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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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地為囚
“塗星璇，萬象境內共有十二處幻境，幻境內異獸各不相同。而貝堯果只有卯兔宮的幻境中才有。”
“那要如何判斷哪個是卯兔幻境？”塗星璇細細打量著覆刻得一般無二的朝安城，又偏頭去看楚雲舟。
“卯兔幻境最是考驗自我，朝安城經濟鼎盛，是二海四城權貴聚集之地，城中建有各式茶樓酒肆樂舞坊，供其夜夜笙歌。”
漸歡闕。
“就是這裏了，進去了就等於進了幻境。我從前也沒有接觸過，不知裏頭究竟是什麽光景。”
原本外頭一片死寂的漸歡闕，在二人踏入的那一刻，瞬息見間又充滿歡聲笑語，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權貴們面身著華服，面色紅潤，推杯換盞間，不忘將各色女子摟進懷裏。幾盞玉液瓊漿入肚，神色癡迷地觀賞臺上歌舞，纖纖玉肢在虹光羅綺中扭動，銀鈴般笑聲入耳。
“這些應是魍魎幻化的景象，會學人聲來迷惑人。”楚雲舟說道，“貝堯果乃是魑魅的魂丹。”
“魑魅魍魎，難道魍魎的魂丹與魑魅的不同。”塗星璇輕笑一聲，於他而言，這些低階魔獸不值一提。
“自然不一樣。”楚雲舟解釋道，“只是這個幻境，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天狐，十階靈獸，其能力遠在這些魍魎之上。天狐的三重幻境一重比一重深，據說，它擅長將人內心最恐懼的事情呈現在眼前。”
“既然如此，你傷勢沒有痊愈，為何還要跟來？”
楚雲舟攤手：“沒辦法，貝堯果只有在獲得的那一刻效果最好。若非如此，我挺想叫你帶給我。”
那些魍魎註意到二人，不知從哪又憑空多出幾個鶯鶯燕燕來，調笑著上前：“小郎君長得可真俊俏，來和姐姐們玩啊～”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幾個女人本想湊到塗星璇跟前，卻被塗星璇的眼神嚇得有些退縮，只好把目標轉向楚雲舟。
而就在那幾只手就要碰到楚雲舟時，一道寒光落下，斬斷了那幾只不安分的手，落在地上便瞬間化作煙霧。
“滾，別碰他。”塗星璇流利地將松君入鞘，快到只見得著殘影。
那幾個女人被嚇著了，一邊哭哭啼啼地往後躲，一邊喊著：“媽媽，這公子好兇，嚇著奴家們了。”
楚雲舟無奈地扯了扯塗星璇的衣角，說：“你這般，這些魍魎會對你避之不及。”
“怎麽，世人眼中清冷絕塵，孤傲自恃的楚雲舟，也會憐惜這種做作的妖魔？”塗星璇就差沒把不悅二字寫在臉上。
楚雲舟嘆氣，解釋道：“不是，魑魅魍魎本為一體，似雙生，你讓魍魎對你心生畏懼，魑魅便也不敢靠近你。”
“需要貝堯果的人是你不是我。”
楚雲舟靜默一會，似是有些賭氣，說：“那你別跟著我。”
“可也是你求著我來的。”塗星璇並沒有因此就和楚雲舟拉開距離，反而就這麽跟在他身邊。
“老鴇，要一間雅間，靠著這戲臺的最好。”楚雲舟自知攆不走塗星璇，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向那老鴇塞了點碎銀。
那老鴇得了好處，合不攏嘴地叫來幾個小丫頭，讓她們領著楚雲舟和塗星璇上樓。
“二位公子，這邊請。”
也不知是不是楚雲舟的錯覺，塗星璇好似有意走在他前邊，就好像是故意不想讓他和那幾個丫頭有接觸。只是瞧著塗星璇心情不算好，也沒有開口去問。
到了雅間入座，開了窗便能瞧見臺上表演。
見丫頭要退下，楚雲舟連忙開口吩咐：“小姑娘，這些銀子拿著，可否叫來幾個會吟詩作對的姑娘來？”
“謝公子賞賜，奴這就去。”
“楚雲舟，你還真是好興致。”
楚雲舟回話：“魑魅大多興致高，總有混跡其中的。況且，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是挺討厭我的麽？這麽管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楚雲舟，你最好是拿了貝堯果就走。”塗星璇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楚雲舟正想反駁，卻又有點害怕他這一身反骨會導致塗星璇黑化值上漲，只好妥協：“嗯。”
