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房的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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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402房的租客
辦轉校覆讀的手續比陳繁想象中簡單了許多，最主要的是把檔案從原校轉走，包括高考準考證、成績單和身份證等，後續覆讀的學校會負責處理轉學籍的事。
陳父當上年級主任後，人脈隨之變廣，南城一中的教導主任和三中一名老教師曾經是校友，關系不錯，陳父便搭上這條線，順道花了點錢認識一中的校長，將陳繁從三中送去一中覆讀。
陳父說，“既然打算覆讀，那就得挑好一點的學校，三中雖然不錯，但比起一中的教學資源還是差了點。還有，去一中後你還是繼續走讀，回來我給你補習。”
陳繁點頭，說：“我知道了。”
對於轉校這件事，陳繁並沒有多大抵觸，相反松了口氣，畢竟在三中，作為年級主任的兒子，同校生基本都認識他，特別是母嬰店老板的兒子死了之後。
那件事幾乎成為了三中學生在學習之餘的八卦話題。
他們談論某件事時，總會將事件的範圍無限擴大，這其中就包括離事件人物關系不遠的陳繁。
“都說是被陳主任害死的。”
“不是被貨車碾過去的嗎？”
“但如果不是主任逼他退學，他怎麽會沖出學校被貨車撞？”
“誰也不知道他會被貨車撞，再怎麽說直接責任也應該在貨車司機身上。”
“司機更無辜，開著車就突然得承擔一條人命，是他闖紅燈在先。”
“那只能怪他自己了。”
“可是他會闖紅燈是因為被氣昏了頭腦。”
“所以就要怪讓他氣昏頭腦的主任？”
“作為家屬自然會這麽想，他爸爸都來學校鬧好幾次了，如果不是保安攔住，都要拿刀進學校了。”
“說起來，陳主任確實比其他主任嚴格好多。”
“其他主任對學生抽煙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比之下，陳主任直接讓人退學，你說能讓人服氣？”
“陳主任有個兒子也在三中讀書，你見過嗎？”
“見過，他跟我哥是同班同學。”
“看起來怎麽樣？”
“看起來有點陰郁，性格也挺孤僻的，沒什麽朋友。”
“有個老爸在學校當主任，不應該挺神氣嗎？”
“但是陳主任在學校經常批評他，時常只是因為一件小事就要把他批評得很嚴重。”
“明顯就是為了在學生們面前表現得一視同仁。”
在校圖書館覆習，多次察覺到探究的目光後，陳繁知道在事情冷卻下來之前，他都必須接受這樣的視線。
只是一旦通過某件事認識某個人，之後再見到這個人便會想起這件事，繼而又再度認識這個人，如此循環往覆。
直到進高考考場的那一天，陳繁經過人群，還是能聽到類似這樣的低語：那個人就是陳主任的兒子。
而如果繼續在三中讀高四，就一定會出現這樣的低語：陳主任的兒子居然需要覆讀，父母明明都是教師來著。
他們總是理所應當地認為，作為老師的孩子，應該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陳繁在這樣的想法中，時常會倍感壓力，羞恥感也是存在的。
去了一中，基本就不會有人認識他，最多就是知道他是個覆讀生而已。
這可以讓陳繁從心理上輕松許多。
另一方面，其實他的高考分數並不算低，剛好踏上了一本線，只是距離陳峻考上的大學還是比較遙遠。
陳繁並不是非得上陳峻的那所大學，他想要的是分數比陳峻高，想要讓陳母意識到還有一個更優秀的孩子，想要為自己爭一口氣。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有一套另於其他學校的教學系統，升學率令許多人擠破腦袋，陳繁認為在這樣的學校中必然會更具希望。
總之，進入一中相當於一切從頭來過，他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地，再進行一年的埋頭苦讀。
只可惜，後來在一中覆讀的日子，陳繁漸漸意識到覆讀生的優勢在一中蕩然無存，一般而言，作為覆讀生和一群剛升高三的學生一同考試，成績上覆讀生會更占優勢，畢竟覆讀生已經習慣了高考的做題模式。
