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淺笑點頭，看著魏琰始終關切地看著容妃的模樣，覺得有些微微紮眼。

“清妃妹妹怎的這樣消瘦了？”在魏琰關懷下喝著紅棗桂圓燕窩的的容妃，露出一小半臉來，柔聲問到。

果然此語一出，眾人的註意力立時轉到了李清歡身上 。

“清妃妹妹大病未愈 ，先要養好身子要緊。這為皇上綿延子嗣的重擔，怎麽說，都應該是你們年輕些的嬪妃來挑才是。”上官婉兒喝著茶，有些陰陽怪氣的說。

這言外之意，竟然是有些在指責李清歡，年輕力壯又依仗著寵幸，膝下卻連一兒半女都無的意味了。

“皇上，”上官婉兒嗔怪的叫皇上一聲。一雙眼睛卻冷冷地打量著李清歡。“皇上高興容妃有喜，也不能完全冷落了咱們的清兒美人兒啊。”

李清歡低頭淺笑，這話說出來，大家只會當作玩笑罷了。只不過是幾個得不上寵幸的，瞧見李清歡她也被自己的好姐妹容妃搶了寵愛，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其實上官婉兒這話也是不走心的。這魏琰選擇和誰一同進一次晚膳有什麽要緊，皇帝心裏在意誰想著誰，這才是後宮妃嬪們真正在意和嫉妒的。

而這個人，大家都知道，永遠不會是半老徐娘的有喜的容妃，真正被放在心尖兒上恩寵的，還是清妃，李清歡。

容妃雙頰微微一紅，“咯”一聲笑：“月餘不和皇後聊天，皇後講話口齒伶俐如往昔，真是幽默。”

略略低了頭，婉轉看向李清歡，嫣然向她道：“清兒妹妹莫要往心裏去，不過是一頓晚膳罷了。皇帝還是最最疼愛你的。”

上官婉兒剛要再說話。魏琰朝她淡然一笑，目光卻是如殿中置著的冰雕一般涼沁沁在上官婉兒姣美的面龐上掃過：“皇後如此伶俐機智，如此年長還愛玩笑，難道不知道身為皇後，莫要丟了自己的體面，要時時註意體統嗎？”

李清歡觸及玄淩的目光不由一悚，很快微笑道：“臣妾失言了，可能年紀大了才，所以多愛與晚輩們玩笑幾句。”

魏琰看她一眼，顏色緩和道：“皇後果然伴朕多年，明白朕的心思所在。”

說話間容妃的宮女已端了瓜果上來，眾人品了一回瓜果，又閑談了許久。

眼見著日頭西沈，如血的殘陽打進屋中來。

“皇上，該去乾清宮看折子了 。”魏琰身邊的太監出口提醒。

魏琰點點頭，最後品了口茶，他是個萬事以國事政務為首的皇帝。所以無論忙什麽事，都會嚴格地按照自己的日程辦公。

魏琰起身，拍拍容妃的手，示意她好好保重，對著自己的眾位嬪妃淺淺一笑，站起身，轉身出去了。

室內方才還歡愉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靜得出奇，幾個人都收斂了魏琰在時的淺笑迷離之態，都冷冷地，只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清妃，”上官婉兒突然發聲，聲音尖細刻薄，在靜謐的室內如裂帛一般刺耳。“你身子有疾，莫要出來閑逛了，將病癥傳染給害喜的容妃，可就不好了。”

“皇後娘娘哪裏的話，”李清歡笑笑，“我這病是自己身子虛弱，又不是寒疾，哪裏還會傳染呢？”

“是啊，清妃妹妹身子弱些，她也有吃藥調理著，”容妃突然開口道，懷著身孕的人說起話來也是底氣十足。“這病是絕對不會沾染到我的，”容妃笑笑，“我喜歡清兒妹妹，妹妹莫要嫌棄我有了身孕笨手笨腳的，我就很高興了。”

“容妃姐姐哪裏的話，”李清歡接著說到，眼睛涼涼地瞥過上官婉兒，有些得意的姿態。“我到姐姐這來看望，是理所應當的，等這肚子裏的孩子出來了，我倒還要親手抱抱他呢。”

“就算是你要做他的幹娘，姐姐也是十分願意的。”容妃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品著煮好的紅棗桂圓羹。樣子雍容華貴，姿態竟有幾分比上官婉兒派頭還大的感覺了。

