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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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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破除的那一刻,眾人揚言要將魔頭挫骨揚灰,卻不曾想到妖帝已將魔物手刃,只是妖帝遂消失在眾人面前,魔物也隨之消失在眾人面前。

風長老對屠戮蘇氏的那一魔物覺得甚是熟悉,難道是曾在自己手底下放跑的魔物不成,妖帝為何要帶上魔物一同消失在眾人眼前。

為免眾人渙散,風長老當下讓眾人安撫蘇氏幸存族人,此次蘇氏一族損失可謂慘重,距離魯色最近的江北寧族和欒川宋族的族長及長老自然要出手相助,他們商量著如何安置族人。

寧玉卿正與風長老及其他族的代表商量著,就看到一個弟子渾身是血地沖過來,血染透了他的衣裳,要不是衣袖衣角有蘇氏弟子的紋繡,還以為是哪個魔族人又活過來了。

寧玉卿的手被緊緊抓著,那雙手上沾滿了血,顫抖著,不停搖晃。

“救、救…救阿靳!”林初的聲音都在打顫,臉色蒼白,襯得臉上的血跡更是顯眼。

寧玉卿還在想這個小弟子口中的阿靳是何人,突然意識到不好!他反手抓住小弟子的手腕,忙問道:“你說的可是蘇靳蘇族長!”

小弟子一個勁兒地點頭,諸位族長一聽不好,馬上隨著他前去。

遠遠望去焦黑的廢墟上躺著個人,渾身都是破的,血脈盡斷,血浸透了身下的焦黑土,整個人就跟塊破布似的,胸口被貫穿的破洞尤為駭人。

鮮血從蘇靳的背後迅速蔓延開來,甚至流淌進了身旁的藥池,嘴角流出的一股股鮮血已經凝固幹涸,他身上已經不再流血了,流出來的夠多了,血的腥氣在周圍蔓延開來,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緊緊將勒住了林初,讓他無法呼吸。

他是拿命救 族人,就是為了證明可以作為族長的價值嗎?這種整天想著拯救別人的人真是笨死了!林初現在很討厭他,可是林初卻覺得胸口好疼,疼得喘不上氣來。

林初一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一手輕拍著蘇靳的臉說道:“阿靳!醒醒!”

風長老趕緊上前欲封住其血脈,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封不住蘇靳全身的筋脈,所有靈力在其身上都成了徒勞,仿佛成了個絕靈體,完全沒辦法靈力愈合傷口。

“蘇族長靈力耗盡,且妖身盡毀,已經歸天了。”

妖界內風長老資歷頗高,他都搖了頭,怕是真的救不成了,林初不死心,他挨個兒苦求在場的族長和長老,他們也忍不下心拒絕,更不忍心白白讓妖界失去個如此人才,便一一上前查探,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救不了了,林初只覺得心越來越涼,渾身也冷得厲害,看著躺在廢墟上的蘇靳,林初腳下一軟就跌坐在地上,手小心翼翼地向他伸過去,顫抖著,怯怯的,指尖觸碰到時,蘇靳的手真的很涼,像是一塊冰。

林初俯身,另一只試著擦去蘇靳臉上的血,他在蘇靳耳邊輕聲說道:“阿靳,你的手好涼。”

他猛地握住蘇靳的手,緊緊攥著,像是借此暖熱蘇靳的手。

誰死都可以,他不能失了蘇靳,哪怕讓他陪他一起死也可以,可就是不能丟下他一個人,林初他俯在蘇靳身上大哭起來,半點聲音發不出,眼淚不停掉下來。

這麽一來眾人也都看清了這小弟子與蘇靳族長關系非一般了,有些人還在想妖界何時男風如此盛行了,道了節哀便識趣站的遠了些。

而蘇氏一族紛紛以蘇族長為中心跪了下來,蘇氏長老重傷,仍端坐在那裏,聲音洪亮道:“蘇氏一族族長蘇靳,庇佑蘇氏族人抵抗魔族,為救族人殞身,望天佑蘇氏。”

一字一句無不紮在林初心上,他不信蘇靳死了,他握著蘇靳的手越攥越緊,他想將自己的緊張和不安傳遞給了蘇靳,他不相信蘇靳是無信之人。

林初抓著他的手不停搖晃著他,他想呼喚他,可所有話語都哽咽在喉嚨,什麽都做不了,一個字也喊不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知難受。

這種感覺讓他喘不過氣來,悲傷、憤恨、不舍、內疚,所有情緒都在一瞬間從他的心中決堤湧出,幹澀的疼痛感在心裏蔓延,不由會一陣抽搐的疼。

蘇靳說他會回來的,他從不說謊的,他還說總有一天要跟他拜堂成親,光明正大入蘇氏族譜。

直到現在看到蘇靳緊閉著眼睛,身體開始變得冰冷,他才猛然發現那些承諾都變成泡沫了,他真的離不開他,曾經的迷茫和不安又一股腦全湧上來。

林初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孤獨的惡浪在心中翻湧,讓他再一次清楚的感覺到了自己孤身一人的無奈和痛苦,這無疑是一種折磨。

林初不經意抹去眼角的淚水,眼眶濕潤,眼底還紅紅的,他好恨,恨自己的能力太弱,幫不了蘇靳,連與他一同去死的資格也沒有。

林初他笑了,眼角濕潤卻還依舊苦笑著,已然不知是都悲傷,但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的憤怒,收斂笑容怒吼道:“蘇靳!我再也不信你了!”