而陳繁在一中的第一場月考中，卻只拿得了班上37名的名次，班級人數為45，即在倒數10名內。
這是由於一中的學生在高二文理分科後就已經開始進行高考模擬訓練，課程也比很多學校的節奏快了許多。
陳繁在三中讀書時，最差的成績也是中等，還沒有到過中下的程度，第一次月考就讓他自信心倍受打擊。
另外，班級裏的轉校覆讀生加上陳繁一共有5個，其他4名覆讀生原來的高考成績都只有二本線，比陳繁低了許多。
結果月考成績出來後，陳繁卻在覆讀生中排最後一名。
這意味著其他覆讀生適應一中的教學模式明顯比他快，畢竟每個人階段性的分數差距都擺在眼前。
陳繁不免感到苦悶，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一中的高三年級放假模式為連讀兩周放一天，遇到節假日的情況，假期一般為三天，如果那一周出現大考，就可以放兩天。
陳繁拾著第一次月考換來的兩天假期，走出了校門，坐上107路公交車。
往日回家的點都是將近晚上11點，只能坐夜公交回去，所幸夜公交是直達家裏住址附近的站點，而且夜晚的乘客少，公交上有很多空位。
每晚乘坐近三十分鐘的時間到家，洗漱後再做一套理綜或數學試卷，將近淩晨一點入睡。
陳繁每天最喜歡的時間便是坐上夜公交的那一刻，這個時候他可以只需要望向車窗外，雖然窗外黑沈沈一片，但他可以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思考，什麽也不用顧慮，就這樣放空自己。
今日周五，放學的點比平時早了許多，天甚至還沒開始暗下來，又剛好是下班高峰期，107路公交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陳繁的書包裏裝了兩天的覆習資料和作業，幾乎要將書包撐出裂縫。
又有人擠上了公交車，陳繁被人群推往後車門的方向去，緊挨在身後的人，將身體部分重量倚靠在陳繁凸起的書包上，陳繁越發感到背部的沈重，書包的背帶勒得肩膀生疼。
背包裏裝有三分之一的題庫書，是陳父要求買的。
陳父說的讓陳繁走讀，每晚給他補習，實際上只是一時興起，只是一時發覺自己應該重視這個兒子。
後續也只是讓陳繁買多點習題回來做。
陳繁每晚回家，只有客廳一盞燈還亮著，陳父陳母早已入睡。
他一開始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並沒有對補習這件事抱多大期望，更何況他父母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個死去的優秀兒子。
陳父已經將他送去了一中，他認為自己應該知足了。
107路公交靠站停下，陳繁從後車門跟隨部分人下車。
步行不到五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這附近有很多居民樓都是由南城當地政府開發的，租金不貴，買下整套房的價格比南城很多產品房都便宜，但前提條件是必須有本地戶口以及在本市有單位。
這個單位指公職人員或事業編制人員，所以盡管便宜，要買下這附近的房子也不容易。
陳父陳母由於都是教師，也趕上了報名期，才順利買下了這附近的房子。
陳繁的腳步停留在第三個單元樓，沒有立刻上樓。
樓道口大片面積，包括第一二個臺階上，被大大小小的貨物箱子占領，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每個箱子上都有一個綠色的花型圖標，圖標下面寫著南城吉康搬家公司。
陳繁猶豫著要不要擅自挪開臺階上的其中一個箱子，以便自己踏上樓梯。
恰時，從二樓的拐角處，有道高挑的身影走了下來。
“抱歉，是不是擋到你了。”
陳繁順著聲音，擡頭一看，男人的年紀大概在二十六七歲左右，五官立體，氣質儒雅，衣著襯衫及休閑褲，質感上等，顯得隨性得體。
此刻男人站在第三個臺階上，看起來更高了。
聲線低緩，面帶笑意地看著陳繁。
陳繁略微垂下視線，指著堵在第一個臺階處的箱子，“這些箱子都是你的嗎？”
“嗯，我剛搬過來，就在這單元樓，你也住第三棟？”
陳繁點頭，“我就住在……”
