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十年前的英語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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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二十年前的英語課本
第二節晚自習下課的時間，高三五班的學生大部分擠在班級前門的位置。
門上正貼著剛出來的班級成績排名表。
陳繁趴在桌子上假寐，他的座位在進門第一組的倒數第三個位置，右手邊靠墻。
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同學談論成績的聲音。
“你這次進步了，真羨慕。”
“不算吧，總分比上次少了三十多分。”
“因為這次月考比上次難啊。”
“那你也不錯啊，名次都沒變，我倒是希望能像你一樣穩定。”
“我爸是要看總分的，回去估計要挨罵。”
“你就解釋一下這次試卷的難度。”
“只會被說成是在找借口。”
“……說的也是，我爸媽也是這樣。對了，你剛才有看一下班長的分數嗎？”
“沒有，怎麽了？”
“他這次退步好多……”
“退了多少？”
“退了十四名。”
“……裝作不知道吧。”
片刻後，耳邊傳來同桌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響，陳繁的心仿佛同時被提了一下。
隨後再聽到同桌坐下的聲音。
陳繁始終沒有擡頭，也沒有跟班裏的同學有任何交流。
他還是保持著在三中時的孤僻性格，在外人面前已經習慣了這種沈默，換了新環境後，更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一個開朗健談的人，所以即使在一中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他還是沒有交到任何朋友。
由於擠在前門看成績的人太多，陳繁不習慣擠在人群中，也沒有看完成績後可以互相交流的同學，所以他打算等晚自習結束後，再去看一下自己的成績。
只不過這期間，每每聽到其他同學討論的聲音，心情還是會隨之起伏、期待、惶恐、忐忑，但是又裝作不是很在乎的樣子進行課間假寐。
同桌坐下後，陳繁很想問她這次考得怎麽樣，但是由於兩人至今為止並沒有過多交流，驟然詢問成績會顯得很目的性，所以陳繁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不過沒多久，他就知道他同桌這次肯定是考砸了。
因為旁邊雖然傳來題庫本被翻動的聲響，卻始終沒有傳來筆落在上面書寫的動靜。
不一會兒，便聽到他同桌帶著壓抑性的啜泣聲。
陳繁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這讓他回想起上個月得知成績後的自己，雖然他沒有哭，但是考砸的心情是一樣苦澀的。
他猶豫了片刻後，將頭擡起來。
手伸向抽屜，連抽了三四張紙。
然後遞給同桌。
陳繁有些生硬，又輕聲地說道：
“一起加油吧。”
同桌詫異地望向陳繁。
楞了幾秒鐘後，同桌連忙點點頭，小聲回了一句，還帶著輕微的鼻音。
“嗯，一起加油。”
最後一節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走出教室。
陳繁將收拾書包的動作放慢，他在等待教室的人走光的那一刻。
往常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班長，走到前門的位置，剛想關燈，才發現第一組的倒數第三個位置還有人在。
“你還不回去嗎？”班長問。
“快了。”陳繁回道，“你先走吧，待會兒我關燈。”
班長似乎想說什麽，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的時間，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只是朝陳繁點了點頭，離開教室。
看班長的臉色，確實是像同學們討論的一樣，考得不好，畢竟班長性格明朗，平日對待每個同學，臉上都是掛著笑意的。
教室剩下陳繁一個人，他背起書包，走向前門。
目光凝聚在門上的排名表，緩慢而謹慎地移動著，從倒數第一的位置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這過程，陳繁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內心默念著經過的同學的姓名，大概默念了二十個同學的名字後，陳繁終於找到自己的名字。
