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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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四
不管俞菟會不會討厭她, 她都已經這樣做了。
唐曉星感覺自己是個大傻逼。
於是，以往沾著枕頭就睡的人，今天破天荒的一個中午都沒有睡著。
起床鈴響後，唐曉星頂著一頭亂雞窩坐起來, 揉了揉硬躺了一中午有點酸痛的脖子, 處於一種又困又清醒的混亂狀態。
換好衣服，簡單用冷水抹了把臉, 幹凈利落地離開宿舍。
然而走到樓梯口, 好巧不巧，竟然又碰見俞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之前她對俞菟沒有印象的時候，可能路上也會見到, 但她從來不會過多留意。
但是, 現在她總能一眼從人群中找到俞菟。
在唐曉星眼中，她那麽特別, 和周圍的人界限鮮明。
俞菟在宿舍門口等舍友收拾好一塊兒去教室，唐曉星迎面走來，她扭頭，視線便與之不期而遇。
唐曉星的身體像有自己的思考, 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見她停在門邊，俞菟似乎以為她要進屋, 於是視線低垂, 往旁邊稍微讓了讓。
唐曉星看見她的動作，心裏有點失落, 主動開口, 問得直白：“你是不是有點討厭我？”
“？”俞菟聽見她的話, 擡起頭, 對上唐曉星烏黑發亮的雙眼。
那雙眼睛向來是快樂明亮的，但此時卻有些黯淡，像表達著某種低落的情緒。
俞菟沒有想好措辭，唐曉星沒聽到回答，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心裏漫上一股說不出的難過，她低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
她就該當之前天橋上的事情不存在，既然答應了俞菟不往外傳，就把她們經歷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裏。
任何對俞菟的特殊關照，都有可能觸動俞菟細膩敏感的內心，唐曉星誠懇反思，俞菟想躲開她，裝作不認識她，是想徹底斬斷痛苦的回憶，她應該尊重俞菟的選擇。
所以，昨天她不該在三班門口將俞菟攔下來。
唐曉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便向俞菟誠懇道歉。
她低頭道完歉就準備離開，沒想到俞菟這時忽然開口：“不討厭。”
唐曉星驀地擡高視線，眼神和俞菟撞在一起。
於是俞菟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兩朵不明顯的紅暈，一只手將習題冊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撩起一邊耳發，無意識地撥弄著，重覆一遍：“你很好，我沒有討厭你。”
唐曉星眼珠子倏地亮了，像被註入了一縷光：“真的？”
俞菟臉紅得更厲害，卻還是點點頭：“嗯。”
唐曉星瞬間得意忘形，得寸進尺：“那我們可以一起去教室嗎？”
說完，俞菟驚訝到沒吭聲，唐曉星這時想起俞菟好像本來就在等人，頓時尷尬：“啊，額，你是在等同學吧，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
“可以。”俞菟回答她，然後轉身對宿舍裏的同學說，“你們要不要快一點？唐曉星說要一起走。”
忙碌的女生們這才看到門口的唐曉星，一陣短促的尖叫過後，她們飛奔出來，拉住俞菟朝她豎大拇指：“還是我們菟菟魅力大。”
說完她們又看向唐曉星，意有所指地開玩笑：“唐曉星，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們菟菟才那麽殷勤？”
唐曉星尬住，不好意思擺擺手：“……我沒有。”
女生們一陣笑，不管是她們隨口一提的玩笑，還是唐曉星的回答，沒有人當真。
俞菟又把腦袋低下去，安安靜靜跟著舍友們一塊兒離開。
唐曉星跟她們同路，到樓梯口看見林憚。
幾個人自然而然並到一起，出宿舍樓後唐曉星就沒有機會再和俞菟閑聊，林憚在她身邊一如既往沈默著。
快到教學樓時，林憚狀若無意地提起：“以前別人問你，你可不會這麽回答。”
唐曉星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林憚在說什麽。
她仔細回想一下，好像真是如此。
往常如果有人跟她開玩笑，問她是不是喜歡誰，她總會說：“這麽可愛當然惹人喜歡，我也不例外。”
是很油滑的回答，可是今天，她的這份油滑好像不見了，一開口就顯得很笨拙。
一副緊張忐忑的模樣，像在掩藏什麽似的。
唐曉星踢一腳林蔭道下的小碎石，心情有點亂，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剛才在俞菟宿舍外時，她在慌什麽。