他忽然想起，對門的那個房子從上任房主搬出去後，就基本沒人住。房子采光及通風不好，窗戶朝向問題，屋裏常年陰暗，那個房子成為了整棟樓唯一空著的。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只是在未知眼前的男人是否知道的情況下，陳繁不好開口。
“我應該。”他換了種方式介紹住址，“就住在你對面。”
聽到陳繁的回答，男人頓了下，繼而低笑了一聲，“看來我被忽悠了。”
陳繁困惑，“怎麽說？”
“介紹我過來的中介，說這個房子符合我一切要求，來之前看過了，雖然對大部分人而言不滿意，但確實符合我對工作的需要。”
“工作需要？你是……”
“我是醫生。”
陳繁不驚訝於對方的職業，畢竟男人的氣質跟醫生挺符合的，不過還是有些遲疑。
“醫生需要采光不好的房子嗎？”
“現在不方便向你透露，不過我確實需要采光不好的房子。”
“明白。”陳繁知道兩人剛見面，確實還沒有到可以透露雙方工作與學習中細節的地步。
“至於我說被忽悠，是由於你剛才的表情。”
“我剛才的表情？有什麽問題嗎？”
“僵硬，也有一些凝重，所以這個房子，大概率還出現過其他非物理性問題，並且在人為方面較難處理，才會導致清楚的人會產生類似心理障礙的表情。”
男人的話讓陳繁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想掩飾一下不自覺外露的神情。
下一秒，男人就說：
“裏面出現過非自然的屍體。”
說到這裏，男人的語氣已經帶著確定。
陳繁沒想到男人只是通過他一個短暫的表情就可以推測出來，不免有些無措。
男人接著說，“說對了嗎？”
陳繁繼續沈默了片刻，只好坦白。
“曾經有人在裏面自殺過。”
說完他也在觀察男人的反應，但對面的人依舊是一副穩重的樣子，也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
陳繁好奇地問，“你不害怕嗎？”
“嗯？”男人笑了笑，“指哪方面？”
“比如，出現過人命的房子，總會有點不幹凈。”
“忘記我的職業了嗎？”
陳繁頓了下，“說的也是。”
他沒再說話，既然住的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也沒必要多說兩句。
男人在樓梯上將擋住的箱子挪開一段距離，示意陳繁上樓，帶著幾分疏離，客氣地說，“抱歉，耽誤了你些時間。”
陳繁搖頭，“沒事的。”
側著身子踏上樓梯後，陳繁回頭再看了眼那堆箱子。
“請的是搬家公司嗎？”
“嗯。”
“為什麽不讓他們順便搬上樓？”
“空間還沒安排好，再加上有些物品需要我自己去動手處理比較妥當。”
陳繁理解性地點頭，“那麽，我先上去了。”
男人淡笑著跟他告別。
陳繁走到四樓後，沒有立刻走向家門，而是放輕腳步，以一種令人察覺不到的聲響，慢慢回到了二樓的拐角處，他微縮著身子躲在盲角，視線放在男人此刻所在的位置上。
剛才一番談話，總讓陳繁有些在意。
隱約覺得男人似乎在隱藏著些不可示人的秘密，說的話總是半真半假的感覺。
盡管更多的是憑他的直覺。
男人剛下樓的那一刻，目光似乎是先看向了某個箱子，幾乎不留痕跡。
再自然地跟陳繁打招呼。
那個箱子很有可能是在臺階上的其中一個，方才男人挪開箱子讓陳繁上樓時，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能看出動作略帶謹慎。
陳繁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果然，男人先大致數了一下箱子的個數，確認無誤後，再緩緩走向臺階的那個箱子。
隨後撕開了箱子上的塑膠封帶，沒有將箱子整個打開，而是只開了條四指寬的縫，用目光去探查裏面的東西有沒有損壞。
在陳繁的視角，隱約能看到裏面大概是個玻璃罐，還裝著淡青色的溶液，顏色也有些偏黃。
是泡酒之類的嗎？陳繁發現那個玻璃罐上部分跟陳父浸泡人參的酒罐很相似，只不過那個玻璃罐口要更寬一些。
他猶豫了片刻。
最後還是選擇輕微地探出了頭，微瞇著眼睛，繼續努力去看箱子裏面是什麽東西。
只是這一眼，卻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仿佛被釘在原地——
那青色的溶液裏，確實正浸泡著東西。