從名字的位置開始，目光直線向右移動。
經過每一科成績的分數，才看到最終排名。
陳繁不由得攥緊拳頭，深呼吸，平覆一下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的大腦似乎已經完全被那個名次的數字給占領，已經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走到走廊才想起教室的燈還沒關，只好又折回去。
終於搭上夜公交，找到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後，陳繁迅速拉開書包拉鏈，從裏面拿出了收音機，並把剛購買不久的黑色耳機線插進收音機的音頻接口。
雖然夜公交上還有人，但陳繁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某人通話了，他唯一可以分享喜怒哀樂的朋友。
接通後，沒等對方的聲音傳過來，陳繁便用細微又急促的語調說。
“路時境，你猜我這次考了第幾名。”
“我想想。”
“不想了吧，你快猜。”
“讓猜，卻不讓想？”
陳繁有些語塞，“那你……想快點吧。”
路時境低笑了一聲，“38名？”
陳繁錯愕了下，“怎麽反而還退步了？我肯定是進步了才會迫不及待告訴你的，你再猜猜看。”
“35？”
“……就這麽點進步嗎？你會不會太低估我了？”
“嗯，那就30。”
“都不對。”陳繁已經沒有耐心讓路時境慢慢猜了。
他摸了摸鼻子，盡量克制住自己的小得意。
“我考了24名，上次是37，你算算進步了多少吧。”
路時境帶著笑意道，“厲害。”
路時境的反應沒有料想中的驚訝，陳繁有些疑惑。
“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路時境面不改色，“我很驚訝。”
陳繁將信將疑，和對方通過一臺收音機相處了一個多月後，他偶爾還是能分辨出路時境一如既往平靜的語調裏，包含著什麽情緒。
此刻明顯就是在假正經。
“你剛才連連猜錯，是在逗我嗎？”
“沒有這回事。”
“……就有這回事。”
兩人嘴貧了一陣，陳繁又聊起其他同學的成績。
這過程，車上偶爾會有其他乘客好奇地望向陳繁。
陳繁察覺到後，就立刻把降低聲音，但是跟路時境聊天的過程，還是會不知不覺又忘記還有其他乘客。
“反正……”聊到最後，陳繁的語調略帶幾分不好意思。
“反正我進步這麽大，還是要謝謝你。”
畢竟這一個月以來，都是路時境在幫他解決數理化方面的難題，包括這次月考，路時境推測可能會出的題型，也大部分都考到了，所以陳繁才能像黑馬一樣，一下子跳出倒數十名的圈內。
路時境沒有回應陳繁的道謝。
陳繁有些尷尬，畢竟跟朋友身份的人道謝，總會滋生出點不自然和生分。
“嗯……我們聊些其他的吧，道謝感覺怪怪的。”陳繁幹笑了幾聲。
“陳繁。”
路時境驟然以認真的口吻。
陳繁楞了片刻，不由得也認真起來，“怎麽了？”
路時境說，“下次擠進前二十。”
陳繁回道，“嗯，我肯定不會止步於這個名次的。”
路時境接著說，“再下次，擠進前十。”
陳繁不由得反駁，“在一中保持成績很難，進入前二十後，很多人的成績都會變得起伏不定。”
“我知道，等你擠進前十後，就一直在前十名內保持。”
“……”
路時境的語調太過輕描淡寫，讓陳繁不禁覺得路時境根本不是在給他說出一些階段性目標，而是在陳述階段性的事實。
雖然光是聽到這種名次上的改變，就足以讓人振奮高興，但陳繁深知自己的能力。
“我也很想能夠在未來擁有這樣成績。”陳繁語氣不禁低落起來，“但是這很難。”
路時境聽完後，沒再開口。
片刻後，收音機傳來了一陣課本翻動的聲音。
陳繁以為路時境是去學習了，想著聊到這裏也差不多了，他剛想告別一下。
“有帶英語課本嗎？”路時境忽然說。
陳繁納悶，“有，怎麽了？”
“我最近從一位老教師那裏，借到一套02年的高中教材。”
“是一中的老師嗎？居然能把教材保留這麽久。”
“是一中的老師，快退休了。”
“噢，你借02年的教材幹什麽？”
“為了了解你那邊的課程。”
陳繁聽出了這話裏的另一層意思，不禁感動，想再次說謝謝又覺得有些多餘了。
“那你問我有沒有帶英語課本，是為了對證一下內容嗎？”
“只是想讓你看一句話。”
“什麽意思……”陳繁有些不明白。
沒一會兒就理解成，路時境想讓他看的一句話，可能是考試重點。
他連忙問，“哪句話？”
“關於你覺得未來保持在十名內，很難這件事。”
路時境話鋒一轉，讓陳繁有些反應不過來。
路時境接著道，“英語課本79頁，看第一段對話的最後一句。”
陳繁沒反應過來的時間裏，還是照著路時境所說的做了，他從書包裏，拿出英語課本，翻開，找到頁碼為79的一頁。
這一頁的語法及常考詞匯很少，所以上面的標註及筆記也少，對陳繁而言，是不熟悉的一頁。
當他的目光追尋到路時境指定的那句話時，頓時理解了一切。
