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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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影在躺椅上驚醒,掏出懷中的懷表,細細的摩挲著。

夢中的人聲嘶啞非常,聽不出原先的模樣,但卻很溫柔,似乎除了這句,他還有很多話想同他講。

“你究竟是誰?”葉驚影喃喃道,準備再去父母房間看看。

門板上突然傳來了重物撞擊的聲音,隱約還有人悶哼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葉驚影楞了楞,手不由得有些發抖,他從櫃子裏掏出開了刃的匕首,反扣在手掌心裏,往門口慢慢挪過去。

門板只留下了一條縫隙,外頭是兩個人在打鬥。

一個拿著匕首,一個赤手空拳,赤手空拳的那位似乎還覆了傷,白色的襯衫上浸出了一塊紅。

葉驚影吞了吞口水,大氣也不敢出,蹲在墻角邊瞇著眼睛看。

赤手空拳的那位雖受了傷,但是拳法迅猛,掌法很快,對那人出的掌法應對的從容。

突然持刀的那人向前猛的一撲,匕首向下直刺,貼近胸膛。白衣那人迅速後撤兩步,回扣住那人的手。

相持之下,黑衣人飛快的一掃腿,那人避而不及,硬挨了這一下,而後迅速調整過來扣住他的手,一扯一推,動作一氣呵成,“哢嚓”一聲響動,那人哀嚎起來,手骨也呈奇怪的扭曲著。再趁著他在劇痛中的時候,一腳往他膝蓋骨踢去,那人慘叫著跪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似乎捂住了那人的嘴,哀嚎過後只能隱約聽見嗚咽的聲音。他似乎是看見了什麽人,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招手讓那人過來。

葉驚影整個耳朵貼門縫上,聽見被招呼過來的那人說了句“洛少,如何處理?”

洛少,葉驚影渾身血液一凝,想起剛剛看見那人染紅的襯衫,飛速開了鎖,往門外跑去。

果然,兩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葉驚影的眼前。

洛金城顯然還在剛才的決鬥中沒完全回過神,他的眉頭攢在一起,嘴唇緊抿著,下顎緊繃成一條線,手上還帶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眼睛閃著狠厲的光,定神看來時,葉驚影莫名覺得背後升起了涼意。

這顯然不是洛金城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飛快的低聲向老仆吩咐了幾句,擡眼時再看向葉驚影時便卸下了渾身的狠厲,似乎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午夜夢回罷了。

葉驚影嘴開開合合幾次,卻半句話說不出來。這次的見面著實有些過於突然。

洛金城似乎本想解釋一二,往前走了幾步,準備伸手抓葉驚影,但卻扯到了身後的傷口,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即時止住,但還是被葉驚影聽見了。

葉驚影這時才剛回魂,疾走了兩步,想要碰洛金城又有些不敢,於是展開了手臂,將洛金城虛掩了一圈,帶進了院子。

將洛金城安置在前廳的木椅上後,葉驚影馬上轉身準備去屋裏頭拿藥,洛金城卻用那只傷了的臂膀抓住了他的手。

葉驚影不敢再動,就任由他抓著,等他開口。

“驚影,我……”

“我先去拿藥,你傷口太深,要包紮。”

葉驚影說完,卻發現洛金城還抓著他。

“驚影,看我……”

葉驚影沈默著,沒有擡頭。

他們就這樣僵持著,一個不擡頭,一個不放手。

葉驚影的手很涼,絲絲繞繞的涼意從骨子上透了出來。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他低聲開口道“洛金城。”

就叫了個名字,卻久久沒有後續,葉驚影嘆了一口氣,慢慢的擠出後半句“你的洛是北平洛家的洛嗎?”

同是剛到北平,同是有錢有勢,同樣姓洛,葉驚影除了這個想不出別的可能。

洛金城的手僵在了原地,指尖因為失血過多,有些微微的發抖,但他的手,卻一直緊緊的抓著葉驚影的手腕,半分力道未撤。

太久沒有回答,葉驚影已經知曉了答案,他也不轉頭看洛金城,就順著自己的胳膊搭上他的手,在上面輕輕拍了兩下,好像是安撫又好像在說些別的什麽。然後指尖慢慢反扣住洛金城的指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葉驚影低頭往前走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洛金城,是洛金城的洛,不是任何一家,更不會是北平洛家的洛”

說罷,葉驚影的身後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他知道他現在應該往前走,但腳步卻是絲毫動不了。

他的腳被冰封在了原地,涼意上泛,卻未至心口。

他就靜靜的那裏,等到背後溫熱的身軀貼近他,然後不顧傷口,把他抱進了懷裏,他的下巴靠在葉驚影的肩上,像是一只大貓祈求原諒,原諒原本就不屬於他的罪過。

葉驚影的背繃的僵直,他擡了下頭,把頭偏向洛金城那邊,輕輕搭在他的頭上,用指尖一寸一寸的劃過他有些紮刺的頭發,鼻子,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金城。”

