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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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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兇獸

溫母原名溫英,是溫家最小的孩子,上面還有一哥一姐,自小很受寵愛。她能讀書會考試,一路讀出來又在城裏分配了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家裏都為她自豪。

她工作後經老同事牽線認識了前夫蔡保育,剛結婚時夫妻感情還不錯,除了和婆婆偶有摩擦,日子過的也有滋有味。但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問題,他們結婚多年只有溫明理一個孩子,溫明理剛出生的時候,蔡奶奶聽說是個女孩兒就沒來伺候月子,等溫英身體養好之後,蔡奶奶就說:“再要個孩子吧,女兒我幫你們養。”

她都這麽說了,溫英怎麽敢把女兒交給她養?

溫明理直到八歲回城裏入學才有名字,她之前養在溫家二老身邊,都是叫小名。

溫外公在世的時候聽到這個名字還難受了好幾天,說:“早知道我給取了。”

溫英也是在家暴波及女兒之後才升起離婚的心思,她第一次報了警。

結婚容易離婚難,她從報警驗傷到跟蔡保育撕破臉上訴開庭用了半年,警車來了又去,溫英帶女兒搬回娘家,她本以為走到法院一切就結束了,但蔡保育開庭卻稱夫妻二人仍有感情,法官最後沒有宣判。

溫英是在美國待了三年後才得知自己成功離婚的消息,也不是法庭判的,是因為蔡保育要結婚了,結婚前總要恢覆單身才行。

她在律師幫助下拿到離婚證,並於半年後和約翰簽署結婚協議。

等他們舉辦婚禮的時候兩個孩子都已經是大人了。

她猜測自己的身份漏洞就是在這段時間差裏產生的,溫明理朋友讓她補交的材料也是這段時間。

溫英對溫明理說,“有人找到你頭上了?誰?蔡保育?”

“不是。”溫明理搖頭,她說,“媽,你可能不相信,他沒那麽可怕,……他再婚後職位止步不前,現在還是個小職員,很不得意,隔著一個太平洋來這裏找我,他有這個能量嗎?是我上陣子跟老板談生意,對面想收買我……”

話未說完,溫英面色放緩,輕聲說:“你那個工作不做就不做了,每天見你掙錢就跟玩一樣,我總是提著一口氣。”為人父母,不怕孩子平凡,就怕她登高、跌重。

溫明理答應一聲心裏存著事頭抵著媽媽肩膀不敢擡,溫英摸著她的腦袋說:“你外婆呢?舅舅呢?還有你表哥,怎麽樣,過的好不好?”視頻的時候兩邊都撿著好的說,溫英時常擔心卻又鞭長莫及。

所以溫明理長大之後她總是要催她回去看看。眼見為實,過的好不好是騙不了人的。

溫明理:“好,都好,就是外婆老了,她太想你了。”

溫英沈默一陣才說,“等忙完西蒙的事,我就帶著你爸回去看看。”

經過這個插曲,溫明理對溫母格外愧疚,原本跟陳亞楠說好的兩天不斷朝後推,直到一家三口回家,老約翰帶著她又去武器行補完子彈,她才抽出時間給商靜打電話。

商靜電話接通但是沒有聲音,溫明理一時判斷不出她是不想說話還是生氣了,試探的喊了聲她的名字。

“商靜?”

不知過了幾秒,她聽到一種清脆的響聲,電話也隨之掛斷。

溫明理遲疑的轉撥陳亞楠電話,陳亞楠立馬接通,然後說:“溫小姐?”

有商靜對比她才能註意到這些下屬的規矩,接電話打電話就沒不在線的時候,什麽時候都第一時間開口,引導對面說話。

這種話術她之前在拍賣行做助理也學過,既可以得知準確信息節省時間,又不會讓人感覺敷衍,好像自從遇到商靜之後就沒怎麽用了。

她現在就被帶的直接說:“商靜呢?這兩天怎麽樣?”生氣了?

陳亞楠看著面前面色沈郁的老板,不自覺放低聲音:“小姐正在工作,她這兩天沒怎麽睡,吃飯也不行……”商靜示意她走近,陳亞楠打開揚聲器外放,溫明理柔和清晰的聲線傳出來,她說:“我明天過去。”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她沒生氣吧?”

商靜合眼抱臂坐在老板椅上,聽到這句話又睜開眼睛。

陳亞楠:“沒。”她揣測著老板的心思說,“她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溫明理一點都不信。

但現在也沒辦法,事情都堆到眼前了,總不能臨時反悔不過去了吧?

