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好像被凝結了一層寒冰，氣氛頓時變得凝滯起來，外面陽光正好，蟬鳴聲聲，茂密的綠色卻不能讓魏琰心中多添一絲暢快。

先是受制於上官家，現在又迫於臣國易國，後宮除了清歡沒有母家，其他嬪妃們個個和前朝息息相關，他忽然有些意興闌珊，不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坐的到底有什麽意思。

看著還在垂淚的李清歡，他心中即是心疼又有愧疚，若不是他將她立在風頭浪尖處，又在外人面前表現的對她寵愛有加，她又何至於被人傷害到如此地步！

雨露均沾，呵，她竟被逼得把他往外推。

魏琰動了動嘴角，嗓子仿佛哽了一塊骨頭，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唯有嘆息一聲，步履沈沈的走出了昭仁宮。

李清歡擦幹眼淚，喚來識字的白芷：“前日聽說，你識字，可還會寫。”

白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回覆道：“回娘娘話，奴婢家父本是秀才出身，奴婢早些年跟著學了寫字，會寫。”

李清歡有些納罕，秀才雖然比不得舉人、進士，但是在地方卻也是比較稀罕的人物，勉強可以算得上書香門第，卻做出賣兒賣女這種事情也實屬罕見。

她挑挑眉，臉上顯出了困惑和興味。

白芷察言觀色，脆生生道來。

原來這白芷本身是秀才女兒出身，奈何秀才爹命短，她娘親生下她弟弟後不久便撒手人寰了，家中本身因為供他爹讀書，生活已經難以為繼，早先靠著秀才抄書，勉強度日。她爹一去寡婦娘帶著兩個兒女生活艱難，她本身又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恰好趕上宮中招宮女，便自己給自己賣了身，賣身的銀子全都交給了她母親，自己身無分文的進了這深宮大院。

宮中奴才慣會踩地捧高，白芷因為賣身銀子分文不剩，沒了打點的銀子，內務府的太監收不到好處，自然不會給她安排好差事，就這樣待到清歡選宮女，德公公為了討好寵妃，把所有沒分到各宮的宮女兒都拉到昭仁宮，不然她也沒有機會找到這樣好的差事。

白芷娓娓道來，李清歡心中有些撿到寶的感覺，宮中奴才阿諛奉承的多，像白芷這樣孝順懂事的卻不多。

一入宮門深似海。

高大的皇宮內院就像一個諾大的染缸，無數女人、太監身處在這個染缸之中，如果不學會手段，學會陷害人，在這宮中是生存不下去的。

這白芷現在就是一張白紙，可以讓她在上面隨便勾畫，況且她宮外還有老母和幼弟，為了她們寧肯自願賣身，若是她把她母親和幼弟安頓好，這丫鬟肯定是個再忠心不二的人。

李清歡心中暗喜，表情淡然：“旁邊案子上有筆墨紙硯，你寫幾個字讓本宮看看。”

白芷恭敬應諾，在案子旁邊站下，也不敢坐，站著寫了幾個字。

那字雖說不上風骨別致，卻也是工整端方，李清歡點點頭：“你有這份孝心實屬難得，不知你進宮有多少時日了。”

“回娘娘，已經有五個月零四天了。”白芷回答的很準，可見是數著日子過。

宮中宮女的賣身銀子是五兩，雖然對於普通人家來說，五兩銀子可算得上巨款了，但是一個寡母又帶著小兒，家中又沒有恒產，在這京城中實在是經不住花。”

李清歡心中有數，心中一動又說道：“京中難度日，想來你賣身那五兩銀子已經花的差不多了，不知你母親帶著弟弟在哪裏生活？”

“奴婢走的時候還生活在西城的四方胡同中，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搬走。”白芷說著有些傷感，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既然你已經跟了本宮，本宮也不能虧待你，讓你憂心家裏，無法專心侍奉。本宮今日便找人去西城四方胡同尋一尋你母親，給她們安頓好，並捎給你母親些銀兩，你有什麽要帶的話或東西給你母家嗎？”

白芷聽了大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多謝娘娘，多謝娘娘，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報答娘娘的恩典，奴婢今後一定忠心不二，為娘娘出身入死。”

李清歡這是知道成了，成功收攏一個衷心的宮女，心情變得很好，笑道：“用不著你為娘娘出生入死，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以了，本宮眼下正好有件事交代你做，你去西邊的書架上拿一本女戒下來，為本宮抄寫十遍便可以了。”

小丫鬟趕忙應是，從書架上抽出了女戒，恭恭敬敬的鋪在桌子上，慢慢抄寫起來。

李清歡解決這一樁事，她自然不會親自抄寫女戒給上官婉兒，反正上官婉兒也不識得她的自己，她自然有恃無恐。

安頓好白芷，李清歡出去讓紅豆找慕太醫過來。

李清歡在宮中人脈不多，更不可能親自出宮去尋找白芷的娘親和幼弟，只能托慕容海代辦。

慕容海做戲做得足，拎著藥箱先給清歡把了脈：“娘娘這小產虧了身子，臣給娘娘開的藥萬不可漏。”說完又轉頭叮囑紅豆註意讓她別差了時辰。

紅豆趕忙應是，帶著二等丫鬟去小廚房煎藥了。

李清歡收回被慕容海握住的手，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撩了下鬢邊的散發：“近幾日我宮中新進了幾個宮女，其中有一個叫白芷的深得我心，這次叫慕大哥來是希望慕大哥差人幫我去西城四方胡同尋一戶姓白的寡婦，幫我把她安頓下來，並捎點銀子，最好是能控制住此人，以防白芷背叛。”

慕容海見李清歡抽回手去，心中有些不舒服：“近幾日清兒與我約發生分了，幾日不見，除了這竟沒有別的話說麽？”

李清歡當初承諾大仇得報跟慕容海歸隱山林，但是那時候自己一是對皇帝無情，二是自己身在宮中想要報仇不能無人幫助，這才許下承諾，但是對於慕容海卻全然沒有喜歡二字。

慕容海早年在何家長大，要說有感情，早就有感情了，又何至於拖到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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