他的聲音很低,又像是呢喃,又像是在嘆息。

“這不是你的錯,但我也需要點時間。”

葉驚影嘆了口氣,慢慢把身子轉過來,對上洛金城的臉。

這是他們第一次靠的那麽近,臉貼著臉,鼻息融著鼻息,明明是最近的距離,葉驚影卻從來沒覺得他們的距離這麽遠過。

仿佛有一道深深的隔在了他們中間,距離很近,但中間卻是萬丈深淵。

葉驚影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咬著牙。洛金城的手從下巴慢慢挪到葉驚影的眼角,用指腹把眼淚一一抹開,他沒有哭,但眼角憋得通紅。

一切的伶牙俐齒,巧舌如簧,從他知曉當年的孩子就是他時變得毫無用處。

葉驚影的手覆上洛金城的,搭在自己臉上,感受著皮膚的溫度,隔著皮膚感受著溫熱的血液和跳動的心臟。

分明是滾燙而熾熱的溫度,卻硬生生的隔閡著皮膚。

他閉了一下眼睛,聞著越來越重的血腥味,只好低聲說“傷口……越來越嚴重了。”

“不管,讓他流著。”

“你會失血過多,會傷口感染。”葉驚影盯著洛金城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發白的嘴唇,冰冷的指尖描繪著輪廓。

“我死,你舍不得嗎?”

“我想都不敢想。”

若是知道門外是他,他早就拼將一身剮,也要沖出去幫忙。

也只有在那一刻,什麽仇恨,什麽因果都沒有他的安危重要。

好像只要他能活,他也能自私的說服自己,把他當做是多年苦難的獎勵。

把洛金城包紮好,安置在小時的房間後,葉驚影再一次去了父母的房間。

他們的房間依舊和上次來時一般模樣。

但這次,葉驚影卻把書架上的書全部往下挪,手透過空了的書架往墻上一點點摸過去,又撐著書架微微擡起,貼著墻往裏頭看。

剛剛在看合照時,葉驚影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父親喜歡看雜書,也總會給葉驚影講。而之前似乎也問過藏東西的事情。

那時一個午後,他和父親一同坐在躺椅上,當時似乎得了什麽甜食,但母親又不讓他吃。葉驚影便存了心思,想要把他藏起來,所以便問了父親如何才可以把東西藏好。

當時父親的回答好像是“以物掩物,偷梁換柱。”

葉驚影又把目光挪到了屋子裏唯二的物件之一,書桌。

書桌是覆古形式的,兩個抽屜下邊分別還有櫃子。書桌的中間是空的,剛好可以容下一人。

葉驚影比劃了一下,就把自己塞在了那個空隙裏,然後伸手往兩側摸去。

待手伸展到半臂距離時,突然他的指尖好像磨到了什麽間隙,居然真的在左側的櫃子內壁感覺到了像劃痕一樣的東西。

葉驚影高興的向上竄了一下,腦殼深生生的撞到了書桌上,還驚動了隔壁的洛金城。

“驚影,怎的了?在哪呢?”洛金城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他依舊是虛弱的,連聲音都失去了原來的模樣,沙啞極了。

葉驚影怕他真的從床上下來,只好又跑回去哄了一趟,才重新回來,把書桌右邊擡開。

書桌左側的櫃子內壁劃出了一個正方形痕跡,用手指輕扣,裏頭是空蕩蕩的。葉驚影用手在兩側摸摸,在靠近地上的位置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鑰匙孔。

那鑰匙似乎是特意定制的,孔隙很小,尚且沒有小拇指蓋大。

葉驚影找遍了整個房間,連墻角的水泥縫隙都用勺子劃拉了兩下,也沒再找到一把鑰匙。

“難道父母親早就把鑰匙銷毀了嗎?”葉驚影坐在房間的小板凳上,摸著合照,喃喃自語道。突然感覺凳子向前用力一傾,葉驚影還沒反應過來,整個身子都向地上栽去。

碰的一聲,整個人跪坐在了地上,懷表裏的照片陷了下去。

葉驚影一楞,按在懷表上頭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順著照片凸起的地方,慢慢描摹出了一個鑰匙的輪廓。掀開合照一看,懷表內竟真的有一把銀白色的鑰匙,大小和櫃子的孔正好對上。

他幹脆就不起來了,直接坐在地上挪到櫃子旁,扣著櫃子銜接的縫隙,把鑰匙往鎖孔裏插去。

清脆一響,櫃子開啟,裏頭是一沓整整齊齊摞著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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