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劉嬤嬤顫顫巍巍地從內務府回來時，天已經大亮了。紅火的太陽打東邊升的老高，光輝四射，紫禁城內的亭臺樓閣頂上的琉璃瓦都閃閃發亮。

宮中來往的丫鬟太監也多了起來，忙忙碌碌地往返於各個宮宇。他們低著頭，小步快走。面上都帶著宮裏特有的謹慎多疑的表情，似笑非笑，讓你不至於覺得他冷清冰冷，又不會過於諂媚。

劉嬤嬤覺得胳膊上的竹筐有些發沈，就先取下來，站在路邊歇著腳，左手一把抹去額頭的汗水，掐著腰，打算站在路邊，停下來微微喘口氣。

宮裏兩邊的官道上都是忙著奔走的下人們，像劉嬤嬤這樣皇後眼底下的紅人兒，地位分的宮女太監都要甜甜喚上一聲，嬤嬤好，才敢從她身邊經過。

劉嬤嬤閑閑地站著，受著來往的宮女太監的行禮，心中高興，一張老臉笑容滿面，像一朵開得燦爛的菊花般，但又要保持自己身為一等一嬤嬤的體面，嘴上只微微抿著，沈沈地點一下頭，或者幹脆只看一眼給自己行禮的丫鬟，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表示自己知道了。

有巧嘴勤快的太監，打完招呼還要賴在劉嬤嬤身邊磨蹭一會兒，說是要幫劉嬤嬤擡那打籃子，實際上就是討好劉嬤嬤。

要是她高興了，皇後上官婉兒面前美言幾句，能進了未央宮服侍，也是宮中太監們的榮耀了。

劉嬤嬤要是在往日，早樂得輕松答應了，但今日只是擺擺手，“我這把老骨頭還受的住，小李子去忙你的吧 ”

素石在隔著一條小徑的劉嬤嬤的身後站定，她還不知道自己走後紫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要想辦法把這個布包混進到那個大籃子裏。

素石左右看看人來人往的行人，實在是不好下手。只好先一路跟著劉嬤嬤，準備伺機行事。

素石見劉嬤嬤站定休息，也斜倚著一棵樹站定，眼睛死死盯著劉嬤嬤的方向，留神著她的動靜。

素石突然註意到，一只喜鵲正要飛過劉嬤嬤的頭頂，說時遲那時快，素石腳下輕點，挑起一顆石子到了手心，她略一沈吟，瞄準方向，算好時機，狠狠用力，刷的一聲，那顆石子就長了眼睛一般的射了出去，直奔那喜鵲。

喜鵲的頭部正好中了石子的重重一擊，搖搖欲墜地掉下來，渾身是血的滾在了劉嬤嬤腳下。

劉嬤嬤一時不備，頓時大驚失色，這喜鵲，在人們心中一向是代表祥瑞吉利的鳥，如今在自己腳下不明不白的一身是血，也不知死活，劉嬤嬤嚇得連連後退，口中直念阿彌陀佛。

素石大聲喊道，“劉嬤嬤您怎麽啦！”說完就隱了身形，看到果然跑來了不少宮女太監，急急忙忙地上千查看劉嬤嬤和那只死去的喜鵲。

素石趁著人多眼雜，劉嬤嬤身邊被圍地水洩不通之際，悄聲走上前去，將那布包迅速在籃子中藏好。

掀起布簾，卻發現是一些香燭紅蠟，紅紙狗血，甚至還有幾個巫蠱娃娃，身上紮著細針，詭異可怖。

素石吃了一驚，順手拿出一個巫蠱娃娃裝在袖中，趁著還混亂的場面腳下生風一般的跑遠了。

昭仁宮。

李清歡正欲帶著紅豆去未央宮給上官婉兒請安，卻正撞見回來的素石。

素石本在尋紫娟，卻發現她不在昭仁宮，似乎一直沒有回來，心中奇怪，紫娟一向穩重，不是個會亂跑的人，怎麽從庫房出來後，卻沒有回來嗎？正想的出神，站在臺階前一動不動。

李清歡招手，將素石喚到近前，柔聲問道，“事可辦妥了？”

李清歡見素石手上拿著一個模樣奇怪駭人的巫蠱娃娃，以為素石不懂世事被誰戲耍了，就指著巫蠱娃娃說，“此物乃不詳之物，萬不可隨意把玩。”

李清歡說完，猛地一看那娃娃，卻發現那娃娃有幾分像自己的模樣。定睛一看，娃娃身上的確有繡著字，李清歡三個字分明不差，繡工整潔地赫赫在目。

“這個是我從未央宮劉嬤嬤從內務府提回來的籃子中發現的，送子觀音也藏妥了。”素石簡單解釋道。

“娘娘可認識這東西？”素石並不識字，所以並不不知那娃娃上寫的是李清歡三個字。素石揚揚手中的娃娃，“模樣雖好看，可我總覺得這娃娃邪氣逼人的。”

“未央宮？”李清歡面上的笑意立刻收斂，“上官婉兒連這樣低賤的手法都要用上了嗎？”

李清歡冷哼一聲，“不是口口聲聲說不怕鬧鬼嗎，這小人兒又怎麽解釋。”李清歡接過素石手裏的巫蠱娃娃，轉身交給紅豆，“你去把它處理掉，什麽都不要留下，但不可以燒的時候帶著我的名字。”

素石這才知道原來這布偶上是李清歡的名字，頓時怒從心頭起。

“娘娘，這——”素石隱隱約約地覺得這布偶不詳，但又一時不知道自己可以為李清歡做什麽。

“娘娘，需要我去把其它的布偶全部拿來銷毀嗎？”素石見李清歡面色不善，小心地問道。

“不必了，”李清歡搖搖頭，“她籃子裏可是些紅紙香爐之類的東西？那樣的娃娃籃子裏還有幾個？”

李清歡心中嘆口氣，心道，上官婉兒知道是自己造搗鬼，但又忍不住不怕那每天半夜響在耳畔的嬰兒的哭聲，這才打算偷偷在宮中做場法事，來去去她那未央宮的晦氣吧。

“好像是七個。加這一個，我覺得有很多個，少一個看不出來，就拿了一個回來。”素石回答道。

素石看著紅豆去處理娃娃的背影，心道，這皇宮中的人心可真是難測，這樣的娃娃都要拿來害人，還是害對自己這樣好的清妃娘娘。素石心中怒火騰騰，恨不得立刻用軟劍，殺到未央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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