那句話明明白白地彰顯著兩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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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正貼著剛出來的班級成績排名表。
陳繁趴在桌子上假寐，他的座位在進門第一組的倒數第三個位置，右手邊靠墻。
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同學談論成績的聲音。
“你這次進步了，真羨慕。”
“不算吧，總分比上次少了三十多分。”
“因為這次月考比上次難啊。”
“那你也不錯啊，名次都沒變，我倒是希望能像你一樣穩定。”
“我爸是要看總分的，回去估計要挨罵。”
“你就解釋一下這次試卷的難度。”
“只會被說成是在找借口。”
“……說的也是，我爸媽也是這樣。對了，你剛才有看一下班長的分數嗎？”
“沒有，怎麽了？”
“他這次退步好多……”
“退了多少？”
“退了十四名。”
“……裝作不知道吧。”
片刻後，耳邊傳來同桌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響，陳繁的心仿佛同時被提了一下。
隨後再聽到同桌坐下的聲音。
陳繁始終沒有擡頭，也沒有跟班裏的同學有任何交流。
他還是保持著在三中時的孤僻性格，在外人面前已經習慣了這種沈默，換了新環境後，更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一個開朗健談的人，所以即使在一中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他還是沒有交到任何朋友。
由於擠在前門看成績的人太多，陳繁不習慣擠在人群中，也沒有看完成績後可以互相交流的同學，所以他打算等晚自習結束後，再去看一下自己的成績。
只不過這期間，每每聽到其他同學討論的聲音，心情還是會隨之起伏、期待、惶恐、忐忑，但是又裝作不是很在乎的樣子進行課間假寐。
同桌坐下後，陳繁很想問她這次考得怎麽樣，但是由於兩人至今為止並沒有過多交流，驟然詢問成績會顯得很目的性，所以陳繁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不過沒多久，他就知道他同桌這次肯定是考砸了。
因為旁邊雖然傳來題庫本被翻動的聲響，卻始終沒有傳來筆落在上面書寫的動靜。
不一會兒，便聽到他同桌帶著壓抑性的啜泣聲。
陳繁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這讓他回想起上個月得知成績後的自己，雖然他沒有哭，但是考砸的心情是一樣苦澀的。
他猶豫了片刻後，將頭擡起來。
手伸向抽屜，連抽了三四張紙。
然後遞給同桌。
陳繁有些生硬，又輕聲地說道：
“一起加油吧。”
同桌詫異地望向陳繁。
楞了幾秒鐘後，同桌連忙點點頭，小聲回了一句，還帶著輕微的鼻音。
“嗯，一起加油。”
最後一節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走出教室。
陳繁將收拾書包的動作放慢，他在等待教室的人走光的那一刻。
往常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班長，走到前門的位置，剛想關燈，才發現第一組的倒數第三個位置還有人在。
“你還不回去嗎？”班長問。
“快了。”陳繁回道，“你先走吧，待會兒我關燈。”
班長似乎想說什麽，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的時間，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只是朝陳繁點了點頭，離開教室。
看班長的臉色，確實是像同學們討論的一樣，考得不好，畢竟班長性格明朗，平日對待每個同學，臉上都是掛著笑意的。
教室剩下陳繁一個人，他背起書包，走向前門。
目光凝聚在門上的排名表，緩慢而謹慎地移動著，從倒數第一的位置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這過程，陳繁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內心默念著經過的同學的姓名，大概默念了二十個同學的名字後，陳繁終於找到自己的名字。
從名字的位置開始，目光直線向右移動。
經過每一科成績的分數，才看到最終排名。