塗星璇以為楚雲舟會說點什麽，突如其來的妥協叫他不知怎麽接下文。只得冷哼一聲，翹起二郎腿，不再作聲。
臺上來了幾個演奏胡笳的女子，有胡旋舞相伴，裊裊娜娜，影影綽綽。
楚雲舟瞥見門口，模糊的背影卻叫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時顧不上儀態，直沖出門。
“妍妍？”楚雲舟抓住那女子的肩頭，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那女子笑吟吟地轉過來，帶著極具蠱惑的聲音問：“小郎君，可是在喚我？”
楚雲舟看清面容後，自知失態，便道歉：“抱歉，姑娘，是我認錯了人。”
那人仍舊笑著，雙手卻攀上了楚雲舟的頸肩：“小郎君，別急著走啊，陪我玩會唄。”
眼見那女子的唇瓣就要貼上來，楚雲舟猛地將其推開，隱約能瞧見她額間的印記，這才明白，是遇上天狐了。
“我不欲傷害你，只想找到魑魅，拿了貝堯果就走，還希望天狐娘娘成全。”天狐算是有點威望的靈獸，楚雲舟的態度也就自然恭敬了不少。
“哦？小郎君如今這副身軀，傷得了我？”天狐也漸漸顯露原身，身後的四條尾巴不安分地朝楚雲舟靠近。
“如此，得罪了。留清！”
一道劍光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吾主。”
“我們回去，找……”
“找誰？另一位小郎君麽？”不等楚雲舟說完，天狐便接上話頭，嘖嘖幾聲，“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位小郎君，可對你有些不該有的念頭哦。”
楚雲舟眼皮跳動了幾下，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心裏能沒點數嗎？塗星璇現在最想幹的，恐怕就是讓自己成為他的階下囚。
不欲躲糾纏，轉身卻發現眼前景象已然變換。
只留天狐空靈的聲音在頭頂縈繞：“那就讓這三重幻境，告訴我你的內心，在恐懼什麽。”
他會怕什麽？他還真不清楚。無非是沒見到妍妍最後一面。
一陣忽明忽暗過後，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一所中學。
楚雲舟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不是妍妍的高中學校嗎？
正巧遇上下課，學生們從教學樓蜂擁而出，在操場上嬉戲打鬧。有幾個學生迎面跑來，楚雲舟正想讓道，不成想那幾個學生就這樣穿過他的身體。
楚雲舟明白了，這裏的人看不見他。
於是，楚雲舟決定去楚詩妍的班級裏，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他來到高三十二班，由於楚詩妍身體不好，出國接受了一年治療，也落了一年學業，才導致十九歲還是高三在讀。
楚雲舟來到十二班門口，目光巡視了一番卻沒見著楚詩妍的身影，以為是她去了廁所，便想著等她回來。他面前匆匆走過兩個女生，在竊竊私語。
“那個楚詩妍好可憐，又被堵在雜貨間了。”
“是啊，誰叫她性子倔，不肯聽陳姐的話。”
“那也不是她的問題吧？陳姐明擺著是故意針對她呢。”
“別說了，給人聽見，陳姐就要來針對我們倆了。”
妍妍被堵在雜貨間？陳姐是誰？
楚雲舟不再鎮靜，發了瘋似的去尋找那個雜貨間。終於在樓頂走廊盡頭，找到了那個所謂的雜貨間。
雜貨間裏傳來女孩們的嘲諷，裏面夾雜著一絲啜泣聲。楚雲舟顫抖著手推開門，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楚詩妍的頭發被人剪去大半，身上臉上烏紫淤青隨處可見，被剪得破爛不堪的校服上，依舊能看得出被人用筆寫上過各種侮辱性詞匯。
楚詩妍想伸手去撿什麽群，卻被那個帶頭的一腳踩住，她俯下身子，在楚詩妍耳邊大罵：“你個臭婊子，賤貨，我說你怎麽不肯把你哥介紹給我，原來是有這種心思啊？惡不惡心？”
“就是，咱們陳姐哪點配不上你哥了？你不識趣撮合陳姐和你哥，還有這種心思？呸。”
“來，都給我好好拍幾張，過會我要發到論壇上去。”那個眾人口中的陳姐踹了楚詩妍一腳。
