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就在旁邊，有什麽情況記得叫我啊。”逸辰安一想，又覺得如此也不是最妥，轉身又道:“這事還是暫時不要讓他們知道的好，咱睡一起吧，有事也有個照應。”

“不要！”攸桐拒絕得很幹脆。

“這由不得你啊，要是半夜你出啥事驚動了赫羅他們，可不太妥當。” 逸辰安此時看起來完全像個正人君子，攸桐猶豫了一會兒，也覺得現在的確不宜讓赫羅他們知道更多事，便同意逸辰安就睡自己旁邊。

“你可不要趁我睡著了——”

逸辰安打斷她，“我對一個什麽經驗都沒有的人，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

“哼。”攸桐扯過一件外衫搭身上就開始睡了。

逸辰安看著那翻過身去的小腦袋，不覺笑了，真是可愛啊，但他可不是攸桐，一點不怕冷，於是將剩下的被子全裹自己身上去了，不過恁是再暖和的被子，他覺得也不如人體火爐來得舒服。

他私心想著，如果攸桐一直這樣，說不定還是好事，暖爐嘛，誰不喜歡。

果然，睡到天快亮時，逸辰安不自覺地就朝攸桐移了過去，那溫暖的感覺很實在。

攸桐醒來時也沒怪罪逸辰安，只是輕輕推開了他，自己起來穿衣走到了帳子外。塞外清晨的風本該凜冽，她此刻卻感覺不到了，甚至還覺得有幾分涼爽。於是從這天開始，攸桐將本來的棉衣都給減去了，平時身上就如春秋二季一樣，兩件單衣加身，弄得赫羅都過來關心她，怕她著涼。

攸桐也是有點不大好意思，只得將披風披上，把自己裹著，好讓人看不出來自己穿了多少。

被她這一舉動逗笑的逸辰安說：“小心熱著自己。”

“趕你的馬！”

“一上午胳膊都酸了，換你吧。”逸辰安說著就鉆進了馬車，這風吹得他臉色發紅，他要進去待會兒。想他一個自小豐衣足食的公子哥兒，如今在關外漂泊了幾千裏地，也實在是不容易。

攸桐接過逸辰安的活兒，將馬車趕得飛快，很快就超越了赫羅的馬隊。逸辰安扶額，這姑娘果然是精力過剩，也不枉他讓她閑了好幾天沒駕車。

“餵，睡覺的，下雪了。”攸桐趕車的速度慢了下來，不忘朝身後馬車內半睡半醒的人說幾句話。

逸辰安從簾子裏探出頭來，雪花就飛到了他的臉上，頭發上也很快飛上了雪花。

他從車內移步出來，坐到攸桐的旁邊，為她戴上了一頂紅色的鬥笠，紅紗飛舞在雪中，很有韻味。

攸桐：“還好你記著鬥笠。”她和很多人不同，不喜歡淋在雪中，也不喜歡雪天，所以出遠門總會記著將鬥笠帶走。

“這還是我送你的呢，當然記得了。”

那會兒，攸桐剛在拂茵城開棺材鋪，逸辰安去南疆時，無意間遇到一個賣鬥笠的姑娘，他見那火紅的顏色，一下子就想到了攸桐，於是順手買了下來。

當鬥笠交到攸桐手上時，攸桐還笑他沒眼光，為何要選個如此紮眼的紅色，如今看來，倒也不是個太失當的選擇。

過了天山之後的路，崎嶇有增無減，攸桐很快也松懈下來，慢悠悠地讓馬車依然跟在馬隊的後面。

“開始跑得那麽帶勁，這麽會兒就累了啊。”

“當然累了，我又不是神仙。”

“以為你吞了玉佩後，脫胎換骨了呢。”逸辰安的話是玩笑，但卻有一半符合事實。

攸桐甩甩胳膊，道：“其實你這樣說也不錯，我覺得自己體內有股若有若無的真氣，和以前練武時修煉出來的內力不同。”

“莫非武功要回來了？”

“應該不是，那種感覺和以前練武時完全不同，不過我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種什麽感覺。”攸桐伸出雙手，簌簌雪花欲飛落掌中，那些雪花化得非常快，和以往的經歷不同，沒等掉到手上時，雪就消失了，她甚至能看見揮發掉的水霧。

“雪這麽大，我都接不到呢。”攸桐呢喃著，看到逸辰安身上已經白了很多。而自己身上卻什麽也沒有，好似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臘月飛雪裏，一個在四季如春中。

逸辰安大概也發現了這情況，不以為異。他道：“你的手不冷，可我冷啊，去把我手套拿來。”

攸桐鉆到馬車裏，取出手套遞給逸辰安。“聽赫羅說再往前啊，會更冷。”

“但願我不會凍死在路上。”其實逸辰安棉袍加身，並未覺得太冷。

“這可不像你說的話，要是讓江湖中人知道，堂堂千草樓樓主沒有死在夢寐以求的溫柔鄉，卻死在了天寒地凍的冰雪窟，得多笑人吶。”攸桐的頭歪在了逸辰安的肩上，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臉，知道他不過是說笑罷了。

“有你在，我還是會死在溫柔鄉的。”

攸桐立刻撇開頭，“那還得看我給不給你這機會啊。”

“我相信你不會那麽狠心的。”

“那可說不準，人都是會變的。”

“你不會。”

“憑什麽這麽篤定？”

“因為……一種感覺吧。”逸辰安頓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就冒出了這種沒頭沒腦的話，攸桐在他心裏比較特別不假，卻也還沒到如此鬼使神差的地步，他想，也許，來自楓素族的人都比較與眾不同吧。不管是攸桐、萇楚，還是煙霖、煙霏，都能令人輕易從人群中識別出來。

“既然你感覺這麽靈，能不能給我算算，這流離佩到底要幹啥？”

“我是不是應該學學江湖術士，說一聲天機不可洩露。”

“去你的。”攸桐就這樣一路和逸辰安說說笑笑著，日子也過得還算快，眼看著就要靠近狐谷了，雪也沒有下了，據赫羅說，狐谷裏面一年四季都是春天，一般人沒有得到允許是沒法進入到狐谷的，甚至都找不到狐谷到底在什麽地方。

穿過風雪袤原，一群人站在在一片密林外，密林青蔥蒼翠，偶聞獸吼蟲鳴，鳥動林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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