可那分明浸泡的是一個新鮮的人腦。
仿佛還有活性般，規律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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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父當上年級主任後，人脈隨之變廣，南城一中的教導主任和三中一名老教師曾經是校友，關系不錯，陳父便搭上這條線，順道花了點錢認識一中的校長，將陳繁從三中送去一中覆讀。
陳父說，“既然打算覆讀，那就得挑好一點的學校，三中雖然不錯，但比起一中的教學資源還是差了點。還有，去一中後你還是繼續走讀，回來我給你補習。”
陳繁點頭，說：“我知道了。”
對於轉校這件事，陳繁並沒有多大抵觸，相反松了口氣，畢竟在三中，作為年級主任的兒子，同校生基本都認識他，特別是母嬰店老板的兒子死了之後。
那件事幾乎成為了三中學生在學習之餘的八卦話題。
他們談論某件事時，總會將事件的範圍無限擴大，這其中就包括離事件人物關系不遠的陳繁。
“都說是被陳主任害死的。”
“不是被貨車碾過去的嗎？”
“但如果不是主任逼他退學，他怎麽會沖出學校被貨車撞？”
“誰也不知道他會被貨車撞，再怎麽說直接責任也應該在貨車司機身上。”
“司機更無辜，開著車就突然得承擔一條人命，是他闖紅燈在先。”
“那只能怪他自己了。”
“可是他會闖紅燈是因為被氣昏了頭腦。”
“所以就要怪讓他氣昏頭腦的主任？”
“作為家屬自然會這麽想，他爸爸都來學校鬧好幾次了，如果不是保安攔住，都要拿刀進學校了。”
“說起來，陳主任確實比其他主任嚴格好多。”
“其他主任對學生抽煙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比之下，陳主任直接讓人退學，你說能讓人服氣？”
“陳主任有個兒子也在三中讀書，你見過嗎？”
“見過，他跟我哥是同班同學。”
“看起來怎麽樣？”
“看起來有點陰郁，性格也挺孤僻的，沒什麽朋友。”
“有個老爸在學校當主任，不應該挺神氣嗎？”
“但是陳主任在學校經常批評他，時常只是因為一件小事就要把他批評得很嚴重。”
“明顯就是為了在學生們面前表現得一視同仁。”
在校圖書館覆習，多次察覺到探究的目光後，陳繁知道在事情冷卻下來之前，他都必須接受這樣的視線。
只是一旦通過某件事認識某個人，之後再見到這個人便會想起這件事，繼而又再度認識這個人，如此循環往覆。
直到進高考考場的那一天，陳繁經過人群，還是能聽到類似這樣的低語：那個人就是陳主任的兒子。
而如果繼續在三中讀高四，就一定會出現這樣的低語：陳主任的兒子居然需要覆讀，父母明明都是教師來著。
他們總是理所應當地認為，作為老師的孩子，應該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陳繁在這樣的想法中，時常會倍感壓力，羞恥感也是存在的。
去了一中，基本就不會有人認識他，最多就是知道他是個覆讀生而已。
這可以讓陳繁從心理上輕松許多。
另一方面，其實他的高考分數並不算低，剛好踏上了一本線，只是距離陳峻考上的大學還是比較遙遠。
陳繁並不是非得上陳峻的那所大學，他想要的是分數比陳峻高，想要讓陳母意識到還有一個更優秀的孩子，想要為自己爭一口氣。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有一套另於其他學校的教學系統，升學率令許多人擠破腦袋，陳繁認為在這樣的學校中必然會更具希望。
總之，進入一中相當於一切從頭來過，他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地，再進行一年的埋頭苦讀。
只可惜，後來在一中覆讀的日子，陳繁漸漸意識到覆讀生的優勢在一中蕩然無存，一般而言，作為覆讀生和一群剛升高三的學生一同考試，成績上覆讀生會更占優勢，畢竟覆讀生已經習慣了高考的做題模式。
而陳繁在一中的第一場月考中，卻只拿得了班上37名的名次，班級人數為45，即在倒數10名內。
這是由於一中的學生在高二文理分科後就已經開始進行高考模擬訓練，課程也比很多學校的節奏快了許多。
