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宮中的晚宴，在沒有魏琰的情況下照舊歷進行，各嬪妃都是神情懨懨，才上菜到第二道，就有些德高望重的妃子起身，規矩地行禮後，借口身子不爽離席了。

上官婉兒一個人獨自坐在首位，看著容妃，德妃，甚至淑妃都停著大肚子離席了，自己心中怒火直燒，恨不得將李清歡那個將皇上勾引的七葷八素，甚至帶著她出宮去的小賤人恨的是心癢難耐。

上官婉兒也從無聊的宮中晚宴氣呼呼地回了宮，剛走到未央宮前，借著明亮的宮燈，就看見未央宮門口躺著一只死鷹。

黑的發亮的羽毛，似是剛死不久，鷹的那種高傲狠毒的神態和如鐵鉤般的利爪還很明顯，看得出來是只有人圈養的不錯的獵鷹，可已微微變得僵硬，像塊壓在上官婉兒心頭的石頭，讓上官婉兒不得安心。

上官婉兒皺眉，這鷹在魏國是祥瑞之兆，如今死在自家宮前，實在是不吉利。忙命人清掉了。

但那死鷹就好像死亡的陰影般，一直籠罩在上官婉兒的心頭，讓她如鯁在喉般的難受，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幸地事要發生。

但上官婉兒也不是三歲大的孩子，不會只被一只死去的獵鷹就完全亂了心思，她只心中難受了一會兒，滿腔的心思就又被對李清歡的仇恨奪去了。

此件小事上官婉兒並未放在心上，可未央宮卻從今日早晨開始不停地出現蹊蹺事——

莫名的大火，說來就來。燒毀了不少財務不說，上午時，上官婉兒自己都受了驚，大家明明白白地看見空無一人的地方冒起火來。

莫名的死去的家畜，上官婉兒走到哪裏都能看到各種各樣動物的屍體，皆是暴斃，屍檢也無任何結果。

一時未央宮人心惶惶。

上官婉兒本想就寢，可那夜夜準時響起來地嬰兒地啼哭聲。

仿佛催命的咒語一般，讓人聽著就怎麽都再睡不著，夜夜驚慌。

上官婉兒眼下青黑，她已有小半個月沒有睡個安穩的覺了，她翻身坐起來，窗外孩童的哭聲還在嗚嗚繼續著，讓她覺得心煩意亂。上官婉兒赤足走下床，正看到那塊精心包裝的上官姚送給自己的“送子石”，想起了哥哥的莫名其妙的暴斃，心中更是悲傷，她實在承受不住了這樣每天煎熬的生活，雙手抱著那石頭，痛哭起來。

哭聲幽怨，和著窗外嬰兒地啼哭聲，上官婉兒一顆心糾緊，頭也劇烈地疼痛起來。但這哭聲又似乎和平常聽起來有些不同，悶悶地帶著回響。

上官婉兒停止哭泣，覺得有些蹊蹺，又朗聲喚了一聲，“劉嬤嬤——”她只是隨口叫道，果然，石頭似乎像個山谷一般，將她的聲音回蕩著，微弱的也發出了“劉嬤嬤——”的聲音。

上官婉兒蹙眉，用手敲了敲那據說是寶石的“送子石”，石頭發出噠噠的聲音，石頭裏面空蕩蕩地。

上官婉兒發現這“送子石”不像是實心的石頭。她試著搬了搬那有半人高的石頭，雖然仍然搬不動，但並不是無法撼動，似乎這石頭只有一個厚厚的殼子一般。

上官婉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湊近聞了聞那石頭，果然一股香氣傳來。

先開始她還以為是這奇石本身帶著異香，現在倒讓上官婉兒開始懷疑起這送石頭的人的用心了。這原先讓她覺得愉悅的香氣也突然變得讓她覺得厭惡惡心起來。

“來人啊——”上官婉兒起身，坐在榻上，看著劉嬤嬤果然伶俐地跟，她話音剛落不久，劉嬤嬤就帶著幾個嬤嬤丫鬟，流水似的進了自己寢殿。

“劉嬤嬤，找人給本宮把這石頭劈開看看，本宮總覺得有些不妥。”

上官婉兒還註意到，從劉嬤嬤帶著人進了房間開始，那一直斷斷續續讓她神經衰弱的哭聲就止了。她挑起眉毛，忽然覺得眼前的事有些值得玩味起來。

她上官婉兒壞事做盡，哪裏會輕易被這些玄虛鬼怪之事嚇住。

不過這日日夜夜響起的哭聲，哪能不讓她有些神經衰弱，日日夜夜不得安眠，容顏也日漸憔悴。

無論是誰相出的這擾亂人心，故弄玄虛的法子，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若不是今夜，她上官婉兒無意發現這石頭的蹊蹺，也明白了這些天擔心受怕的不過人有人作怪，還真會一天天精神衰弱下去，最後得了失心瘋。

上官婉兒盯著那石頭，被三五個婆子各種工具輪番上著鼓搗了半天，果然和一般石頭不同，不一會兒就裂開了一條縫隙，撲鼻的濃烈的香氣彌漫滿室。

上官婉兒發現，那石頭，看起來的石壁是厚實的，實際卻只是薄的不能再薄的一層石殼罷了。裏面哪裏是石頭的構造，簡直是個蜂巢，密密麻麻地都是小孔，而那些小孔裏，則裝滿了藥粉一樣的粉末。

“娘娘，是麝香啊，娘娘。”劉嬤嬤也聞到了那香氣，她鼻子動了動，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劉嬤嬤忽然就想起來了之前上官婉兒命她害容妃小產時準備的藥劑也有這樣一股子強烈的香味。“娘娘，這石頭裏裝滿了麝香一類的東西啊，真是腌臜可怖，娘娘您快出去避避，這麝香會讓女子不孕啊，等奴婢把這房子收拾好您再進來。”

上官婉兒也是臉色突變，怪不得她這麽久一直肚子裏沒有動靜，這日日聞著麝香的人，就算是僥幸有了胎兒，只怕也會小產，或是生下個怪物一樣的畸形孩兒。

上官婉兒驚恐地急忙踉踉蹌蹌地出了宮殿，站在未央宮的院落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恨不得將身體裏沈積地那香味吐個幹凈，夏夜裏的冷風拂過她的面，很快讓她冷靜下來。

上官婉兒明白，這些又是李清歡的手筆了，她裹緊身上單薄的外袍，馬上有身邊的小丫鬟拿了件白狐披風給她圍上，上官婉兒卻怎麽都溫暖不起來。

她回頭，叫來宮中手腳最伶俐的小太監，“小康子，去給本宮把太醫院的當值的太醫叫來，有幾個叫幾個。本宮要他們即可診治。”

上官婉兒好怕，怕自己發現的還是太晚，怕自己依舊沒有法子懷孕。

“李清歡你不得好死，賤人！賤人你還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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