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拂茵城時，攸桐將馬車停在官道旁休息，恰此時，另一輛馬車也相對而來，停下了。本來不甚在意的攸桐，在看到車上下來的夫人時，驚掉了下巴，慌忙將視線轉向了天空。

那夫人看到攸桐也驚訝不已，差點叫出來——桐桐。還是旁邊的丫鬟說了句：“只是長得像罷了，人死哪兒能覆生呢？”

“怎麽有這麽像的人？”夫人顯然還是難以置信，丫鬟又說了，“那姑娘比少夫人瘦多了。”

“也是，也是。”

聲音雖小，攸桐卻不用仔細聽，都能知道她們大概是在議論什麽。隨即叫上小野趕快走，她可不能在這兒露餡，從那丫鬟的話裏，她大概也知道，原來當初她走了以後，逸辰安果然對太守夫婦說自己已經死了。

從前，她在拂茵城待了三年，也沒碰上過這太守夫人，如今一回來就碰上了，還真不是什麽好兆頭。於是，路上，攸桐再一次對小野提及要換臉的事。

小野依然覺得沒必要，道：“難道以後你還要頂著一張假臉過一輩子？”

“可到時候要是被太守府的人認出來，怎麽辦。”

“死不承認就是唄，反正辰安哥哥也不在。”當事人都不在，那就沒有對證了。

馬車進了城，攸桐左顧右盼，尋找城內的變化，久而久之，她對這個地方已經有了或多或少的感情。

“籲——到了。”小野拿著鑰匙開了鎖，推開就是一股陳腐之氣撲面而來，攸桐一邊揮手一邊往內走，道：“看來得花很大一番功夫來打掃了。”

“我打水去！”小野轉身進了後院，攸桐伸手觸上僅剩的兩具一材，滿是灰塵，這鋪子不開，棺材自然也是沒用了，放在這兒還著實占位置。

兩個人忙活了好久，終於將院裏院外打掃得一幹二凈，剛準備歇著，就見院外有人進來了，是個老太太，許是周圍鄰居，但是攸桐很久沒回，也不知鄰人是否還是當初的那些。

“請問，您找？”眼前這人，攸桐是陌生的。

“我啊，就閑著沒事，左鄰右舍地走走，這個地方從我搬來就沒見過有人，誰知今兒竟然就見著了……”老太太發揮了尋常市井小老百姓絮叨的功力，絮絮叨叨個沒完，攸桐倒也不煩，以前開棺材鋪那會兒，也偶爾有鄰人過來閑話家常。

說了好半天，攸桐才忽然想起請老太太坐坐，只說：“我這才回來，屋子還沒收拾妥當，咱去那石凳上坐著說罷！”

老太太推脫道：“我老婆子就是隨便來看看，不用坐不用坐。”說著還揮手，生怕攸桐多留她。

攸桐沒理，只管往院子裏叫了一聲，“小野，燒壺茶來。”

剛叫完，小野就提著茶壺出來洗了，他本也打算燒壺茶，解解渴，忙活了好半天，二人連口水都沒喝。小野拎著茶壺出來就見攸桐站在院門口和一老太太說著什麽。

“那是你當家的？”

“當……家……的？”攸桐感覺自己像聽到了個什麽荒謬的故事，連忙反駁：“不是，不是，那是我弟弟。”

“噢——小夥子看起來真精神，也勤快……”

那是，能不勤快嗎？攸桐說什麽，他就去做了，攸桐看這老太太的眼神，心下了然，敢情又是一個閑著沒事，喜歡說媒的老人家，她以後可得離她遠點。

果不其然，接著老太太又問了許多事，姐弟倆是哪人，家中父母何在雲雲。

待人走了以後，攸桐想到老太太那話，小野在她眼裏，就是一小屁孩，那老太太竟然能誤會是她……想到這兒，攸桐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小野，陽光下，少年眉清目朗，果然精神。

如此遠遠地看著，攸桐忽然想起一事，問：“小野，你今年多少歲了？”

小野拎著茶壺和茶杯過來，放到石桌上，熟絡地倒好茶，推了杯給攸桐，道：“姐姐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想起以前，小野記得攸桐從未問過他年齡，只是偶有一次問過他何時生日，說要給他過生日，後來卻忘了，可見，她是從未放心上的。

怎麽說，心裏還真有點淒涼。

“就是不知道才問呀。”

“上個月滿十七。”

“十七，十七，十七……你竟然十七了！”攸桐再次將小野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他是比自己高了許多沒錯，臉上稚氣也褪去了許多，但她過去就是沒發現。

“有這麽驚訝嗎？”

“我剛到中原那會兒也差不多這個年紀。”然後在那個年紀同逸辰安成了個假親，可知，小野這年歲，娶妻也不算太早。

小野聽到這兒，以為攸桐是在感慨歲月如梭，安慰她說：“沒事，姐姐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十七歲。”

說到這兒，攸桐的臉更垮了，道：“你這樣說，我只會感到自己真的老了。”

“不會啊，我覺得你看起來還是和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一樣，除了……瘦了點。”這是大大的實話，小野發自肺腑。

攸桐信了這話，如若不然，方才那老太太也不會將他倆誤以為是一對，想來外表看起來，他們是差不多的。她十七八的青春已被耽擱，她可不要叫小野也被耽擱才是，雖說男兒志在四方，不必急著成家之事，但自打那老太太將小野誤會成她相公後，攸桐看小野的眼神就開始變得奇奇怪怪的。

攸桐：“我看那隔壁家的二姑娘很喜歡你誒，你感覺怎麽樣呢？”眨眨眼睛，她滿打的如意算盤，想著小野如果成親了，那家裏就更熱鬧了。

“攸桐姐，你沒發燒吧？”小野哪裏會不知道攸桐的意思，但是他對兒女情長什麽的實在不願上心，況且，他一直覺得和攸桐兩個人這樣一直簡簡單單的生活，非常好，其他人實在沒必要來插一腳。

“你才發燒了！”攸桐哼了聲，心道沒興趣就算了，等到以後啊，可別怪我耽誤了你。

小野看攸桐那不滿的樣子，嘴角上揚，他怎麽覺得這所謂的姐姐越來越像個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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