陳繁在三中讀書時，最差的成績也是中等，還沒有到過中下的程度，第一次月考就讓他自信心倍受打擊。
另外，班級裏的轉校覆讀生加上陳繁一共有5個，其他4名覆讀生原來的高考成績都只有二本線，比陳繁低了許多。
結果月考成績出來後，陳繁卻在覆讀生中排最後一名。
這意味著其他覆讀生適應一中的教學模式明顯比他快，畢竟每個人階段性的分數差距都擺在眼前。
陳繁不免感到苦悶，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一中的高三年級放假模式為連讀兩周放一天，遇到節假日的情況，假期一般為三天，如果那一周出現大考，就可以放兩天。
陳繁拾著第一次月考換來的兩天假期，走出了校門，坐上107路公交車。
往日回家的點都是將近晚上11點，只能坐夜公交回去，所幸夜公交是直達家裏住址附近的站點，而且夜晚的乘客少，公交上有很多空位。
每晚乘坐近三十分鐘的時間到家，洗漱後再做一套理綜或數學試卷，將近淩晨一點入睡。
陳繁每天最喜歡的時間便是坐上夜公交的那一刻，這個時候他可以只需要望向車窗外，雖然窗外黑沈沈一片，但他可以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思考，什麽也不用顧慮，就這樣放空自己。
今日周五，放學的點比平時早了許多，天甚至還沒開始暗下來，又剛好是下班高峰期，107路公交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陳繁的書包裏裝了兩天的覆習資料和作業，幾乎要將書包撐出裂縫。
又有人擠上了公交車，陳繁被人群推往後車門的方向去，緊挨在身後的人，將身體部分重量倚靠在陳繁凸起的書包上，陳繁越發感到背部的沈重，書包的背帶勒得肩膀生疼。
背包裏裝有三分之一的題庫書，是陳父要求買的。
陳父說的讓陳繁走讀，每晚給他補習，實際上只是一時興起，只是一時發覺自己應該重視這個兒子。
後續也只是讓陳繁買多點習題回來做。
陳繁每晚回家，只有客廳一盞燈還亮著，陳父陳母早已入睡。
他一開始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並沒有對補習這件事抱多大期望，更何況他父母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個死去的優秀兒子。
陳父已經將他送去了一中，他認為自己應該知足了。
107路公交靠站停下，陳繁從後車門跟隨部分人下車。
步行不到五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這附近有很多居民樓都是由南城當地政府開發的，租金不貴，買下整套房的價格比南城很多產品房都便宜，但前提條件是必須有本地戶口以及在本市有單位。
這個單位指公職人員或事業編制人員，所以盡管便宜，要買下這附近的房子也不容易。
陳父陳母由於都是教師，也趕上了報名期，才順利買下了這附近的房子。
陳繁的腳步停留在第三個單元樓，沒有立刻上樓。
樓道口大片面積，包括第一二個臺階上，被大大小小的貨物箱子占領，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每個箱子上都有一個綠色的花型圖標，圖標下面寫著南城吉康搬家公司。
陳繁猶豫著要不要擅自挪開臺階上的其中一個箱子，以便自己踏上樓梯。
恰時，從二樓的拐角處，有道高挑的身影走了下來。
“抱歉，是不是擋到你了。”
陳繁順著聲音，擡頭一看，男人的年紀大概在二十六七歲左右，五官立體，氣質儒雅，衣著襯衫及休閑褲，質感上等，顯得隨性得體。
此刻男人站在第三個臺階上，看起來更高了。
聲線低緩，面帶笑意地看著陳繁。
陳繁略微垂下視線，指著堵在第一個臺階處的箱子，“這些箱子都是你的嗎？”
“嗯，我剛搬過來，就在這單元樓，你也住第三棟？”
陳繁點頭，“我就住在……”
他忽然想起，對門的那個房子從上任房主搬出去後，就基本沒人住。房子采光及通風不好，窗戶朝向問題，屋裏常年陰暗，那個房子成為了整棟樓唯一空著的。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只是在未知眼前的男人是否知道的情況下，陳繁不好開口。