怕如果肯定了女生的試探，會被俞菟討厭？
一直到走進教學樓，唐曉星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和俞菟一行在三班門口分開，踏進二班教室時，林憚壓低聲，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她說：“如果你也喜歡俞菟，從今往後我們就是情敵了。”
唐曉星：“？！！！！”
林憚回頭看她一眼：“各憑本事。”
說完，頭也不回回去自己座位。
唐曉星：“……”
她之前的確覺察林憚有暗戀的人，沒想到竟然是俞菟！
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俞菟，怎麽林憚卻一副篤定她就是情敵的樣子？
下午的課唐曉星也一直揪著頭發聽不進去，整個下午連洗手間都沒去，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考人生。
林憚倒是出去過兩趟，好像都是去隔壁班找人。
她是去找俞菟嗎？給俞菟送零食，還是和俞菟交流學習？
唐曉星腦海中忍不住冒出這些念頭。
後來，她抱著腦袋癱在桌子上，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就算林憚去找俞菟，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啊？
唐曉星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可她筆拿在手裏，無意識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一回神，紙面上多出幾個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的兔子。
“……”她扔掉簽字筆，小聲嘟囔，“煩死了。”
且不說她自己到底有沒有對俞菟動心，但既然林憚喜歡俞菟，作為林憚的朋友，她就不該橫插一腳。
唐曉星打定主意，於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她去敲了林憚的桌子：“我沒喜歡俞菟，你也不用把我當情敵。”
林憚皺著眉看唐曉星很久，然後說：“你確定？”
唐曉星一臉篤定：“當然了，我是不是喜歡她，我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林憚沈吟須臾，“話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之後改主意，我會揍你。”
唐曉星拍拍胸脯：“我說話算話，做不到，你揍死我我也不還手。”
這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唐曉星沒主動向俞菟搭話，也沒有和林憚鬧矛盾。
但是，在人群中，她總能一眼看見俞菟。
升旗儀式也好，上學放學途中，就連只是在走廊上和班上同學閑聊，視線也不經意就捕捉到俞菟。
林憚和俞菟的關系似乎越來越好，唐曉星早上趕來晨訓，經常碰到林憚和俞菟在操場上散步。
或許高中會這樣持續到結束。
唐曉星沒覺得不好，卻總是在視野捕捉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又主動有意識挪開目光的瞬間，難免感到一點失落與惆悵。
沒想到，她學生時代第一次動心，竟然是晦澀不可言的暗戀。
平安夜這天是周六，高三周六正常上課，但不用上晚自習，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唐曉星便拿著自己的包和林憚招呼一聲離開學校。
她在街角小賣部問老板：“有沒有冰淇淋？”
老板笑得一臉無奈：“這麽冷的天兒，誰還凍冰淇淋啊，冰櫃裏面有冰水，你要不要？”
“好吧，來一瓶冰可樂！”唐曉星退而求其次。
老板剛拉開冰櫃，忽然貨架後面響起驚呼，隨即便是一堆東西墜落的聲音。
聲音聽來耳熟，唐曉星一步邁過貨架，見一個女生蹲在貨架旁邊，周圍散落了一些文具用品。
女生穿著一中的冬季校服，似乎被重物砸到腳，有點站不起來。
唐曉星心跳陡然加速。
哪怕女生沒有擡頭，她也一眼就認出來，是俞菟。
有一瞬間，她猶豫自己要不要過去，便在這時，女生擡起頭，不知道傷到哪兒了，肯定很痛，紅紅的眼眶裏都蓄上眼淚了。
唐曉星感覺心臟被大力擊中，又或是一只無形的手將它猛地攥緊，揪得生疼。
再也顧不得什麽，她大步走過去，問：“傷到哪裏了？”
聽見唐曉星的聲音，俞菟也有點驚訝，她吸了吸鼻子，回答：“腳。”
唐曉星沒猜錯。
她伸手扶俞菟站起來，帶她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這時，店老板急慌慌地趕過來，問她們：“怎麽會砸到的？”
