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代桃僵

關燈
李代桃僵

雷古勒斯再度醒來的時候,天依然是黑的,有個身影正坐在他不遠處的書桌旁看書,這讓雷古勒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準備從床上下來。

西弗勒斯低沈的聲音傳來,“我勸你別忙活了,我算好了劑量,你睡了二十多個小時,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那就意味著,他的生日宴會已經接近尾聲了,以黑魔王的行事風格,也許已經……

雷古勒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的問道:“西裏斯呢?”

“那條蠢狗——哼,”西弗勒斯看起來有些憤怒,“大概正頂著你的模樣在宴會上接受其他人羨慕的目光吧。”

“什麽?你是說——”雷古勒斯驚愕地問道,他難得顯出了十分的慌亂,盡然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他怎麽可以……而且你竟然同意他這麽冒險?你們兩個不是……”

“不要把我跟那條蠢狗扯上關系!”西弗勒斯怒氣沖沖,但他很快就恢覆了平靜,甚至露出了一個有些惡劣的笑容,“雷古勒斯,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會想著待會兒要怎麽和薇爾解釋,關於你懇請那條蠢狗幫你做的那件事——”

這時,樓下的壁爐裏傳來了什麽聲音,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那聲音雷古勒斯無比熟悉,他本應該期待這樣意外的見面,但絕不是在他有意欺瞞她之後,雖然他的意圖被她的未雨綢繆防住了,但……

雷古勒斯有些忐忑,他還沒做好面對薇爾的準備,可是西弗勒斯已經把門打開了。

女孩的金發在身後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緊接著,她就撲進了雷古勒斯懷裏,淚水瞬間浸濕了雷古勒斯單薄的夏衫,與此同時,他的後背也被她捶了幾拳。

謝天謝地,她還願意親近他,雷古勒斯稍稍松了口氣,也輕輕擁住了她。

“抱歉,薇爾,讓你擔心了,我沒事。”他不確定薇爾知不知道西裏斯做了什麽,只能在輕聲安慰完薇爾之後,試探地問道,“不過,我想再向你確認一下,你知道西裏斯做了什麽嗎?”

薇爾皺著眉從他懷裏擡起頭,這個表情讓雷古勒斯暗道不妙,西裏斯竟然是自己做的決定,他和薇爾都錯估了西裏斯的反應!

雷古勒斯看向一旁有些焦慮的西弗勒斯,繼續了薇爾來之前的話題:“西弗勒斯,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西裏斯想要做什麽?”

“你覺得我會知道?我也是知道今天才知道,原來布萊克家還有一個特質,就是喜歡自以為是——”

但雷古勒斯沒有被他佯裝出來的憤怒欺騙到,雖然其中大概有真實的成分在,他肯定地說道:“你知道,因為那道擊中我後背的昏睡咒是你發出來的,還有無夢酣睡劑,以及幫助西裏斯偽裝成我的覆方湯劑,我可不相信西裏斯會隨隨便便搞到這樣平時用不到的魔藥。”

“如果說連把覆方湯劑交給他的你都不知道他的計劃,那我們大概也只能現在就回去看看了,我想你應該也會擔心他的安危吧。”雷古勒斯說道。

西弗勒斯沈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刻著奇怪花紋的徽章,徽章上的紋路還亮著溫暖的金色光芒,“他沒事,頂多就是有點不耐煩。”

雷古勒斯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些,只是他還是忍不住為自己的哥哥捏了一把汗,讓西裏斯在食死徒的聚會中偽裝成自己的模樣,這得是多麽“勇敢”的人才能想出來的點子啊!

西裏斯的忍耐的確已經快到極限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現在經歷的一切原本都會由雷爾來承擔,而他本人恰好是導致雷爾不得不陷入這種困境的罪魁禍首之一,西裏斯就覺得自己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左臂被烙上黑魔標記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這就是那個黑魔王準備在雷爾十六歲生日這天送給他的大禮,可惜他並沒有看出來,接受他“獎賞”的,是他看中之人的哥哥,一個絕不可能效忠他的人。

看來自己對雷爾的了解不算少,至少能夠偽裝得不露破綻,也要多虧了西弗勒斯……

西裏斯悄悄攥緊了懷裏的徽章,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傳遞到他的掌心,讓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在其他人眼裏,這大概代表著,一向穩重的布萊克家二少爺在得到黑魔王認可後,興奮之情也會溢於言表。

只是他這時候也產生了隱隱的擔憂,因為代替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這件事,完全是西裏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點子,現在他才開始擔心,自己的橫插一腳會不會破壞薇爾原本的計劃。畢竟,他當時真的被雷古勒斯和薇爾的做法氣得不輕。

難道預知了一切的人就有權利讓別人一無所知地按照他們的安排來走嗎?那他們這些人和棋盤上的棋子又有何異?