“我應該。”他換了種方式介紹住址，“就住在你對面。”
聽到陳繁的回答，男人頓了下，繼而低笑了一聲，“看來我被忽悠了。”
陳繁困惑，“怎麽說？”
“介紹我過來的中介，說這個房子符合我一切要求，來之前看過了，雖然對大部分人而言不滿意，但確實符合我對工作的需要。”
“工作需要？你是……”
“我是醫生。”
陳繁不驚訝於對方的職業，畢竟男人的氣質跟醫生挺符合的，不過還是有些遲疑。
“醫生需要采光不好的房子嗎？”
“現在不方便向你透露，不過我確實需要采光不好的房子。”
“明白。”陳繁知道兩人剛見面，確實還沒有到可以透露雙方工作與學習中細節的地步。
“至於我說被忽悠，是由於你剛才的表情。”
“我剛才的表情？有什麽問題嗎？”
“僵硬，也有一些凝重，所以這個房子，大概率還出現過其他非物理性問題，並且在人為方面較難處理，才會導致清楚的人會產生類似心理障礙的表情。”
男人的話讓陳繁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想掩飾一下不自覺外露的神情。
下一秒，男人就說：
“裏面出現過非自然的屍體。”
說到這裏，男人的語氣已經帶著確定。
陳繁沒想到男人只是通過他一個短暫的表情就可以推測出來，不免有些無措。
男人接著說，“說對了嗎？”
陳繁繼續沈默了片刻，只好坦白。
“曾經有人在裏面自殺過。”
說完他也在觀察男人的反應，但對面的人依舊是一副穩重的樣子，也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
陳繁好奇地問，“你不害怕嗎？”
“嗯？”男人笑了笑，“指哪方面？”
“比如，出現過人命的房子，總會有點不幹凈。”
“忘記我的職業了嗎？”
陳繁頓了下，“說的也是。”
他沒再說話，既然住的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也沒必要多說兩句。
男人在樓梯上將擋住的箱子挪開一段距離，示意陳繁上樓，帶著幾分疏離，客氣地說，“抱歉，耽誤了你些時間。”
陳繁搖頭，“沒事的。”
側著身子踏上樓梯後，陳繁回頭再看了眼那堆箱子。
“請的是搬家公司嗎？”
“嗯。”
“為什麽不讓他們順便搬上樓？”
“空間還沒安排好，再加上有些物品需要我自己去動手處理比較妥當。”
陳繁理解性地點頭，“那麽，我先上去了。”
男人淡笑著跟他告別。
陳繁走到四樓後，沒有立刻走向家門，而是放輕腳步，以一種令人察覺不到的聲響，慢慢回到了二樓的拐角處，他微縮著身子躲在盲角，視線放在男人此刻所在的位置上。
剛才一番談話，總讓陳繁有些在意。
隱約覺得男人似乎在隱藏著些不可示人的秘密，說的話總是半真半假的感覺。
盡管更多的是憑他的直覺。
男人剛下樓的那一刻，目光似乎是先看向了某個箱子，幾乎不留痕跡。
再自然地跟陳繁打招呼。
那個箱子很有可能是在臺階上的其中一個，方才男人挪開箱子讓陳繁上樓時，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能看出動作略帶謹慎。
陳繁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果然，男人先大致數了一下箱子的個數，確認無誤後，再緩緩走向臺階的那個箱子。
隨後撕開了箱子上的塑膠封帶，沒有將箱子整個打開，而是只開了條四指寬的縫，用目光去探查裏面的東西有沒有損壞。
在陳繁的視角，隱約能看到裏面大概是個玻璃罐，還裝著淡青色的溶液，顏色也有些偏黃。
是泡酒之類的嗎？陳繁發現那個玻璃罐上部分跟陳父浸泡人參的酒罐很相似，只不過那個玻璃罐口要更寬一些。
他猶豫了片刻。
最後還是選擇輕微地探出了頭，微瞇著眼睛，繼續努力去看箱子裏面是什麽東西。
只是這一眼，卻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仿佛被釘在原地——
那青色的溶液裏，確實正浸泡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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