“剛才看到一只蟑螂，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貨架，好像是類似硯臺的東西掉下來。”俞菟邊說話還邊抹眼淚，柔順與脆弱都無所遁形。
唐曉星看一眼摔在地上的硯臺，巴掌大，但從貨架上掉下來，肯定砸得不輕。
被砸傷後俞菟痛得那麽厲害，萬一傷到骨頭就不好了。
店老板一臉為難，如果真的傷得嚴重，他恐怕也要為此負一些責任。
唐曉星在俞菟面前蹲下：“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看著唐曉星這個明顯是要背她的動作，俞菟驚訝之餘，有點遲疑，但她沒有說不需要這些客套話，乖乖趴到唐曉星背上。
店老板嘆了口氣，主動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管怎麽講，俞菟和唐曉星都還是學生，到醫院看病看傷要花錢，她們哪裏處理得來。
而且，俞菟是在他店裏傷到的，他也必須負起責任。
唐曉星背起俞菟跑出小賣部，她平時每天沿著這條街跑，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竟然還能跑得飛快。
店老板拉下卷簾門，回頭一看，好家夥，人都跑沒影了。
唐曉星一路奔向醫院，到門診替俞菟掛號，排了十來分鐘才進診室，醫生替俞菟檢查，讓她脫了鞋子看看。
鞋子脫掉華，她腳背上一片紅腫，指關節的部位更是腫起一個大包。
唐曉星看到都心疼。
醫生也微微皺眉，然後讓她們去拍個片。
唐曉星又是排隊又是咨詢，上上下下地忙。
店老板來到骨科診療室外等了一會兒，才見唐曉星和俞菟回來，此時俞菟已經拍完片，手裏拿著一張X光顯影片。
唐曉星扶著俞菟進診室，醫生看過之後松了口氣，說：“問題不大，沒傷到骨頭。”
說完，給俞菟開了些消腫止痛的藥，讓唐曉星先去付診費，然後去大廳拿藥。
“我去吧。”店老板主動開口，俞菟傷得不嚴重，他也松了一口氣。
唐曉星沒和他爭，誠懇地說了聲謝謝。
店老板離開後，唐曉星扶著俞菟去電梯間，見俞菟走一步晃一下，只能單腳跳，她皺眉：“還是我背你吧？”
俞菟搖搖頭：“沒事，我自己可以。”
剛才唐曉星背著她跑來醫院，大冬天的跑得滿頭大汗，貼身穿的衣服濕透了，領口都往外冒著熱氣。
她再瘦也有八九十斤，哪能老讓唐曉星背著走。
唐曉星卻覺得她是在跟自己客氣，因為不熟悉所以疏遠，才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想到這一點，唐曉星心裏鈍鈍地疼。
店老板結了藥費，拿著藥過來，問她們：“我打個車送你們回去？”
“不用。”俞菟搖搖頭，“我想在這裏坐一會兒，老板，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也成，那我先走了。”店老板把一小袋子藥遞給唐曉星，跟她們道別之後離開。
醫院樓下小院子人來人往，俞菟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在一棵大榕樹下，仰頭看面前的唐曉星。
剛才沖動的情緒這會兒已經平覆下來，唐曉星有點心虛，不敢和俞菟對視，於是下意識把視線撇開。
俞菟主動開口：“謝謝。”
唐曉星抓了抓後腦勺：“不用謝，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我們上次面對面講話，好像是兩個月前。”上一句話還是道謝，沒想到下一句拐了八百裏遠，“你在我宿舍門口問我是不是討厭你。”
唐曉星不料俞菟會提起這個話題，楞了一下。
她不明白俞菟說這件事的用意。
但俞菟沒有讓她疑惑太久。
俞菟低頭看向自己腳尖，因為受傷的地方腫起來，醫生給她上藥包了紗布，所以沒穿鞋，鞋子拎在唐曉星手裏。
“我說我不討厭你。”俞菟抿唇，口中吐出來的熱氣在空氣中變成一片白色的霧。
她看向唐曉星的眼睛：“那之後你就開始躲著我，明明是你討厭我，又何必確認我是不是討厭你呢？”
唐曉星張口結舌：“……我沒有。”
這個回答，跟那天俞菟宿舍女生起哄問她是不是喜歡俞菟時一模一樣。
俞菟低下頭，語氣低落：“我知道你怕我真的相信她們的玩笑，誤會你喜歡我，你放心，我還沒有這麽自戀。”
唐曉星：“……”
“回家了。”俞菟站起來。
唐曉星下意識伸手扶她，但被俞菟躲開。
“我打車回去，不用你送。”俞菟背過身去，艱難地走了幾步。
唐曉星原地楞住，眼睜睜看著俞菟越走越遠。
那道單薄的背影搖搖晃晃，但每一步，都在與她拉開距離。
馬路兩側亮起燈，俞菟已經離開好一會兒，唐曉星走出醫院大門，失魂落魄沿街往回走。
途經街口的小賣部，店老板的聲音將唐曉星喚醒：“同學！”
唐曉星回頭，見老板從店裏急匆匆跑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本練習冊：“你朋友的東西落我店裏了！”
那是一本理綜習題集，唐曉星認出來，的確是俞菟的東西。