楚詩妍渾身無力倒在一旁，嘔出一大口鮮血來，眼神落在不遠處，死死地盯著。
“妍妍！”楚雲舟想上去制止，想推開那些人，想抱起楚詩妍去醫院，卻終歸是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詩妍被毆打。
楚雲舟像發了瘋似的怒吼著，這究竟是什麽狗屁幻境，假的！全是假的！
他沒有瞧見，角落裏一本日記被風吹起書頁，上面寫著，“哥哥，我愛你”。
眼前景象又變換，這次的楚雲舟是站在醫院的病房門前。
他從方才的景象換緩過神來，手搭在門把上，似是下定決心般打開門。他看見楚詩妍被白紗布包紮的樣子，眼眶發酸，想伸手撫摸，依舊是穿透而摸不著。
“妍妍，是我不好，是我沒有關心你，是我沒有關註你的生活，如果我再留意一些……”楚雲舟盯著病床上不成樣的楚詩妍，一遍又一遍責罵自己沒有盡到哥哥的責任，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其實就是個廢物，連妹妹出了這種事到現在才知道。
楚詩妍眼神空洞看著前方，眼淚止不住地掉。她摩摸索到手機，在聯系人為“哥哥”的界面看了一會，最終播出了，電話那頭卻傳來忙音。
楚詩妍關了界面，抱頭痛哭。
她嘴裏還在囁嚅著：“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妍妍不想活了，我已經沒有臉去見你了。如果你知道這件事情了，是不是也會和她們一樣，覺得我惡心？”
電話……還有這個時間……
“惡心什麽！錯的人不是你，妍妍，是她們毆打你，羞辱你，你為什麽要怪自己？”楚雲舟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如果我當時接到了這通電話，如果我接到了……”
楚詩妍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果盤，發狠地摔在地上，頃刻間果盤就碎裂開來，她顫抖著拿起其中一片來。
楚雲舟想起楚詩妍的死因，心中慌亂，想要阻止，卻根本做不了什麽，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楚詩妍絕望地用碎片，利落地在手上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她就這樣靠在床邊，閉上眼睛。
“妍妍！你做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不是你的錯……”
頭頂上方傳來天狐空靈的聲音：“這不過是第一重幻境，小郎君這就受不了了？接下來，是第二重……”
眼前瞬息變換，楚雲舟楞了一下。
這是那個巷子。
巷口被一群人堵得見不得一絲光，而這一次，他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而是受害者。
為首的那個人美滋滋地吐了一口煙出來後，掐了火，扔在一邊。對著楚雲舟笑得陰險。
他的臉上可見許多疤痕，尤其是額頭上那一道最為醒目。
“楚雲舟，老子真不知道你在裝什麽清高，他媽的追了你那麽久，這輩子臉都沒這麽拉下來過，你還真是一個眼神都不給我。乖乖從了老子不好嗎？老子家裏要什麽有什麽，搞得現在這樣多難堪。”
楚雲舟不作聲，只告訴自己這只是幻境。
那人登時就怒了：“你還在裝什麽？聽話點，我好叫你舒服些。”
楚雲舟想運用靈力，卻驚愕地發現自己變回凡人之軀，而眼前的人步步逼近，那個過路的警察也沒有預料中出現在巷口。
錯了！全都是錯的！幻境根本就是騙人的。
楚雲舟抄起地上的一片瓦片，朝那人扔過去，卻被輕松躲過。而這一舉動，成功叫那人暴起。他怒不可遏地上前揪住楚雲舟的領子，力量的懸殊讓楚雲舟沒有反抗的餘地。
“幻境，這是……幻境……”楚雲舟喃喃自語，轉而對那人破口大罵，“你真他媽有病，死纏爛打的，你媽生你的時候是忘記給你生張臉皮了嗎？惡不惡心，你這種人，活該在下水道裏當老鼠，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那人楞住了，是沒料到看起來清冷的楚雲舟也會破口大罵。
“你們幾個，來叫他嘗點苦頭。”那人一拳砸在楚雲舟胸口，“別把臉打壞了。”