老約翰要送她去機場,因為溫明理說自己的新工作在舊金山,兩地相距五百多公裏,只有打飛的代步了。溫明理扯謊也考慮的周全,她大學、工作都沒出洛杉磯,雖然不經常回家,但住的近一點父母總是安心的多,現在突然跑到紐約這些地方也不現實,她的朋友在舊金山工作,以前休假的時候還會過去住一段時間,算是熟悉的地方,不容易被拆穿。

溫明理好說歹說老約翰也不同意,他一句“那個死變態還沒進監獄呢,我怎麽放心?”溫明理就說不上話了,最後只能系著安全帶坐半天車去機場溜了一圈。

老約翰送她進大廳的時候還偷偷背過身抹眼淚呢。

溫明理拉著行李箱考慮一個現實的問題:要不要再坐三小時車回去?反正都推過了,再耽誤一天好像也沒差多少吧?

她不應該那麽早打電話。

就在她猶豫的這段時間陳亞楠忽然出現在她眼前,她腳步匆匆,帶著好幾個保鏢,一進大門烏泱泱一群,連機場安保都開始警戒起來,一個白人保安拿著警棍走過來。

陳亞楠目光穿過機場為數不多的乘客,鎖定在溫明理身上。

她說:“溫小姐,咱們回去吧?”

一個保鏢拉著行李箱拉桿,另一個站在那裏目光環視,只要發現有拍照錄視頻的就會指示別人過去交涉。

溫明理站在空曠的等候廳,耳朵只能聽到不斷播放的廣播,也就這個時候,她才能清楚的感知到站在另一頭等她的不是她的戀人,而是一個兇獸。

財富是她的盾牌也是她手裏的利刃,所有的妥協、糾纏都只是一種手段,她跟這種人在一起,開始和結束都不是她說了算了。

陳亞楠路上看的很緊,她不敢明目張膽的監視,但每當溫明理目光掃過車窗、車把手的時候,她脊背僵硬,整個人都很緊繃。

溫明理也是第一次見這個車,她也說不出來是什麽牌子,加長版行,車後能容納兩個座位、兩個並肩的躺椅,空間很大。

她躺在躺椅上本來想瞇一會兒,誰知道一覺睡到天黑。

再睜眼的時候商靜正坐在她身邊打游戲——時隔三個月終於看到熟悉的場景,她反倒有種塵埃落定般的踏實。

商靜見她醒了隨手丟了手機說:“醒了?”她好像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話,但不想兩個人開始沈默。商靜咳了咳說:“晚上有清湯面,吃點嗎?”

溫明理嗯了一聲,她下車的時候突然問:“你真的生病了?”

商靜伸出的手僵了一瞬,但還是抿唇道:“是,也就這兩天才好。”

有時候謊話是一個臺階。

溫明理搭著她的手走下來了。

商靜悄悄松了一口氣。

不出溫明理所料,她這次回來商同甫早就打包滾蛋了,一切工作井井有條。

吃完飯商靜還要去書房,溫明理要去臥室,就發現她站在書房門口停了一下,不說話,就是盯著她看。

溫明理去臥室拿了一條薄毛毯跟著她進去。

陳楷竟然就在屋裏等。

他見到溫明理先低了一下頭權當打招呼,然後才跟商靜說:“香港都準備好了,但是現在風間浪口,小姐最好還是避一避。”

避什麽?

陳亞楠第二天向溫明理道歉,從她口中,溫明理才知道她前老板安德烈正在申請破產清算。陳亞楠說:“他這人做生意喜歡弄虛作假,拍賣會上好好一個古董,溢價拍的東西最後送到客戶手上卻是一個贗品,這人也太貪了。”

一個月前伽利略拍賣行承擔了它成立以來最盛大的拍賣會,其中一件來自中國富商手裏的遠居圖叫價五千萬(美金),還登上了洛杉磯紙媒頭條,伽利略拍賣行一時風頭無兩。老板安德烈攜子和名流交際,眼見生意場面漸漸打開,客戶驗貨的時候卻一頭栽進去了。

他也算久經商場,明白風水輪流轉的道理,但真等降到自己頭上,還是一怒之下氣急攻心住進了醫院。

“等輪到他東山再起,他也是個老人了。”還能活多久呢?

“是啊。”溫明理說,“你們是什麽時候來洛杉磯的?”

陳亞楠真心道歉,現在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她說:“第二天,您走的第二天,我先來,然後過了半個月,小姐就來了。”

商靜剛開始就住在溫明理公寓樓上。

她辭職要回羅蘭崗,陳亞楠這才緊趕慢趕跑來這裏租了這個房子。

陳亞楠:“這院子裏有很多薔薇花呢,小姐看見花心情就好一點,病也沒那麽厲害了。”

她總結道:“洛杉磯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溫明理附和道:“是啊,永遠陽光明媚。”

——但她們不能繼續待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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