“麻煩你幫你朋友帶回去！”店老板說著，將那習題集遞給唐曉星。
唐曉星接過老板手裏的習題集，向店老板道了聲謝，翻開封面確認看有沒有俞菟的名字。
這時，一只兔子映入眼簾。
簽字筆畫的小兔子，一筆構成。
熟悉的圖案，和兩個月前她收到那封情書的落款很像。
唐曉星心跳加快，轟隆震動聲撞擊耳膜。
她想起什麽，立即撒開腿跑回學校，一路不帶喘氣奔上六樓，直直闖進二班教室。
這時，班裏還有幾個留下自習的優等生，林憚也是其中之一。
他們聽見動靜回頭，便見唐曉星渾身冒著熱氣，奔回自己座位，瘋狂翻找什麽。
唐曉星把自己的課本和習題冊翻得亂七八糟，總算找到壓箱底的數學錯題本，嘩啦一下翻開，裏面掉出一個粉色的信封。
因為之前拆開過，星星貼紙底下有一點撕開後的痕跡，唐曉星小心翼翼把貼紙再次撕開，從裏面拿出那封信。
再翻開俞菟的習題冊，對比兔子圖案。
是一樣的。
林憚原本在寫這周的周末作業，看唐曉星發了瘋似的跑回學校，一副急火焚心的樣子，她放下筆起身走過來，問：“你怎麽了？”
唐曉星倏地擡頭，雙手下意識合上習題冊，按住那封情書上的兔子圖案。
林憚當然看見了她的動作，但不理解唐曉星為什麽這麽做。
唐曉星咬緊牙關，好一會兒，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答非所問：“你跟我去一趟操場。”
林憚沒有猶豫，點頭：“好。”
五分鐘後，她們來到操場，平時晨訓的地方，面對面站著。
唐曉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語氣堅定：“你揍我吧。”
“？”林憚皺眉，“你突然發什麽瘋？”
唐曉星冷靜清醒地看著她：“我們約定過的，你忘了嗎？”
好一會兒，林憚才明白唐曉星在說什麽，但她不敢置信，眉頭擰起，怒目：“你什麽意思？”
“我沒遵守承諾。”唐曉星跟她攤牌，“我現在才想清楚，我是喜歡俞菟的，我想追求她，所以，你揍我吧。”
話音落下，嘭一聲響，林憚的拳頭毫不客氣招呼到唐曉星臉上。
這一拳力氣很大，唐曉星被打得踉蹌一下，差點跌倒，但她說不還手就不還手，忍著痛站起來，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林憚拳頭捏得哢哢響，風聲撲面，唐曉星下意識聳肩閉眼。
但是拳風撲過唐曉星的鼻梁，卻沒落下來。
她睜開眼，林憚已經把拳頭收回去。
“我還是那句話，各憑本事。”林憚撂下這樣一句，轉身離開操場。
唐曉星捂著被打破的嘴角，看林憚腳步遠去。
她回到教室，林憚已經離開，幾個自習的同學看見唐曉星腫起來的嘴角，想問她怎麽回事，但被唐曉星氣場震懾，沒敢開口。
從沒見過唐曉星低氣壓的樣子，意外地有些嚇人。
唐曉星將情書折好放回信封，撞進自己的校服內兜，又拿起俞菟那本習題冊，到三班問到他們班主任楊旬的電話。
踏出校門的時候，唐曉星撥通了楊旬老師的電話，詢問俞菟家住哪裏。
她找的理由也很簡單，就說俞菟的練習冊落在小賣部，剛好小賣部的老板認識她，就讓她幫忙把練習冊送過去。
楊老師不疑有他，查詢學生資料後，給唐曉星報了一串地址。
看著楊老師給的地址，唐曉星欣喜地發現，俞菟住的地方距離她家不太遠，走路過去都要不了五分鐘。
她腳步匆匆，迫不及待，走著走著就跑起來。
唐曉星一路小跑，到小區附近，問門口的保安大叔，俞菟是不是住這裏。
小區住戶不多，通常安保都認識，雖然那大叔沒想起來俞菟是誰，但在唐曉星描述了俞菟的長相，說是一中學生之後，他就點頭，給唐曉星指了路。
唐曉星找到俞菟家外的小花園，在門外做了下心理準備，然後走進去，輕輕敲門。
過了兩分鐘，房門打開，來開門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婆。
“你是……”阿婆打量著唐曉星受傷的嘴角，和她身上一中的冬季校服。
唐曉星將練習冊拿出來，對阿婆說：“我是俞菟的同學，她的練習冊丟了，被我撿到，我來還給她。”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了啊，同學，快進來坐會兒。”阿婆非常感激，立馬請唐曉星入室。
唐曉星笑得爽朗，說了聲謝謝就不客氣地跟著阿婆進屋。
阿婆轉身朝屋裏喊：“菟菟，快出來，你同學來了，給你送東西！”
幾秒鐘後，旁邊臥室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俞菟從裏面出來，看到唐曉星，驚得楞在門邊。
唐曉星舉起她的練習冊，笑眼彎彎：“我來送還你的練習冊。”
“哦，謝謝。”俞菟不自在極了，不知道唐曉星怎麽找到她家裏來，態度冷淡地說，“你放那兒吧。”
阿婆熱情地招呼唐曉星坐，然後轉進廚房，準備切個水果。
見唐曉星似乎真的打算多待一會兒，俞菟皺眉：“你跟我出來。”
她一瘸一拐推開門，來到院子裏。
唐曉星緊跟在她身後。
俞菟虛掩房門，隨後回頭。
可沒等她質問唐曉星的來意，唐曉星率先開口。