那一拳的痛感真實到楚雲舟有些意識不清，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他沒有反擊的餘地，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
“是要你自己解開這幻境，還是要我動手？”塗星璇一腳踩在天狐身上，周遭流淌著溫熱滑膩的血液，松君抵在她的頸窩。
“原來是你啊……輾轉千年，沒想到你竟已淪落至此，若是沒有看你的幻境，還真不清楚你的過往……”
塗星璇冷笑：“我也沒料到，你甘願做祈清天的走狗。”
“我倒是好奇，你全都記起來了，還會不會留著楚雲舟。他可是害你淪落的罪魁禍首……”
天狐話還沒說完，塗星璇便加重了力道，她吐出一口血來。
塗星璇撿起混跡在血液裏的魂丹，嘲諷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沒了魂丹，你的幻境也該消失了。”
塗星璇趟過天狐，在楚雲舟面前停下，猶豫了一會，掐了個法訣才使得身上沒有血漬，把魂丹塞進楚雲舟的嘴裏後，將他橫抱起。
在走出漸歡闕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所有都化作煙霧散去。
楚雲舟吃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看見是塗星璇後反而有股安全感，又閉上了眼。
“塗星璇……”
“我已經殺了天狐，她的魂丹效果和貝堯果差不多，已經餵你吃了。”塗星璇沒有低頭去看他。
楚雲舟似是沒聽見他說話，還在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
“塗星璇……還好……還好你在……”
塗星璇聞言，回道：“楚雲舟，你知道你有多難養嗎？不過再難養，我也養得起。你若是肯安安分分呆在我身邊，我自可以替你一劍破萬法。”
懷裏的人沒了動靜，大抵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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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星璇，萬象境內共有十二處幻境，幻境內異獸各不相同。而貝堯果只有卯兔宮的幻境中才有。”
“那要如何判斷哪個是卯兔幻境？”塗星璇細細打量著覆刻得一般無二的朝安城，又偏頭去看楚雲舟。
“卯兔幻境最是考驗自我，朝安城經濟鼎盛，是二海四城權貴聚集之地，城中建有各式茶樓酒肆樂舞坊，供其夜夜笙歌。”
漸歡闕。
“就是這裏了，進去了就等於進了幻境。我從前也沒有接觸過，不知裏頭究竟是什麽光景。”
原本外頭一片死寂的漸歡闕，在二人踏入的那一刻，瞬息見間又充滿歡聲笑語，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權貴們面身著華服，面色紅潤，推杯換盞間，不忘將各色女子摟進懷裏。幾盞玉液瓊漿入肚，神色癡迷地觀賞臺上歌舞，纖纖玉肢在虹光羅綺中扭動，銀鈴般笑聲入耳。
“這些應是魍魎幻化的景象，會學人聲來迷惑人。”楚雲舟說道，“貝堯果乃是魑魅的魂丹。”
“魑魅魍魎，難道魍魎的魂丹與魑魅的不同。”塗星璇輕笑一聲，於他而言，這些低階魔獸不值一提。
“自然不一樣。”楚雲舟解釋道，“只是這個幻境，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天狐，十階靈獸，其能力遠在這些魍魎之上。天狐的三重幻境一重比一重深，據說，它擅長將人內心最恐懼的事情呈現在眼前。”
“既然如此，你傷勢沒有痊愈，為何還要跟來？”
楚雲舟攤手：“沒辦法，貝堯果只有在獲得的那一刻效果最好。若非如此，我挺想叫你帶給我。”
那些魍魎註意到二人，不知從哪又憑空多出幾個鶯鶯燕燕來，調笑著上前：“小郎君長得可真俊俏，來和姐姐們玩啊～”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幾個女人本想湊到塗星璇跟前，卻被塗星璇的眼神嚇得有些退縮，只好把目標轉向楚雲舟。
