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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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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

推搡進了院子,才真正能感覺到葉驚影疲憊自此的原因了。

不知多少花花綠綠的禮盒堆成小山似的,摞在院子裏,屋子裏放著的雕花木桌上陳列著不知盤了多久的發亮的核桃,幾尊白玉菩薩,還有順著桌檐正往下滾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畫卷……

洛金城看著地上歪曲撥開的一條路徑,掂了掂手裏的禮物,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兀自走到躺椅邊,順便走過去時還擡了下腦袋,示意那滾軸馬上就要落地了。

葉驚影就這麽站著楞神,然後眼巴巴的看著滾軸落地,然後過去撥弄了兩腳,從木桌的夾縫中,抽出兩個茶盞。

“今兒怎麽有空過來?”

“這話說得,我每天都空閑著。”洛金城拆了拿來的一個綠色滾著花邊的盒子,裏頭裝的是“禦金坊”的糕點。

聽說這糕點寅時開店,卯時便打烊,走的是物以稀為貴的攬客套路,但就算是如此,每天排隊的人也是從街頭連到了巷尾,凡是去遲了一步,隊伍排得長且不論,最後買得到買不到還是他論。

葉驚影本就喜歡吃甜食,這家也就是靠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出名的,便是眼饞了好久,好不容易某天早晨起來去,卻又是正好在他前一個售空了,害的他聞了好久的甜膩香氣,卻楞是沒吃到。

最後是鼓著氣,在街邊老爺爺那裏買了兩三串寫著“禦金坊”的糖畫吃才做了罷。

這好久沒聞的癮頭被從紙盒子裏飄出的甜香,勾的直上腦,葉驚影下意識的吞了口水,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塊乳白色撒著椰蓉的糕點。

他又帶著眼鏡,清冷的眉眼在眼睛框的束縛下竟無端生了點深情的味道,就像是在含情脈脈的盯著他久別重逢的戀人。

“怎的?你這是看上他了,準備留著晚上塞床上睡?”

洛金城在一邊涼涼開口道,他就從來沒見過葉驚影露出這般失神的模樣,有一種他在看著情人間對視的錯覺,但他一想到這個心裏便莫名的難受的緊,就像是被什麽東西蒙住了一樣,朦朧中又泛著點痛。

偏生這人看的看就是一塊糕點。

怎的突然有點想魂穿糕點了。

洛金城想著便做了,直接從盒子裏沒有半分猶豫的挑了葉驚影的“情人”往他嘴裏塞去。

眼不見為凈。

葉驚影就這麽機械的攪動著兩下,明明是糕點太大嘴太小,乳白色的糕點只含住了一半,偏生的還不用手接著,就一邊鼓著腮幫子嚼著,一邊含糊的用舌頭把剩下的糕點往嘴巴裏邊勾著。

葉驚影吃的開心,洛金城看的無端生了邪火,口幹舌燥。

這人吃著也就算了,偏生還吃的如此……勾人,看的他是心猿意馬,就連匆忙低頭看到乳白色的糕點,也連帶著生出了些尷尬的感覺。活像是被人看透了的模樣,全身上下一幹二凈,卻又沒什麽辦法逃避。

只好幹脆是閉了眼睛。

眼不見為凈!

所以當葉驚影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面:洛金城眉頭皺成了“川”字形,雙唇嚴絲合縫的閉著,眼睛也不透半點縫,活像是被別人怎麽的了的良家婦女,三分羞赧三分不樂意,四分期待。

葉驚影:

我就是吃了他塊糕點,他至於?

“你這是,在我吃飯的時候,自己給心眼裏通了個窩還是怎的?”葉驚影看了半晌,見人沒半分睜眼的欲望時,疑惑著說道。

“吼,你終於吃完了?”

葉驚影看著洛金城更疑惑了,瞇著眼睛,半鼓腮著臉頰,他本就瘦,臉頰上也沒幾兩肉,被他這麽一擠,卻真叫他一瞬間有了肉嘟嘟的既視感,飽鼓鼓的一團,看著就很好捏。

洛金城下意識的伸手向前,然後被葉驚影已經冷靜下來的眼睛一看,忙是半路打了個轉,拿掉了葉驚影唇邊的一粒糕點渣“都多大人了,吃餅還掉嘴邊的。”

葉驚影搖了搖頭,不知從哪兒又把他的折扇抽了出來,彎折腰,就直接往邊上的躺椅上癱去“我這一早晨,可真是忙得如蜂。萬家踏門來,卻無一心真。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前前後後送了這麽多禮,你瞧瞧。”葉驚影窮極的躺在躺椅上,就用折扇戳了下空氣“沒一樣是真正來添壽的,也沒一人是真心來祝壽的,偏生我還得虛偽逢迎的扯著笑臉一一應酬著,不得落了半點話柄。”

洛金城本是欲出言安慰些許的,但聽了他扯著笑臉的說法,想到自己早上爬房又爬墻的所見所聞,不由得笑開了“葉先生,您那也叫虛偽逢迎的扯著笑臉呢?就差兩冰棱子直接給那些人吹走了。”

葉驚影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揉揉嘴角,似乎的確,嘴角好像除了剛剛吃糕點笑了,好像也沒再上揚過。可這,洛金城是怎麽知曉的?

於是便存心想瞞住自己的顏面,隨口扯了個幌子“你說的跟真的一樣,我分明是笑了的。”

是是是,笑了笑了,笑了人一個個來了半柱香沒到就趕緊走了,笑了人出了門還垂頭掛臉的說自己這次定是無望了。

但的確想來,來來往往這麽些人,卻也沒有人留下些什麽祝福的玩意兒,多少都是些含了打算送來的利益交換品,這滿桌滿地的,現在想來倒是多些諷刺。本是福壽安樂的日子,偏生的有人願意這時候來討嫌,以那二三薄利,在別人心尖上蹦跳著。

也不知多少年了。

想到這兒洛金城不由得生出了些痛心的感覺,就算是離家多年,每年生辰也有阿娘來自遠方的家書,那他呢?

以前每每生辰的時候都會做些什麽呢?洛金城想著不由得轉頭去看他。

葉驚影整個人窩在躺椅裏面,明明是瘦高的身形在竹椅間卻顯得有些嬌小。他眼瞼低垂著,望著遠方掛在院子裏的戲臺的畫卷出著神,眼鏡在光下打的透亮,有些刺眼,但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驚影。”洛金城突然開口道。

這是自打兩人認識以來,洛金城第一次叫他名字,平常都是客氣的喊他“葉先生”,有時調侃起來也可能什麽稱謂也不帶,但這次真的喊出他的雙字時,葉驚影才突然覺得這名字也多了些別的韻味。

就像雨後的甘霖,清順而動聽,也是恰巧就撫慰了那份觸動的凡心。

“嗯,怎的?”葉驚影沒太用勁,“嗯”的那聲是從鼻尖裏出來的顯得慵懶而隨意。

“歷年生辰,你點過天燈嗎”

“天燈?”葉驚影重覆了下,隨即搖了搖頭,補充道“倒是見別人放過。”

“驚影,晚上可有什麽事情?”洛金城又問。

“無事。”

“那便晚上見了。”

在洛金城走出門後,葉驚影也還沒反應過來。

心下癢癢撓撓的像是剛入口的糕點又泛了甜尖兒冒上,在他心不知道哪個地方落了根發了芽,長出了些同樣甜膩的小花。

他突然有些期待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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