“俞菟，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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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俞菟會不會討厭她, 她都已經這樣做了。
唐曉星感覺自己是個大傻逼。
於是，以往沾著枕頭就睡的人，今天破天荒的一個中午都沒有睡著。
起床鈴響後，唐曉星頂著一頭亂雞窩坐起來, 揉了揉硬躺了一中午有點酸痛的脖子, 處於一種又困又清醒的混亂狀態。
換好衣服，簡單用冷水抹了把臉, 幹凈利落地離開宿舍。
然而走到樓梯口, 好巧不巧，竟然又碰見俞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之前她對俞菟沒有印象的時候，可能路上也會見到, 但她從來不會過多留意。
但是, 現在她總能一眼從人群中找到俞菟。
在唐曉星眼中，她那麽特別, 和周圍的人界限鮮明。
俞菟在宿舍門口等舍友收拾好一塊兒去教室，唐曉星迎面走來，她扭頭，視線便與之不期而遇。
唐曉星的身體像有自己的思考, 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見她停在門邊，俞菟似乎以為她要進屋, 於是視線低垂, 往旁邊稍微讓了讓。
唐曉星看見她的動作，心裏有點失落, 主動開口, 問得直白：“你是不是有點討厭我？”
“？”俞菟聽見她的話, 擡起頭, 對上唐曉星烏黑發亮的雙眼。
那雙眼睛向來是快樂明亮的，但此時卻有些黯淡，像表達著某種低落的情緒。
俞菟沒有想好措辭，唐曉星沒聽到回答，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心裏漫上一股說不出的難過，她低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
她就該當之前天橋上的事情不存在，既然答應了俞菟不往外傳，就把她們經歷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裏。
任何對俞菟的特殊關照，都有可能觸動俞菟細膩敏感的內心，唐曉星誠懇反思，俞菟想躲開她，裝作不認識她，是想徹底斬斷痛苦的回憶，她應該尊重俞菟的選擇。
所以，昨天她不該在三班門口將俞菟攔下來。
唐曉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便向俞菟誠懇道歉。
她低頭道完歉就準備離開，沒想到俞菟這時忽然開口：“不討厭。”
唐曉星驀地擡高視線，眼神和俞菟撞在一起。
於是俞菟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兩朵不明顯的紅暈，一只手將習題冊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撩起一邊耳發，無意識地撥弄著，重覆一遍：“你很好，我沒有討厭你。”
唐曉星眼珠子倏地亮了，像被註入了一縷光：“真的？”
俞菟臉紅得更厲害，卻還是點點頭：“嗯。”
唐曉星瞬間得意忘形，得寸進尺：“那我們可以一起去教室嗎？”
說完，俞菟驚訝到沒吭聲，唐曉星這時想起俞菟好像本來就在等人，頓時尷尬：“啊，額，你是在等同學吧，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
“可以。”俞菟回答她，然後轉身對宿舍裏的同學說，“你們要不要快一點？唐曉星說要一起走。”
忙碌的女生們這才看到門口的唐曉星，一陣短促的尖叫過後，她們飛奔出來，拉住俞菟朝她豎大拇指：“還是我們菟菟魅力大。”
說完她們又看向唐曉星，意有所指地開玩笑：“唐曉星，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們菟菟才那麽殷勤？”
唐曉星尬住，不好意思擺擺手：“……我沒有。”
女生們一陣笑，不管是她們隨口一提的玩笑，還是唐曉星的回答，沒有人當真。
俞菟又把腦袋低下去，安安靜靜跟著舍友們一塊兒離開。
唐曉星跟她們同路，到樓梯口看見林憚。
幾個人自然而然並到一起，出宿舍樓後唐曉星就沒有機會再和俞菟閑聊，林憚在她身邊一如既往沈默著。
快到教學樓時，林憚狀若無意地提起：“以前別人問你，你可不會這麽回答。”
唐曉星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林憚在說什麽。
她仔細回想一下，好像真是如此。
往常如果有人跟她開玩笑，問她是不是喜歡誰，她總會說：“這麽可愛當然惹人喜歡，我也不例外。”
是很油滑的回答，可是今天，她的這份油滑好像不見了，一開口就顯得很笨拙。
一副緊張忐忑的模樣，像在掩藏什麽似的。
唐曉星踢一腳林蔭道下的小碎石，心情有點亂，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剛才在俞菟宿舍外時，她在慌什麽。
怕如果肯定了女生的試探，會被俞菟討厭？