而就在那幾只手就要碰到楚雲舟時，一道寒光落下，斬斷了那幾只不安分的手，落在地上便瞬間化作煙霧。
“滾，別碰他。”塗星璇流利地將松君入鞘，快到只見得著殘影。
那幾個女人被嚇著了，一邊哭哭啼啼地往後躲，一邊喊著：“媽媽，這公子好兇，嚇著奴家們了。”
楚雲舟無奈地扯了扯塗星璇的衣角，說：“你這般，這些魍魎會對你避之不及。”
“怎麽，世人眼中清冷絕塵，孤傲自恃的楚雲舟，也會憐惜這種做作的妖魔？”塗星璇就差沒把不悅二字寫在臉上。
楚雲舟嘆氣，解釋道：“不是，魑魅魍魎本為一體，似雙生，你讓魍魎對你心生畏懼，魑魅便也不敢靠近你。”
“需要貝堯果的人是你不是我。”
楚雲舟靜默一會，似是有些賭氣，說：“那你別跟著我。”
“可也是你求著我來的。”塗星璇並沒有因此就和楚雲舟拉開距離，反而就這麽跟在他身邊。
“老鴇，要一間雅間，靠著這戲臺的最好。”楚雲舟自知攆不走塗星璇，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向那老鴇塞了點碎銀。
那老鴇得了好處，合不攏嘴地叫來幾個小丫頭，讓她們領著楚雲舟和塗星璇上樓。
“二位公子，這邊請。”
也不知是不是楚雲舟的錯覺，塗星璇好似有意走在他前邊，就好像是故意不想讓他和那幾個丫頭有接觸。只是瞧著塗星璇心情不算好，也沒有開口去問。
到了雅間入座，開了窗便能瞧見臺上表演。
見丫頭要退下，楚雲舟連忙開口吩咐：“小姑娘，這些銀子拿著，可否叫來幾個會吟詩作對的姑娘來？”
“謝公子賞賜，奴這就去。”
“楚雲舟，你還真是好興致。”
楚雲舟回話：“魑魅大多興致高，總有混跡其中的。況且，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是挺討厭我的麽？這麽管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楚雲舟，你最好是拿了貝堯果就走。”塗星璇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楚雲舟正想反駁，卻又有點害怕他這一身反骨會導致塗星璇黑化值上漲，只好妥協：“嗯。”
塗星璇以為楚雲舟會說點什麽，突如其來的妥協叫他不知怎麽接下文。只得冷哼一聲，翹起二郎腿，不再作聲。
臺上來了幾個演奏胡笳的女子，有胡旋舞相伴，裊裊娜娜，影影綽綽。
楚雲舟瞥見門口，模糊的背影卻叫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時顧不上儀態，直沖出門。
“妍妍？”楚雲舟抓住那女子的肩頭，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那女子笑吟吟地轉過來，帶著極具蠱惑的聲音問：“小郎君，可是在喚我？”
楚雲舟看清面容後，自知失態，便道歉：“抱歉，姑娘，是我認錯了人。”
那人仍舊笑著，雙手卻攀上了楚雲舟的頸肩：“小郎君，別急著走啊，陪我玩會唄。”
眼見那女子的唇瓣就要貼上來，楚雲舟猛地將其推開，隱約能瞧見她額間的印記，這才明白，是遇上天狐了。
“我不欲傷害你，只想找到魑魅，拿了貝堯果就走，還希望天狐娘娘成全。”天狐算是有點威望的靈獸，楚雲舟的態度也就自然恭敬了不少。
“哦？小郎君如今這副身軀，傷得了我？”天狐也漸漸顯露原身，身後的四條尾巴不安分地朝楚雲舟靠近。
“如此，得罪了。留清！”
一道劍光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吾主。”
“我們回去，找……”
“找誰？另一位小郎君麽？”不等楚雲舟說完，天狐便接上話頭，嘖嘖幾聲，“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位小郎君，可對你有些不該有的念頭哦。”
楚雲舟眼皮跳動了幾下，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心裏能沒點數嗎？塗星璇現在最想幹的，恐怕就是讓自己成為他的階下囚。
不欲躲糾纏，轉身卻發現眼前景象已然變換。
只留天狐空靈的聲音在頭頂縈繞：“那就讓這三重幻境，告訴我你的內心，在恐懼什麽。”
他會怕什麽？他還真不清楚。無非是沒見到妍妍最後一面。
