我很清楚現在的輕松不過是那些人最後的恩惠，但說出來改變不了任何事，我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我不知道小姜雪總在想些什麽，她從來都感不到無聊。

小孩子的玩鬧嬉笑間，她總來打擾我，最開始是她，後來是所有人，他們立志讓我笑起來。

哼！可笑，我怎麽可能會輸！

他們都沒能逗笑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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