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用完早膳，回到自己臥房時，那一大桶沐浴的水已然全涼了，魏琰也已不在了房間。

李清歡對著銅鏡看了會兒，朗聲喚紅豆，打算梳妝打扮一番。

可應聲而來的卻不是紅豆，一個臉圓圓的眼生的小丫鬟。

李清歡想了想，似乎是個別院子的丫鬟，平日並沒有見過的。

“你是——”李清歡疑問出聲，“紅豆呢？怎麽不來？”

聽得李清歡問自己，小宮女登時半蹲下來頷首回應道：

“奴婢叫做錦雀，紅豆姐姐說，娘娘有事吩咐錦雀，讓錦雀替紅豆姐姐在這昭仁宮當一天差。”

李清歡點點頭，自己確實有事找錦雀，還沒想好怎麽不引人註目的召見一個未央宮的小宮女，紅豆這回辦事卻挺伶俐。

“那你便先幫我梳妝吧，有事再和你說。”李清歡坐在銅鏡前，打量著鏡中的影影綽綽的那道身影。

李清歡在錦雀的侍奉下，穿衣洗漱，雖然不如紅豆貼心，但小丫頭也是十分伶俐的，手腳麻利，頭腦靈光，衣服選的也甚合李清歡的意。

淡緋色的開衫，裏面是淺粉色的長裙，在腰間系一條白色的紗帶，將纖細的腰肢盡顯，在腰前打一個飄逸的結，走起路來，腰帶翩飛，衣闕飄飄，很有幾分味道。

“娘娘喜歡什麽發髻，”錦雀不好意思的笑笑，“錦雀什麽發髻都會的。”

錦雀伸出一雙白凈的小手，順著李清歡的頭發，“娘娘的頭發又黑又亮，還這樣滑，真是好福氣呢。”

錦雀摸著李清歡的頭發，有些羨慕的說。“錦雀的娘親告訴錦雀，無福的女子各有各自的不幸，但幸福的女子，都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哦？聽起來到有趣。”李清歡第一次聽這樣的說法，有些興趣，“你倒說說，這是什麽說法在裏面嗎？”

李清歡追問道，透過銅鏡看錦雀的頭發，很小巧的梳著一個圓圓的發髻，看不出來頭發的質感，許是用了頭油的緣故，顯得也是烏黑發亮，不過發量不及李清歡的多是可以明顯看出來的。

“娘親也是聽老一輩兒說的，”錦雀回答，“娘親她見過很多女子，這話還是很在理的，”錦雀悠悠道。

“奴婢的頭發就極少，也不夠烏黑發亮，一看就是福薄的人。”

“錦雀用玉梳將李清歡的頭發慢慢梳著，”娘娘就一看就是很有福氣的人，這頭發，又黑又亮，漂亮的很呢。“錦雀甜甜說道，她的聲音還是女童的童聲，聲音聽起來脆生生地。

李清歡回憶，自己前世那樣命苦，可頭發還是很好的，也是又黑又亮的，如此看來，這樣的說法，不過以訛傳訛，謠言罷了。

錦雀的娘親所見的女子，應該是碰巧罷了，若頭發的好壞就能決定一個人的氣運，那就天天護理頭發好了。上好的頭油用著，自己再好好打理著，哪位女子的頭發都會又黑又亮的。

梳錦雀擺弄著李清歡的頭發，很喜歡的樣子，臉上也很歡喜，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吧。

“娘娘想好用什麽發髻了嗎？”錦雀問道，“娘娘這樣好的頭發，梳什麽都是極美的。”錦雀感受到頭發在指尖輕輕劃過的酥癢，更是有些愛不釋手了，拿著梳子，從頭頂，認認真真的一遍遍梳到發尾。

李清歡看著錦雀的動作，就突然想起來前世自己與魏琰大婚的時候。

也是坐在大大的梳妝鏡前，喜娘也認認真真，甚至有些虔誠地將李清歡長長的頭發梳理好，從頭頂到發梢，很是細致輕柔——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李清歡扭頭，不再看鏡中人，只是有些呆呆地看著窗外。

“錦雀，”李清歡看著錦雀一雙手靈活的上下翻飛，“你是未央宮的人，為什麽會那樣痛快地答應紅豆，來這昭仁宮當差呢？”李清歡突然問到。

聲音透著清冷，在空曠的大殿上蕩起陣陣回音。

李清歡仔仔細細地看著錦雀的反應，發現她幾乎微不可查的抖動了一下，應該是驚到了。但眉目安然，並不見驚慌。

“你要知道，這是背主的行為，若是查出來，你我二人，可都要送命。”李清歡繼續恐嚇著錦雀，想試探這丫頭，究竟是真的傻傻地來相幫於自己，還是另有所指，其實背後站著上官婉兒。

“奴婢只知道紅豆姐姐對奴婢有救命的恩情。”錦雀聲音不卑不亢，手上動作也不停，“至於這對與錯，是與非，這些就不是我一個奴婢應當考慮的了。”

錦雀甜甜一笑，“只要能幫到紅豆姐姐，即使送了命，錦雀也是願意的。”

李清歡一時說不出話來，以她這麽多年閱人無數的經歷，她卻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姑娘了。

看起來天真無邪的樣子，可說著話卻有些老氣橫秋的味道，深明大義，為朋友兩肋插刀，試問，這世間一般女子哪裏有這樣的氣度和胸襟？

“好，那你以後便為我做事吧 ，”李清歡帶著讚許地點點頭。

“你只要幫我做一件事，這之後你想要什麽隨便提，就算是要出宮，我還為你在外面謀個好人家。”

“謝娘娘賞識。”錦雀很識時務地跪地行大禮，表示感謝。

窗外藍天亮地通透，像塊湖藍色的琉璃瓦罩在這京城上空似的。

風徐徐地吹著，吹過了昭仁宮，又撩撥起未央宮的柳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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