一直到走進教學樓，唐曉星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和俞菟一行在三班門口分開，踏進二班教室時，林憚壓低聲，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她說：“如果你也喜歡俞菟，從今往後我們就是情敵了。”
唐曉星：“？！！！！”
林憚回頭看她一眼：“各憑本事。”
說完，頭也不回回去自己座位。
唐曉星：“……”
她之前的確覺察林憚有暗戀的人，沒想到竟然是俞菟！
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俞菟，怎麽林憚卻一副篤定她就是情敵的樣子？
下午的課唐曉星也一直揪著頭發聽不進去，整個下午連洗手間都沒去，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考人生。
林憚倒是出去過兩趟，好像都是去隔壁班找人。
她是去找俞菟嗎？給俞菟送零食，還是和俞菟交流學習？
唐曉星腦海中忍不住冒出這些念頭。
後來，她抱著腦袋癱在桌子上，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就算林憚去找俞菟，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啊？
唐曉星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可她筆拿在手裏，無意識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一回神，紙面上多出幾個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的兔子。
“……”她扔掉簽字筆，小聲嘟囔，“煩死了。”
且不說她自己到底有沒有對俞菟動心，但既然林憚喜歡俞菟，作為林憚的朋友，她就不該橫插一腳。
唐曉星打定主意，於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她去敲了林憚的桌子：“我沒喜歡俞菟，你也不用把我當情敵。”
林憚皺著眉看唐曉星很久，然後說：“你確定？”
唐曉星一臉篤定：“當然了，我是不是喜歡她，我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林憚沈吟須臾，“話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之後改主意，我會揍你。”
唐曉星拍拍胸脯：“我說話算話，做不到，你揍死我我也不還手。”
這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唐曉星沒主動向俞菟搭話，也沒有和林憚鬧矛盾。
但是，在人群中，她總能一眼看見俞菟。
升旗儀式也好，上學放學途中，就連只是在走廊上和班上同學閑聊，視線也不經意就捕捉到俞菟。
林憚和俞菟的關系似乎越來越好，唐曉星早上趕來晨訓，經常碰到林憚和俞菟在操場上散步。
或許高中會這樣持續到結束。
唐曉星沒覺得不好，卻總是在視野捕捉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又主動有意識挪開目光的瞬間，難免感到一點失落與惆悵。
沒想到，她學生時代第一次動心，竟然是晦澀不可言的暗戀。
平安夜這天是周六，高三周六正常上課，但不用上晚自習，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唐曉星便拿著自己的包和林憚招呼一聲離開學校。
她在街角小賣部問老板：“有沒有冰淇淋？”
老板笑得一臉無奈：“這麽冷的天兒，誰還凍冰淇淋啊，冰櫃裏面有冰水，你要不要？”
“好吧，來一瓶冰可樂！”唐曉星退而求其次。
老板剛拉開冰櫃，忽然貨架後面響起驚呼，隨即便是一堆東西墜落的聲音。
聲音聽來耳熟，唐曉星一步邁過貨架，見一個女生蹲在貨架旁邊，周圍散落了一些文具用品。
女生穿著一中的冬季校服，似乎被重物砸到腳，有點站不起來。
唐曉星心跳陡然加速。
哪怕女生沒有擡頭，她也一眼就認出來，是俞菟。
有一瞬間，她猶豫自己要不要過去，便在這時，女生擡起頭，不知道傷到哪兒了，肯定很痛，紅紅的眼眶裏都蓄上眼淚了。
唐曉星感覺心臟被大力擊中，又或是一只無形的手將它猛地攥緊，揪得生疼。
再也顧不得什麽，她大步走過去，問：“傷到哪裏了？”
聽見唐曉星的聲音，俞菟也有點驚訝，她吸了吸鼻子，回答：“腳。”
唐曉星沒猜錯。
她伸手扶俞菟站起來，帶她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這時，店老板急慌慌地趕過來，問她們：“怎麽會砸到的？”