一陣忽明忽暗過後，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一所中學。
楚雲舟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不是妍妍的高中學校嗎？
正巧遇上下課，學生們從教學樓蜂擁而出，在操場上嬉戲打鬧。有幾個學生迎面跑來，楚雲舟正想讓道，不成想那幾個學生就這樣穿過他的身體。
楚雲舟明白了，這裏的人看不見他。
於是，楚雲舟決定去楚詩妍的班級裏，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他來到高三十二班，由於楚詩妍身體不好，出國接受了一年治療，也落了一年學業，才導致十九歲還是高三在讀。
楚雲舟來到十二班門口，目光巡視了一番卻沒見著楚詩妍的身影，以為是她去了廁所，便想著等她回來。他面前匆匆走過兩個女生，在竊竊私語。
“那個楚詩妍好可憐，又被堵在雜貨間了。”
“是啊，誰叫她性子倔，不肯聽陳姐的話。”
“那也不是她的問題吧？陳姐明擺著是故意針對她呢。”
“別說了，給人聽見，陳姐就要來針對我們倆了。”
妍妍被堵在雜貨間？陳姐是誰？
楚雲舟不再鎮靜，發了瘋似的去尋找那個雜貨間。終於在樓頂走廊盡頭，找到了那個所謂的雜貨間。
雜貨間裏傳來女孩們的嘲諷，裏面夾雜著一絲啜泣聲。楚雲舟顫抖著手推開門，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楚詩妍的頭發被人剪去大半，身上臉上烏紫淤青隨處可見，被剪得破爛不堪的校服上，依舊能看得出被人用筆寫上過各種侮辱性詞匯。
楚詩妍想伸手去撿什麽群，卻被那個帶頭的一腳踩住，她俯下身子，在楚詩妍耳邊大罵：“你個臭婊子，賤貨，我說你怎麽不肯把你哥介紹給我，原來是有這種心思啊？惡不惡心？”
“就是，咱們陳姐哪點配不上你哥了？你不識趣撮合陳姐和你哥，還有這種心思？呸。”
“來，都給我好好拍幾張，過會我要發到論壇上去。”那個眾人口中的陳姐踹了楚詩妍一腳。
楚詩妍渾身無力倒在一旁，嘔出一大口鮮血來，眼神落在不遠處，死死地盯著。
“妍妍！”楚雲舟想上去制止，想推開那些人，想抱起楚詩妍去醫院，卻終歸是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詩妍被毆打。
楚雲舟像發了瘋似的怒吼著，這究竟是什麽狗屁幻境，假的！全是假的！
他沒有瞧見，角落裏一本日記被風吹起書頁，上面寫著，“哥哥，我愛你”。
眼前景象又變換，這次的楚雲舟是站在醫院的病房門前。
他從方才的景象換緩過神來，手搭在門把上，似是下定決心般打開門。他看見楚詩妍被白紗布包紮的樣子，眼眶發酸，想伸手撫摸，依舊是穿透而摸不著。
“妍妍，是我不好，是我沒有關心你，是我沒有關註你的生活，如果我再留意一些……”楚雲舟盯著病床上不成樣的楚詩妍，一遍又一遍責罵自己沒有盡到哥哥的責任，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其實就是個廢物，連妹妹出了這種事到現在才知道。
楚詩妍眼神空洞看著前方，眼淚止不住地掉。她摩摸索到手機，在聯系人為“哥哥”的界面看了一會，最終播出了，電話那頭卻傳來忙音。
楚詩妍關了界面，抱頭痛哭。
她嘴裏還在囁嚅著：“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妍妍不想活了，我已經沒有臉去見你了。如果你知道這件事情了，是不是也會和她們一樣，覺得我惡心？”
電話……還有這個時間……
“惡心什麽！錯的人不是你，妍妍，是她們毆打你，羞辱你，你為什麽要怪自己？”楚雲舟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如果我當時接到了這通電話，如果我接到了……”
楚詩妍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果盤，發狠地摔在地上，頃刻間果盤就碎裂開來，她顫抖著拿起其中一片來。
楚雲舟想起楚詩妍的死因，心中慌亂，想要阻止，卻根本做不了什麽，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楚詩妍絕望地用碎片，利落地在手上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她就這樣靠在床邊，閉上眼睛。