而且,西裏斯真不知道該感謝他們的信任還是該痛恨他們的狠心,雷古勒斯和薇爾竟然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自己作為阻攔對方的後手。

雖然以西裏斯個人的判斷,他更相信薇爾這個真正的先知,而且他也不可能對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這件事無動於衷,所以在雷古勒斯真的像薇爾預料的那樣來找他幫忙之後,西裏斯當即作出了選擇。

但他卻並沒有完全按照薇爾說的那樣做,至少沒有在把雷古勒斯弄暈之後第一時間通知薇爾,而是自作主張決定代替弟弟出席生日宴會。

如果布萊克家註定要有一個人加入食死徒,那就讓這份責任落在本應該肩負起家族重任的人肩上吧。

他欠雷爾的太多了,至少西裏斯這麽覺得,他不希望做個一直被蒙在鼓裏的棋子,他也想為他,為自己的弟弟做些什麽,尤其是從薇爾口中知道了他們原本的命運之後。

西裏斯想起薇爾那天忽然來找他,當時他還是阿尼馬格斯形態,懶洋洋地躺在西弗勒斯身邊曬太陽,享受N.E.W.Ts年到來前最後的輕松時光。

薇爾就那麽低著頭走到他面前,嚴肅地對著他的狗臉說道:【“西裏斯,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雖然我不確定那件事現在還會不會發生,但有備無患——抱歉,我知道我這麽說可能有些冒昧,但這件事關系到雷爾的生死,我必須萬分慎重。”】

西裏斯被這句話中包含的信息量驚呆了,他下意識變回了人形,好在這次西弗勒斯沒要求他變回去了,他只是收起了手裏的書,問道:“那麽我想,我應該回避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薇爾沈吟片刻,搖了搖頭,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沒有這個必要,西弗勒斯,雖然我也不確定我現在能告訴你們多少內容,可是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也讓你知道,因為這個故事和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

他們找了個空教室,杜絕了一切被其他人闖入的可能,薇爾這才重新說道:【“受那種法則的限制,我可能只能把想要傳達的信息藏在這個故事裏,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魂器’是什麽了吧?”】

但是薇爾想當然了,她對於這兩個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夢境裏默契的合作上,而且兩個人無疑都是正義一方的英雄,而且陰差陽錯,這一世的西裏斯和西弗勒斯似乎還有了更親密的關系,所以她以為,西裏斯和西弗勒斯已經親密到能分享這樣重要的信息了。

可是並沒有,因為西弗勒斯疑惑地問了句,“那是什麽?”

西裏斯眼睛裏閃過慌亂和懊惱,他本就沒想好要不要和西弗勒斯說這些,如果西弗勒斯不打算加入鳳凰社,西裏斯其實沒想告訴他,一來事關重大,他們之間的確沒有達到那麽深的信任,二來,他也不想把西弗勒斯牽扯進來。

不過看薇爾的反應,他沒有看錯人,關於“魂器”的事,西弗勒斯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西裏斯連忙向他解釋了“魂器”的概念,好在這種邪惡的黑魔法造物對西弗勒斯帶來的沖擊足夠強大,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隱瞞,西裏斯這才松了口氣。

薇爾看著他們的相處,不由感慨起命運的奇妙,明明他們在遙遠的過去曾恨不得殺死對方,現在竟然變得如此親密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她定了定神,一邊思考著,一邊把那個故事講了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裏住著一群……動物,其中很有名望的一家有兩個兄弟,哥哥是一條黑狗,弟弟是一只天鵝……”】

西裏斯沒忍住笑了出來,“好吧,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但的確能明白是在說什麽了。”

薇爾有些臉紅,她編故事的能力並不太好,【“兄弟兩個的性格差別很大,但小時候還算親近,直到他們到了上學的年紀,被分到了兩個敵對的學院……”】

【……後來,哥哥徹底離開了家出去流浪,加入了鳳凰領導的組織,對抗森林裏出現的邪魔,而弟弟卻因為很多原因,被邪魔蠱惑,成為了邪魔麾下的一員。】

【“可是他並不快樂,因為純潔的天鵝發現自己太天真了,邪魔麾下的追隨者們是一群殘暴的陰屍,在這樣的環境裏,弟弟的羽翼被迫染上了無辜者的鮮血。”】

【“他覺得自己有罪,而他也發現,邪魔本人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甚至還分裂了自己的靈魂制作魂器以求長生,於是,弟弟決定贖罪,他換掉了邪魔的魂器,最後被陰屍拉進了冰冷的湖底。”】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弟弟的去向,而他的哥哥……他的哥哥在學院裏交到了很多好朋友,牡鹿、狼和老鼠,牡鹿喜歡一頭美麗的牝鹿,但那只牝鹿最開始和一只小蝙蝠是好朋友,小蝙蝠和他們很不合……”】