“剛才看到一只蟑螂，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貨架，好像是類似硯臺的東西掉下來。”俞菟邊說話還邊抹眼淚，柔順與脆弱都無所遁形。
唐曉星看一眼摔在地上的硯臺，巴掌大，但從貨架上掉下來，肯定砸得不輕。
被砸傷後俞菟痛得那麽厲害，萬一傷到骨頭就不好了。
店老板一臉為難，如果真的傷得嚴重，他恐怕也要為此負一些責任。
唐曉星在俞菟面前蹲下：“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看著唐曉星這個明顯是要背她的動作，俞菟驚訝之餘，有點遲疑，但她沒有說不需要這些客套話，乖乖趴到唐曉星背上。
店老板嘆了口氣，主動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管怎麽講，俞菟和唐曉星都還是學生，到醫院看病看傷要花錢，她們哪裏處理得來。
而且，俞菟是在他店裏傷到的，他也必須負起責任。
唐曉星背起俞菟跑出小賣部，她平時每天沿著這條街跑，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竟然還能跑得飛快。
店老板拉下卷簾門，回頭一看，好家夥，人都跑沒影了。
唐曉星一路奔向醫院，到門診替俞菟掛號，排了十來分鐘才進診室，醫生替俞菟檢查，讓她脫了鞋子看看。
鞋子脫掉華，她腳背上一片紅腫，指關節的部位更是腫起一個大包。
唐曉星看到都心疼。
醫生也微微皺眉，然後讓她們去拍個片。
唐曉星又是排隊又是咨詢，上上下下地忙。
店老板來到骨科診療室外等了一會兒，才見唐曉星和俞菟回來，此時俞菟已經拍完片，手裏拿著一張X光顯影片。
唐曉星扶著俞菟進診室，醫生看過之後松了口氣，說：“問題不大，沒傷到骨頭。”
說完，給俞菟開了些消腫止痛的藥，讓唐曉星先去付診費，然後去大廳拿藥。
“我去吧。”店老板主動開口，俞菟傷得不嚴重，他也松了一口氣。
唐曉星沒和他爭，誠懇地說了聲謝謝。
店老板離開後，唐曉星扶著俞菟去電梯間，見俞菟走一步晃一下，只能單腳跳，她皺眉：“還是我背你吧？”
俞菟搖搖頭：“沒事，我自己可以。”
剛才唐曉星背著她跑來醫院，大冬天的跑得滿頭大汗，貼身穿的衣服濕透了，領口都往外冒著熱氣。
她再瘦也有八九十斤，哪能老讓唐曉星背著走。
唐曉星卻覺得她是在跟自己客氣，因為不熟悉所以疏遠，才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想到這一點，唐曉星心裏鈍鈍地疼。
店老板結了藥費，拿著藥過來，問她們：“我打個車送你們回去？”
“不用。”俞菟搖搖頭，“我想在這裏坐一會兒，老板，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也成，那我先走了。”店老板把一小袋子藥遞給唐曉星，跟她們道別之後離開。
醫院樓下小院子人來人往，俞菟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在一棵大榕樹下，仰頭看面前的唐曉星。
剛才沖動的情緒這會兒已經平覆下來，唐曉星有點心虛，不敢和俞菟對視，於是下意識把視線撇開。
俞菟主動開口：“謝謝。”
唐曉星抓了抓後腦勺：“不用謝，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我們上次面對面講話，好像是兩個月前。”上一句話還是道謝，沒想到下一句拐了八百裏遠，“你在我宿舍門口問我是不是討厭你。”
唐曉星不料俞菟會提起這個話題，楞了一下。
她不明白俞菟說這件事的用意。
但俞菟沒有讓她疑惑太久。
俞菟低頭看向自己腳尖，因為受傷的地方腫起來，醫生給她上藥包了紗布，所以沒穿鞋，鞋子拎在唐曉星手裏。
“我說我不討厭你。”俞菟抿唇，口中吐出來的熱氣在空氣中變成一片白色的霧。
她看向唐曉星的眼睛：“那之後你就開始躲著我，明明是你討厭我，又何必確認我是不是討厭你呢？”
唐曉星張口結舌：“……我沒有。”
這個回答，跟那天俞菟宿舍女生起哄問她是不是喜歡俞菟時一模一樣。
俞菟低下頭，語氣低落：“我知道你怕我真的相信她們的玩笑，誤會你喜歡我，你放心，我還沒有這麽自戀。”
唐曉星：“……”
“回家了。”俞菟站起來。
唐曉星下意識伸手扶她，但被俞菟躲開。
“我打車回去，不用你送。”俞菟背過身去，艱難地走了幾步。
唐曉星原地楞住，眼睜睜看著俞菟越走越遠。
那道單薄的背影搖搖晃晃，但每一步，都在與她拉開距離。
馬路兩側亮起燈，俞菟已經離開好一會兒，唐曉星走出醫院大門，失魂落魄沿街往回走。
途經街口的小賣部，店老板的聲音將唐曉星喚醒：“同學！”
唐曉星回頭，見老板從店裏急匆匆跑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本練習冊：“你朋友的東西落我店裏了！”
那是一本理綜習題集，唐曉星認出來，的確是俞菟的東西。
“麻煩你幫你朋友帶回去！”店老板說著，將那習題集遞給唐曉星。
唐曉星接過老板手裏的習題集，向店老板道了聲謝，翻開封面確認看有沒有俞菟的名字。