林初話音剛落,只見貫穿蘇靳心口的大洞有什麽在發光,霎那間金光乍現,所有人都被這道光閃了眼,實在睜不開,不得不拿衣袖遮擋這道金光。

金光漸漸淡去,收進蘇靳心口處,林初怔怔地看著蘇靳,他帶著一絲希冀,這是、是有希望的意思嗎?

“阿靳,阿靳……”

只見蘇靳的身體霎時化作金粉,隨風而逝,這無疑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過於他們而言,無論怎麽蘇靳也都已經死了。

林初的眼神空洞著,用手在地上不停地要將地上的粉末聚到一起,不、不能,不能奪走他的阿靳,但粉末卻隨風被吹走,林初瘋了一般用手在地上捧著,根本就是徒勞。

粉末隨風逝盡,漸漸露出的一個珠子,林初握在手裏,唯今只給她留下一個珠子嗎?那他的蘇靳呢?

魔族入侵,大肆殺戮,一樁樁一件件,都猶如無數的刀片,在林初的心上劃出細小的傷口,他已經無法承受這一切了,他最無法承受的就是蘇靳的死。

“啊!”

他的痛苦該算在誰的身上,他捂著頭痛苦地大喊著,腦袋就像要爆炸一樣,自魔族入侵後不曾發洩過的情緒現在終於徹底爆發了,有憤怒,有悲傷,有不甘,更有絕望……

“阿靳……”林初徹底失了神,若是看到蘇靳的屍身他還有些念想,那如今林初的所有念想都被掐斷,他的阿靳再也回不來了。

林初雙手包住那顆珠子,緊緊護在胸口,這是他與阿靳唯一的聯系了。

番外篇4

宋葉曦回到欒川時,宋族已經亂作一團,有人闖入妖界禁地盜走不夜草,而此時宋氏族長不見人影,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外面的動靜太大了,宋葉曦實在不願再聽那些流言蜚語了。

只是該來的還是要來,當時宋葉曦還臥在榻上,卻不得不為遮掩一身的傷而起身應對,他一回府,也就有人知道了,沒多久風長老及宋氏的幾個長輩也就該找來了。

果不出所料,風長老他們果真來了。

風長老及幾位族中長輩一進門便看到一襲白衣的宋葉曦坐在殿中,手指撚著杯蓋,拿起又輕叩,如此幾番,而殿中的桌上擺了茶,不多不少,一人一杯。

眾人方一落座,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拍案而起。

“族長可知不夜草之事?”

“這事丟盡了我宋氏一族的顏面,如今叫我等有何顏面面對妖界眾族!”

“族長不給我等一個交代,我等定不願善罷甘休。”

宋葉曦閉著眼,似是無心於此,但句句都聽進去了,如今這番場面倒像是三堂會審於他。

“你們就為此事而來?”宋葉曦話音剛落,族中幾個長輩都噤了聲,族長雖年少,但脾性老成冷淡,說話做事都是清清冷冷的,少有情緒,如今有些煩躁的反問,倒叫幾個人心裏一涼,相互看看,到了嘴邊的話也不敢說了。

沒人開口,風長老說道:“還有宋諾提出離族之請,他雖凡人所生,卻也是宋氏直系,如此叛離宋族實為大逆不道。”

風長老話音剛落,其他人也不知從何來了底氣,一個個開始數落起來宋諾的不是。

宋葉曦自然是聽著的,他慢慢睜開眼,眸中帶著幾分倦怠懶意,平靜地看著這幾位長輩,他可以理解他們心中的不滿,所以他一直在默默聽著。

“各位族中叔伯,宋諾是凡人所生,這事早該掀過去了,而他想離族一事,我自有定奪。”

族中一人站了起來,說起來他還是宋諾的表叔父,是個正派古板的斯文人,他站起來說:“他始終是宋族的人,宋族算是對他不薄,當年他乃凡人所出都未曾對他有任何懲戒,還收留他,如今他要脫離宋族,可曾念過宋族半分恩情。”

他所說句句在理,其他人也爭相附和,許久不見開口的風長老,此時作聲道:“那宋諾始終是我宋族之人,如今事關宋族顏面,已就不再是宋諾一人之事,還望族長再三思。”

三思,三思?與其是三思,他們就是在逼他懲戒宋諾,可他如何下得去手。

對那個能見他一面就可以高興到哭的人,這讓宋葉曦如何忍心。

可宋諾要脫離宋族這種做法就如同凡人口中的叛國,這宋族終是生養於他,宋諾執意要這樣做就讓宋葉曦為了難,此乃原則問題,怎能說變就變。

宋葉曦背在身後的手暗暗攥拳,指甲並不長,卻深深嵌入手心,眼下能救宋諾的人只有他了,他不能亂。

“我已派人將宋諾關押入水牢,如若他執意離開宋族,那就依了族規,執行族刑,若他僥幸活下,那就依了他,將他開除族籍逐出宋族。”

宋葉曦垂下的睫微微顫了顫,他身為族長又讓他如何徇私說情,兩難的境地拋給了他,如今他倒覺得有句話十分在理,自古忠孝兩難全。

風長老輕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那就依族長所言,暫將宋諾收押水牢,若他執意離族,那就依了族規處置,各位可還有意見?”