“妍妍！你做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不是你的錯……”
頭頂上方傳來天狐空靈的聲音：“這不過是第一重幻境，小郎君這就受不了了？接下來，是第二重……”
眼前瞬息變換，楚雲舟楞了一下。
這是那個巷子。
巷口被一群人堵得見不得一絲光，而這一次，他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而是受害者。
為首的那個人美滋滋地吐了一口煙出來後，掐了火，扔在一邊。對著楚雲舟笑得陰險。
他的臉上可見許多疤痕，尤其是額頭上那一道最為醒目。
“楚雲舟，老子真不知道你在裝什麽清高，他媽的追了你那麽久，這輩子臉都沒這麽拉下來過，你還真是一個眼神都不給我。乖乖從了老子不好嗎？老子家裏要什麽有什麽，搞得現在這樣多難堪。”
楚雲舟不作聲，只告訴自己這只是幻境。
那人登時就怒了：“你還在裝什麽？聽話點，我好叫你舒服些。”
楚雲舟想運用靈力，卻驚愕地發現自己變回凡人之軀，而眼前的人步步逼近，那個過路的警察也沒有預料中出現在巷口。
錯了！全都是錯的！幻境根本就是騙人的。
楚雲舟抄起地上的一片瓦片，朝那人扔過去，卻被輕松躲過。而這一舉動，成功叫那人暴起。他怒不可遏地上前揪住楚雲舟的領子，力量的懸殊讓楚雲舟沒有反抗的餘地。
“幻境，這是……幻境……”楚雲舟喃喃自語，轉而對那人破口大罵，“你真他媽有病，死纏爛打的，你媽生你的時候是忘記給你生張臉皮了嗎？惡不惡心，你這種人，活該在下水道裏當老鼠，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那人楞住了，是沒料到看起來清冷的楚雲舟也會破口大罵。
“你們幾個，來叫他嘗點苦頭。”那人一拳砸在楚雲舟胸口，“別把臉打壞了。”
那一拳的痛感真實到楚雲舟有些意識不清，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他沒有反擊的餘地，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
“是要你自己解開這幻境，還是要我動手？”塗星璇一腳踩在天狐身上，周遭流淌著溫熱滑膩的血液，松君抵在她的頸窩。
“原來是你啊……輾轉千年，沒想到你竟已淪落至此，若是沒有看你的幻境，還真不清楚你的過往……”
塗星璇冷笑：“我也沒料到，你甘願做祈清天的走狗。”
“我倒是好奇，你全都記起來了，還會不會留著楚雲舟。他可是害你淪落的罪魁禍首……”
天狐話還沒說完，塗星璇便加重了力道，她吐出一口血來。
塗星璇撿起混跡在血液裏的魂丹，嘲諷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沒了魂丹，你的幻境也該消失了。”
塗星璇趟過天狐，在楚雲舟面前停下，猶豫了一會，掐了個法訣才使得身上沒有血漬，把魂丹塞進楚雲舟的嘴裏後，將他橫抱起。
在走出漸歡闕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所有都化作煙霧散去。
楚雲舟吃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看見是塗星璇後反而有股安全感，又閉上了眼。
“塗星璇……”
“我已經殺了天狐，她的魂丹效果和貝堯果差不多，已經餵你吃了。”塗星璇沒有低頭去看他。
楚雲舟似是沒聽見他說話，還在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
“塗星璇……還好……還好你在……”
塗星璇聞言，回道：“楚雲舟，你知道你有多難養嗎？不過再難養，我也養得起。你若是肯安安分分呆在我身邊，我自可以替你一劍破萬法。”
懷裏的人沒了動靜，大抵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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