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再次回到廂房的時候，李清歡已經睜開了一雙冰涼的眼睛。

“清兒——”魏琰欲言又止，走到李清歡身邊，攥著她的手，“清兒，你終於肯醒來了——”

李清歡馬上又閉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軟軟的簾幕，遮擋了來自魏琰的目光與關心。睫毛微微顫抖著，面色的蒼白卻卻讓人覺得冷若寒霜。

“清兒——”魏琰俯身，輕輕地擁抱了李清歡，“朕給你報仇了，你好好養身子，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李清歡倔強的扭過頭，背著身子對著魏琰，眼眶卻已經一點點地紅了。她怨恨魏琰沒有護好自己，更怨自己的軟弱和大意。自己前世的孩子被上官婉兒害的癡傻，今生的第一個孩子竟然又被害的小產。

怨恨變作一把尖刀，狠狠地割裂著自己的心，李清歡覺得自己痛苦的要窒息了。她的雙手在顫抖，仇恨讓她有些發瘋似得，突然，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痛苦的縮成一團。像是害怕極了的孩子。

“清兒——”

魏琰不知疲倦的喊著李清歡的名字，希望可以把她從悲痛中喚醒過來。

等魏琰不知不覺的靠著床榻睡著了，李清歡才從棉被下露出一張小小蒼白的臉，一雙大大的眼睛像一塊凝結的琥珀，裏面禁錮的，是血一樣的仇恨。

“上官婉兒，你真的是在找死——”李清歡聲音不大，咬牙切齒吐字清晰，說完，李清歡也終於從自己的世界中走了出來。她是一個理智到可怕的人，盡管失子之痛讓她痛的快要死掉了，但她更明白，即使自己被仇恨折磨到吐血，也是毫無用處的，還便宜了作惡的小人。所以，自己要養好身體，盡快報仇。

“是的，盡快——”李清歡對自己說到，像是安慰著自己。

“什麽盡快？”魏琰突然擡起頭，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李清歡臉上未幹的淚痕，立刻又心痛的一塌糊塗了，“清兒，你受苦了。”

李清歡眼睛一轉，眼神由朦朧變得清明，“臣妾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魏琰心中長處一口氣，抱著李清歡，一顆心這才慢慢降回了肚子裏。

等上官氏和那空一和尚被草草地判了死刑後，魏琰這才帶著李清歡，準備返程了。乳母嬤嬤身子還沒有大好，所以繼續留在妙禪寺，當然留下了不少丫鬟嬤嬤照顧，一時之間，本來檀香繚繞的一個寺廟，居然也有了脂粉味的香氣。

魏琰作陪，一路無事，只是路過藏珍閣熱熱鬧鬧的牌坊的時候，兩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閃，看著窗外。

皇宮。

李清歡從懷裏拿出魏琰送自己的金鎖，湊到眼前悉心地看著，忍不住甜蜜，可剛剛失去孩子的痛更讓她肝腸寸斷。

魏琰默默地看著李清歡，拿著那金鎖湊到眼前不停地看著，甚至低頭去親吻，像是一個母親，在逗著自己的孩兒，不禁也是一陣心酸。

突然，李清歡皺起了眉頭，眼神一下子冷若寒霜起來。

“怎麽了？”魏琰問道。

“怎麽這麽香？”李清歡又把金鎖湊到鼻尖細細繡著，果然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細膩的香味傳來。

“好熟悉——”李清歡喃喃，突然她猛地瞪大雙眼，這味道她的確熟悉，是她曾經送給上官婉兒那送子石時，親自搗碎倒進去的香料一樣的味道。

李清歡警戒地望向魏琰，他一臉的莫名其妙，自己現在還不能確定這香料到底是不是和麝香一類的有關，但若真的是麝香，那麽魏琰，可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呵，天意，是真是天意。

清歡揪著自己胸口簡直要嘔出血來，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但是她並不覺得疼，這點疼與喪子之痛和親夫殘害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上輩子她的琛兒在她身死之後被皇後害的癡傻並殘害而死，這輩子懷胎六月卻也沒能保住，是因為她雙手沾滿鮮血，所以老天在懲罰她嗎？

就算是這次躲過了上官家的毒害，那麽魏琰親手交給她的吾兒的長命鎖呢？

魏琰你可真狠。

也是自己傻，上一世被害的死無全屍，家破人亡，這輩子竟然還能被他哄騙到不想對他報仇了！真是活該自己不長記性。

清歡心中滔天恨意，面上卻並不顯出來，一次一次的傷害更加磨礪了她的心智，只見她

撫摸著那塊翡翠制成的長命鎖，宛若珍寶似的貼在臉上：“可惜了這長命鎖，奈何清兒福薄，消受不起，竟沒能等到孩兒出世親手為他掛上他父皇的心意。”