宋葉曦如此這般一說,倒是讓他們先是一怔,族長如此公事公辦,他們自然無話可說,應了幾句便都離開了。

風長老留了下來,宋葉曦有些也是最怕此人,並非風長老的嚴厲,而是因為風長老是一手帶大他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宋葉曦怕自己會兜不住。

果然,風長老一開口便問他近日去了哪裏,宋葉曦遲疑許久才說:“躲著去了。”

風長老冷哼一聲,帶著特有的嚴厲和固執問道:“躲?有什麽可躲的。”

“近日是非太多。”宋葉曦自然不會告訴風長老自己去了哪裏,所以他選了最該是自己害怕的原因做掩護,風長老也信了。

“身為族長遲早要面對的是更多,怎麽連這點事都應付不了。”

“是,長老教訓的是,身為族長的話,我始終還不夠格,我會盡力做好。。”

沈默了又許久,宋葉曦又繼續說,“我想去見他一面,他終歸是……我想去勸一勸他,再無情分,我也終是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模樣。”

“去吧去吧。”

風長老從小看宋葉曦長大,知道宋葉曦面對眾族人對宋諾公事公辦乃至無情,只因宋葉曦是族長就必須給族人一個一個交代,事實上這孩子只是承受的太多。

風長老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這把老骨頭還不會頑固到迫你們連一面也見不著的。”

風長老說完就走了,看著風長老離去的身影,宋葉曦不禁一笑,風長老對他很嚴厲,有時不近人情,多數時候都是為了宋族才這麽鐵面無私。

去了水牢,一步一個難過,宋葉曦知道自己面對的該是什麽,喉嚨上湧上一股腥甜,掏出手帕捂住了嘴,白凈的手帕上都是血,他將嘴擦幹凈,將那帕子毀了。

牢內的人聽到那輕微的咳嗽聲,立刻清醒了,那人起身想要去看,卻被沈重的鐵鏈束縛著,急切地喊道:“曦兒是你嗎?曦兒?”

聽到牢中人的一聲聲呼喚,宋葉曦竟覺得鼻尖泛酸,剛才自己的聲音壓得如此低,他竟還能聽得,他們明明很久才見上那一面,他竟如此熟悉他的聲音。

壓下心中那番湧動,他佯裝平靜讓人開了牢門,進了水牢,他走下階梯,看著那人瘦弱的身子骨兒正被沈重的鐵鏈束縛著,他每動彈一分,鐵鏈就會緊上一分,但宋諾看到他的一剎那還是不停想要沖上去。

看著他那麽痛苦,宋葉曦硬生生壓下想要奔過去的沖動,緊攥住拳頭,想要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斥責。

“別再做那些無用功了,那是玄鐵鏈,先不說法力高強的人如何掙脫,以你那廢人能力根本掙不脫的。”

話一出口,宋葉曦便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宋諾聽到他的話明顯一怔,爾後又裝作沒有聽到,繼續問道:“曦兒剛才是你咳嗽了嗎?”

宋葉曦最是清楚宋諾那人的忌諱,自己偏偏還要戳他的痛處,此時宋葉曦不由嘲笑了自己,自己如今也與個廢人無異,又怎有資格說他。

他冷著臉,拒絕接受宋諾的好意,冷語道:“這裏灰塵太大了,害我咳了兩聲,不礙事。”

聽宋葉曦說沒事,宋諾就松了一口氣,看宋葉曦冷著臉,他有些沮喪地垂下睫,宋諾乃半妖,容貌年輕,停在最好的年紀,又隨了凡人母親的好容貌,朱唇雪膚,蹙眉間,我見猶憐。

就連宋葉曦有時也會因宋諾的一個動作而楞住,因為那副姣好的容貌,就像是皎潔的月光,不由自主便被吸引。

“你當真要離開宋族?”

宋諾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所有人都在反對,可他最怕的就是宋葉曦的抵觸,他微微顫抖的牙齒微咬著唇,許久才說:“曦兒我……”

“你是真的打算要離開宋族嗎?”

見宋諾不答話,他心裏就已經差不多清楚了,他一再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一想到宋諾要離開,宋葉曦就覺得心口實在憋得慌。

“風長老說一切按族規,你執意離族,那今後便與宋族再無瓜葛,你考慮好就好。”

宋葉曦這般族長的姿態讓宋諾知道他們之間的隔閡到底有多大,宋葉曦自小便被風長老帶在身邊,稍懂事些後便被推上了族長之位,宋葉曦不得不的少年老成讓宋諾愧疚不已,每每想要親近,卻又被他的鋒芒所逼退。

外面出了些動靜,打攪了這裏的清凈,宋葉曦也知自己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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