李清歡和容妃相識一眼，皆是滿眼笑意。兩人有陣子沒見了，卻你一言我一語的配合地天衣無縫，將上官婉兒氣地臉色發白。像吃了知蒼蠅般古怪。

蓮妃在一邊只是低著頭，她位分低，又沒有子嗣，實在是無法插上一嘴。

上官婉兒沒想到李清歡和容妃如此牙尖嘴利，直接反駁自己。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李清歡站起身，向上官婉兒落落大方的屈膝行禮，又對著容妃施禮，轉身對著其他妃嬪笑笑，“我身子不太舒服，該喝藥了，便先告退了。”

李清歡轉身，蓮步輕移，變出了宮，帶著紫娟等人，打算回昭仁宮了。

剛走出約莫兩百步，卻看到魏琰一臉溫柔地笑著，站在一處桃花樹下，似在賞花，又似在等人。

李清歡十分驚喜，遠遠的迎了上去 ，“皇上不是要辦公嗎？”

“今日政務不多，朕便先偷個懶。”魏琰笑笑，拉起李清歡的手，“朕怎麽能冷落了清兒？”

兩人便牽著手，沿著長長的小路，向昭仁宮的院子走去。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小草初冒嫩芽的帶著泥土芳香的味道。明晃晃的月光將地面照的白亮，泛著銀色的如霜的月光。李清歡同魏琰牽著的手，在明晃晃的月光中隨意揮著。

“你看這月光，”李清歡伸手，玉指纖纖，月光下更是白似透明。“這月色，果真如水似的。”

李清歡左顧右盼，打量著月光中身邊各種景色，“這些尋常日子裏經常看到的景物，這月色中看來竟又是這麽不同的。”李清歡俏皮的踢著腳丫，看月光細碎在腳下。

“那我們就是暢游在月色裏了。”魏琰頗有情趣的接到，“月色如此美好，不只美人可賞臉，”魏琰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古人雲，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魏琰裝模作樣的嘖嘖舌，“美則美已，可我總覺得有些寂寥。”

“哦？”李清歡笑笑，“那二人對飲，又會對影成幾人呢？”李清歡也拱拱手，“那清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十分雅致的樣子

。李清歡背著手走在前面，月色灑在李清歡的身後長長的裙擺上，上面精致的刺繡反射著明晃晃銀色的月光。

魏琰認真看著面前的女子，身體纖細瘦弱，但個子高挑。眉眼間都是疏離冷淡，現在她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卻還是覺得離自己很遠。

二人之間的地面，因鍍著一層銀白色的月光顯得皎潔光亮，滿地圓潤小巧的鵝卵石反射著月光，遠遠望去，竟然像一條銀河一般，將自己與李清歡分割開來。

魏琰默不作聲，在李清歡身後靜靜走著，低著頭，看腳下自己被旁邊宮燈拉長的身影。李清歡的影子也長長的，拖到自己的腳下，魏琰有些慌亂的停住腳步。

魏琰低頭看著李清歡的影子，又快走了幾步，調整角度，終於，李清歡纖細高挑的倩影來到了自己的胸前。

魏琰就這樣一遍看著胸口的影子，李清歡的影子搖曳，似在自己的胸口撒嬌般磨蹭。魏琰保持著自己的動作和走路的速度，使自己可以一直伸手就可以擁抱李清歡，不，是李清歡的影子。仿佛那影子有熱度般，魏琰也覺得心頭暖暖的。

李清歡在前面慢慢走著，此時的溫度微低，但自己披著魏琰寬寬大大的衣袍，只覺得涼爽。卻是毫不冷的。李清歡甩著袖子，魏琰的衣袖比自己的長了老大一截，本國的服飾上本就喜歡將袖口做的長長的，而且比較寬大。李清歡此時穿著，更是顯得大，小小的胳膊完全藏在魏琰的衣袖裏。

魏琰好笑的看著李清歡，單薄的身子映出一個清冷的靈魂。魏琰總覺得李清歡離自己很遠很遠，似遙不可及般的距離。

也許李清歡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魏琰總是有一種錯覺，李清歡跟自己甚至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她完全不似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魏琰甚至沒見過她流露出除了淡薄冷漠其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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