這時，一只兔子映入眼簾。
簽字筆畫的小兔子，一筆構成。
熟悉的圖案，和兩個月前她收到那封情書的落款很像。
唐曉星心跳加快，轟隆震動聲撞擊耳膜。
她想起什麽，立即撒開腿跑回學校，一路不帶喘氣奔上六樓，直直闖進二班教室。
這時，班裏還有幾個留下自習的優等生，林憚也是其中之一。
他們聽見動靜回頭，便見唐曉星渾身冒著熱氣，奔回自己座位，瘋狂翻找什麽。
唐曉星把自己的課本和習題冊翻得亂七八糟，總算找到壓箱底的數學錯題本，嘩啦一下翻開，裏面掉出一個粉色的信封。
因為之前拆開過，星星貼紙底下有一點撕開後的痕跡，唐曉星小心翼翼把貼紙再次撕開，從裏面拿出那封信。
再翻開俞菟的習題冊，對比兔子圖案。
是一樣的。
林憚原本在寫這周的周末作業，看唐曉星發了瘋似的跑回學校，一副急火焚心的樣子，她放下筆起身走過來，問：“你怎麽了？”
唐曉星倏地擡頭，雙手下意識合上習題冊，按住那封情書上的兔子圖案。
林憚當然看見了她的動作，但不理解唐曉星為什麽這麽做。
唐曉星咬緊牙關，好一會兒，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答非所問：“你跟我去一趟操場。”
林憚沒有猶豫，點頭：“好。”
五分鐘後，她們來到操場，平時晨訓的地方，面對面站著。
唐曉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語氣堅定：“你揍我吧。”
“？”林憚皺眉，“你突然發什麽瘋？”
唐曉星冷靜清醒地看著她：“我們約定過的，你忘了嗎？”
好一會兒，林憚才明白唐曉星在說什麽，但她不敢置信，眉頭擰起，怒目：“你什麽意思？”
“我沒遵守承諾。”唐曉星跟她攤牌，“我現在才想清楚，我是喜歡俞菟的，我想追求她，所以，你揍我吧。”
話音落下，嘭一聲響，林憚的拳頭毫不客氣招呼到唐曉星臉上。
這一拳力氣很大，唐曉星被打得踉蹌一下，差點跌倒，但她說不還手就不還手，忍著痛站起來，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林憚拳頭捏得哢哢響，風聲撲面，唐曉星下意識聳肩閉眼。
但是拳風撲過唐曉星的鼻梁，卻沒落下來。
她睜開眼，林憚已經把拳頭收回去。
“我還是那句話，各憑本事。”林憚撂下這樣一句，轉身離開操場。
唐曉星捂著被打破的嘴角，看林憚腳步遠去。
她回到教室，林憚已經離開，幾個自習的同學看見唐曉星腫起來的嘴角，想問她怎麽回事，但被唐曉星氣場震懾，沒敢開口。
從沒見過唐曉星低氣壓的樣子，意外地有些嚇人。
唐曉星將情書折好放回信封，撞進自己的校服內兜，又拿起俞菟那本習題冊，到三班問到他們班主任楊旬的電話。
踏出校門的時候，唐曉星撥通了楊旬老師的電話，詢問俞菟家住哪裏。
她找的理由也很簡單，就說俞菟的練習冊落在小賣部，剛好小賣部的老板認識她，就讓她幫忙把練習冊送過去。
楊老師不疑有他，查詢學生資料後，給唐曉星報了一串地址。
看著楊老師給的地址，唐曉星欣喜地發現，俞菟住的地方距離她家不太遠，走路過去都要不了五分鐘。
她腳步匆匆，迫不及待，走著走著就跑起來。
唐曉星一路小跑，到小區附近，問門口的保安大叔，俞菟是不是住這裏。
小區住戶不多，通常安保都認識，雖然那大叔沒想起來俞菟是誰，但在唐曉星描述了俞菟的長相，說是一中學生之後，他就點頭，給唐曉星指了路。
唐曉星找到俞菟家外的小花園，在門外做了下心理準備，然後走進去，輕輕敲門。
過了兩分鐘，房門打開，來開門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婆。
“你是……”阿婆打量著唐曉星受傷的嘴角，和她身上一中的冬季校服。
唐曉星將練習冊拿出來，對阿婆說：“我是俞菟的同學，她的練習冊丟了，被我撿到，我來還給她。”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了啊，同學，快進來坐會兒。”阿婆非常感激，立馬請唐曉星入室。
唐曉星笑得爽朗，說了聲謝謝就不客氣地跟著阿婆進屋。
阿婆轉身朝屋裏喊：“菟菟，快出來，你同學來了，給你送東西！”
幾秒鐘後，旁邊臥室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俞菟從裏面出來，看到唐曉星，驚得楞在門邊。
唐曉星舉起她的練習冊，笑眼彎彎：“我來送還你的練習冊。”
“哦，謝謝。”俞菟不自在極了，不知道唐曉星怎麽找到她家裏來，態度冷淡地說，“你放那兒吧。”
阿婆熱情地招呼唐曉星坐，然後轉進廚房，準備切個水果。
見唐曉星似乎真的打算多待一會兒，俞菟皺眉：“你跟我出來。”
她一瘸一拐推開門，來到院子裏。
唐曉星緊跟在她身後。
俞菟虛掩房門，隨後回頭。
可沒等她質問唐曉星的來意，唐曉星率先開口。
“俞菟，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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