陳繁不由得攥緊拳頭，深呼吸，平覆一下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的大腦似乎已經完全被那個名次的數字給占領，已經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走到走廊才想起教室的燈還沒關，只好又折回去。
終於搭上夜公交，找到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後，陳繁迅速拉開書包拉鏈，從裏面拿出了收音機，並把剛購買不久的黑色耳機線插進收音機的音頻接口。
雖然夜公交上還有人，但陳繁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某人通話了，他唯一可以分享喜怒哀樂的朋友。
接通後，沒等對方的聲音傳過來，陳繁便用細微又急促的語調說。
“路時境，你猜我這次考了第幾名。”
“我想想。”
“不想了吧，你快猜。”
“讓猜，卻不讓想？”
陳繁有些語塞，“那你……想快點吧。”
路時境低笑了一聲，“38名？”
陳繁錯愕了下，“怎麽反而還退步了？我肯定是進步了才會迫不及待告訴你的，你再猜猜看。”
“35？”
“……就這麽點進步嗎？你會不會太低估我了？”
“嗯，那就30。”
“都不對。”陳繁已經沒有耐心讓路時境慢慢猜了。
他摸了摸鼻子，盡量克制住自己的小得意。
“我考了24名，上次是37，你算算進步了多少吧。”
路時境帶著笑意道，“厲害。”
路時境的反應沒有料想中的驚訝，陳繁有些疑惑。
“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路時境面不改色，“我很驚訝。”
陳繁將信將疑，和對方通過一臺收音機相處了一個多月後，他偶爾還是能分辨出路時境一如既往平靜的語調裏，包含著什麽情緒。
此刻明顯就是在假正經。
“你剛才連連猜錯，是在逗我嗎？”
“沒有這回事。”
“……就有這回事。”
兩人嘴貧了一陣，陳繁又聊起其他同學的成績。
這過程，車上偶爾會有其他乘客好奇地望向陳繁。
陳繁察覺到後，就立刻把降低聲音，但是跟路時境聊天的過程，還是會不知不覺又忘記還有其他乘客。
“反正……”聊到最後，陳繁的語調略帶幾分不好意思。
“反正我進步這麽大，還是要謝謝你。”
畢竟這一個月以來，都是路時境在幫他解決數理化方面的難題，包括這次月考，路時境推測可能會出的題型，也大部分都考到了，所以陳繁才能像黑馬一樣，一下子跳出倒數十名的圈內。
路時境沒有回應陳繁的道謝。
陳繁有些尷尬，畢竟跟朋友身份的人道謝，總會滋生出點不自然和生分。
“嗯……我們聊些其他的吧，道謝感覺怪怪的。”陳繁幹笑了幾聲。
“陳繁。”
路時境驟然以認真的口吻。
陳繁楞了片刻，不由得也認真起來，“怎麽了？”
路時境說，“下次擠進前二十。”
陳繁回道，“嗯，我肯定不會止步於這個名次的。”
路時境接著說，“再下次，擠進前十。”
陳繁不由得反駁，“在一中保持成績很難，進入前二十後，很多人的成績都會變得起伏不定。”
“我知道，等你擠進前十後，就一直在前十名內保持。”
“……”
路時境的語調太過輕描淡寫，讓陳繁不禁覺得路時境根本不是在給他說出一些階段性目標，而是在陳述階段性的事實。
雖然光是聽到這種名次上的改變，就足以讓人振奮高興，但陳繁深知自己的能力。
“我也很想能夠在未來擁有這樣成績。”陳繁語氣不禁低落起來，“但是這很難。”
路時境聽完後，沒再開口。
片刻後，收音機傳來了一陣課本翻動的聲音。
陳繁以為路時境是去學習了，想著聊到這裏也差不多了，他剛想告別一下。
“有帶英語課本嗎？”路時境忽然說。
陳繁納悶，“有，怎麽了？”
“我最近從一位老教師那裏，借到一套02年的高中教材。”
“是一中的老師嗎？居然能把教材保留這麽久。”
“是一中的老師，快退休了。”
“噢，你借02年的教材幹什麽？”
“為了了解你那邊的課程。”
陳繁聽出了這話裏的另一層意思，不禁感動，想再次說謝謝又覺得有些多餘了。
“那你問我有沒有帶英語課本，是為了對證一下內容嗎？”
“只是想讓你看一句話。”
“什麽意思……”陳繁有些不明白。
沒一會兒就理解成，路時境想讓他看的一句話，可能是考試重點。
他連忙問，“哪句話？”
“關於你覺得未來保持在十名內，很難這件事。”
路時境話鋒一轉，讓陳繁有些反應不過來。
路時境接著道，“英語課本79頁，看第一段對話的最後一句。”
陳繁沒反應過來的時間裏，還是照著路時境所說的做了，他從書包裏，拿出英語課本，翻開，找到頁碼為79的一頁。
這一頁的語法及常考詞匯很少，所以上面的標註及筆記也少，對陳繁而言，是不熟悉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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