【“而且小蝙蝠和弟弟是一個學院的,那個學院的大多數人都被邪魔蠱惑了。”】

西裏斯和西弗勒斯對視了一眼,顯然都明白了薇爾話裏的意思,這讓他們隱隱覺得不適。

薇爾繼續說道:【“小蝙蝠也不例外。為了得到邪魔的認可,他把自己從鳳凰那裏偷聽到的一則預言告訴了邪魔,但是他只聽到了一半,他那時候可沒想到,他的告密會害死他的朋友,那只牝鹿,雖然那個時候因為種種原因,他們已經決裂了。”】

【“小蝙蝠後來還是知道了自己的行為造成的後果,他太後悔了,可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所以他背叛了邪魔,徹底倒向了鳳凰。”】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牡鹿和牝鹿躲了起來,但因為某些原因,他們還是被邪魔發現了……邪魔殺死了他們,但在試圖殺死小牡鹿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意外,小牡鹿活了下來,邪魔反倒暫時消失了……”】

【“而在小牡鹿到了上學的年紀,邪魔又一次卷土重來了——天鵝沒想到它並不是只有那一個魂器,所以,在所有魂器被銷毀之前,邪魔是殺不死的。”】

【“……後來,黑狗、狼、蝙蝠、鳳凰……包括老鼠,都犧牲了……最後經歷了千辛萬苦,小牡鹿終於徹底戰勝了邪魔,森林又重新恢覆了和平與安寧。”】

薇爾的故事講完了,房間裏陷入了久久的沈默,過了好一會兒,西弗勒斯開口問道:“那麽你呢,薇爾?我註意到這個故事裏沒有可以代表你的……動物。”

薇爾的眼簾垂下來了一些,如果上一世她沒有預知能力,也許她永遠都只是神秘事務司一個普通的緘默人,也許她永遠不會想起雷古勒斯讓她忘記的那些事,更或許她也死在了伏地魔對沃夫林家心血來潮的襲擊裏,所以,她不會參與哈利的故事。

因為她只是故事背景裏被伏地魔害得家破人亡的巫師之一,或者,她只是故事外的人。

所以在西弗勒斯問起的時候,她給出的回答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只天鵝在學校裏遇見過另一只天鵝,另一只天鵝後來沒有參與小牡鹿的故事,是因為弟弟在決定赴死之前,或者說,在加入邪魔麾下以後,就讓另一只天鵝把他們之間的一切徹底忘記了……”】

【“他以為這樣能保護他愛的人,可是後來……隨著戰爭的爆發,那只天鵝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所以西裏斯,我請求你,如果某一天你發現我忘記了雷爾,請你一定要幫我想起這一切,我不想再一次失去這些寶貴的記憶了。”】薇爾懇求道,緊接著,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更甚至,如果他讓你在某些事情發生後對我使用遺忘咒……”】

【“不,一旦他流露出即將加入食死徒的意思——我相信你知道那並不是他發自內心的意願,請你攔住他,不管用什麽方式都好,然後,麻煩你在第一時間通知我。”】

西裏斯沒有理由拒絕,事實上,他依然在消化薇爾剛剛講的那個故事,不僅僅是他和雷爾的命運,還有詹姆和莉莉的,西弗勒斯的……

作為西弗勒斯曾經的宿敵,他自然清楚一開始的西弗勒斯是什麽樣的人,他也完全可以想象西弗勒斯是如何走上那條路的,事實上幾年前他對他極其厭惡的時候,的確認定西弗勒斯必然會加入食死徒,可是後來,他變了……

很多人都和初見時不一樣了,尤其是薇爾身邊的人。

西裏斯其實很想問問她究竟做了多少努力,才讓命運發生了這麽巨大的轉折,至少西弗勒斯現在已經肯定不會走上那條路了。

如果薇爾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始終不覺得自己這輩子付出過多麽大的努力,對於西弗勒斯,最初的轉折也不過是她曾經對莉莉說的那些話,讓莉莉能多站在西弗勒斯的角度考慮問題,讓他們對彼此都多了一些真正的了解。

可後來,她發現了艾琳阿姨和自己母親竟然是故交,西弗勒斯也回到了普林斯家……從那時候開始,西弗勒斯的命運就已經發生改變了。

但薇爾並不知道西裏斯心中的感慨,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薇爾對西裏斯道了聲謝,就起身準備離開了,雷古勒斯還在有求必應屋等她。

只是離開之前,她忽然又沖西裏斯笑了笑,但那笑容既惆悵又有些釋然,【“西裏斯,你知道對於那個故事,我最遺憾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什麽?”

【“黑狗直到死亡都不知道他的弟弟是個多麽勇敢的人,他一直以為弟弟‘軟弱’,以為他輕信了父母的話,認為他很‘愚蠢’,可是……雖然我覺得他是個傻瓜,但他依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

西裏斯的眼眶破天荒地紅了,他扯出一個笑容,“是啊,他是個英雄。”

我才是最愚蠢的那個,西裏斯心想,可要單論勇氣,雷爾,我可是個格蘭芬多,格蘭芬多的勇敢不會輸給任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