說完又淚雨漣漣鋪在魏琰懷中。

魏琰看到清歡如此模樣，心痛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擁著她緊一點，再緊一點。

沒有比他這個皇帝再窩囊的了，後宮嬪妃慘死，孩兒一個接一個的夭折，這些全拜上官家所賜，但是他卻因為忌憚上官家勢力不敢懲辦他們。

魏琰的心裏湧起滔天巨火，卻無處發放，手中的勢力還是太過薄弱，該想寫辦法慢慢收攏上官家的勢力，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兩人坐在回宮的馬車上，相互擁抱，各懷心思，沈默不語。

到了皇宮，魏琰先陪著清歡回到昭仁宮，囑咐宮婢們好好侍奉她們娘娘，就轉頭出去處理政務了。

紅豆垂著淚給清歡凈臉：“娘娘莫要再難過了，哭傷了身子是自己的，娘娘還年輕，還會再有孩子的，小殿下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娘娘太過優思。”

清歡心中冷冷一笑，對著凈臉的水盆攬水自照，水中美人眉若遠山，眼若秋水，唇若粉桃，暇腮凝脂，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以為憑著自己的美貌能夠抓住魏琰的心，結果得到的還不是一塊加了麝香的長命鎖送到她面前。

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年輕貌美，更可況她眼下已經十九歲，前邊有年方十五的易國公主易倩兒，後邊馬上又開始選秀，宮裏又不知要進多少美人，全都是十五六的風華佳人，之前皇帝尚且沒有對她用情，以後又怎麽可能？

思及至此，清歡對紅豆吩咐道：“你去把慕太醫找來，就說本宮有些不舒服。”

紅豆應聲出去了。

清歡環顧了下清冷的昭仁宮，越發覺得可用之人太少。

自從紫鵑去了、素石被上官婉兒毀容之後，宮裏可用之人越發少了，紅豆是魏琰指給她的，經過上次她背著自己把尋蹤的香料加到香囊中之後，她已經不再敢太過信任這個丫頭，

冷月倒是可以信任的，但是在這宮墻深深，危機四伏的皇宮大院，一個丫頭顯然是不足以應付四面八方來的危機，這次紅豆被人調走，冷月留在宮中，身邊如果還有些可信之人，又怎麽會輕易被上官氏那個婦人下毒殘害？

是應該給宮裏添些人了。

心裏正想著，門口丫鬟進來稟報說慕太醫來了。

清歡趕緊讓慕容海進來。

紅豆領著慕容海到了內室，清歡做乏力狀躺在床上，伸出一節玉藕般白皙的手臂等著慕容海給把脈。

“紅豆，你去門口守著，別被人有心之人探聽到。”

紅豆脆脆應聲出去了。

清歡看紅豆出去，坐起身，從懷中摸出那塊翡翠長命鎖，遞給慕容海：“慕大哥，你幫我看看這塊翡翠長命鎖中是不是有些蹊蹺。”

慕容海接過翡翠長命鎖，目光一閃，先是左右拿著看了看，然後放到鼻下聞了聞，忽然面色一變道：“清兒，你從哪裏弄得這長命鎖？”

清歡冷冷一笑：“呵，這可是咱們大魏陛下親手交給我的，想要待我生下皇兒，送給皇兒的。”

慕容海目光沈澀：“這長命鎖中用機關術加了麝香，狗皇帝這是不想讓清兒你生下孩子啊！”

清歡心中一痛，雖然心中早已經懷疑這長命鎖中加了料，但是聽到慕容海確定此事，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疼痛起來。

前世的相愛，今生的寵愛，她雖然心裏面已經決定要讓這大魏江山為她何家一百多口人命陪葬，但是也一度沈淪在魏琰對她的寵愛之中，險些放棄像他覆仇。

但是，結果呢？

“清兒，上次那麽好的機會你心軟不去殺他，今後你可要想清楚了，他是咱們的仇人，不能再心軟放過他了，”慕容海聲音中透露著急切。

清歡攥緊拳頭，咬緊牙關：“我以後再也不會輕信他，我要讓他為我兩個死去的孩兒跪在我面前懺悔，我要讓他為我何家一百多條人命償命。”

慕容海看她恨聲一字一句的說道，終於呼出了一口氣：“清兒，我給你開一些滋補的藥，你最近好好養身體，這次中毒小產你傷了元氣，一定要好好休息，調整過來，等咱們大仇得報，以後有的是孩子。”

清歡心裏聽著慕容海的話心中煩悶，胡亂點點頭：“有勞你了，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一會兒。”

慕容海動動嘴唇，欲言又止。

看著清歡懶懶的又躺會了床上，終是沒有說出來，來日方長，清兒總有一天是他的，不急於一時。

看清歡躺下，慕容海也不好多待，而且眼下她顯然是不想多說，他杵了一會就退出了昭仁宮。

紅豆看慕容海出來，吩咐守門的小丫鬟守好門戶，自己進了寢殿。

清歡看到紅豆喪著一張臉，嘴唇動了幾動，顯然是有話要說，但是又不好張口，遂先問道：“做什麽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

紅豆牽強的扯了下嘴角：“娘娘，我說了你可別生氣，現在不同往常，千萬不能動氣。”

清歡點頭：“說罷，到底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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