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泥螺市第四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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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泥螺市第四監獄
眼前是一條完全沒有任何光線的通道,黑乎乎的一片。
從餐廳落入此處時，薛硯舟用全副力氣對付瘋狂掙紮的蜘蛛監獄長，根本沒有時間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只知道位置應該在餐廳地下,在具體的便一無所知。
只能往前走走看了。
薛硯舟從後腰摸出個手電筒來。
成為獄警的好處倒是在此時顯現出來，除去手丨槍和警棍外,還配備了手電這類巡邏必備用品。
手電筒照亮的範圍比主城商城出品的要差一些,但也夠用。
眼前的通道,寬度約莫一米左右，兩邊全是一格一格的……
玻璃籠子？
薛硯舟敲了敲，確認都是很厚的玻璃，裏面什麽都沒有。
每個玻璃籠子的面積約莫兩平米左右，和禁閉室的面積差不多。
相比起外面比大學宿舍條件還要好的囚室,此處倒是更像是一個真正的監獄。
薛硯舟繼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兩邊都是這種玻璃籠子,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打破一個籠子時,眼前的情況有了變化。
籠子裏有人，或者說,有不明生物。
蜷縮在籠子中央的，長了八只手卻沒有腳的古怪生物，似乎無法稱之為人類。
它還活著，八只手輕輕顫動著，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的睜開了上面的眼睛。
“！”
薛硯舟往後退了一步，皺眉。
玻璃籠子裏這不明生物的八只手似乎長得過分，柔弱無骨，與其說是手更像是章魚的觸手。
嗯？
在手電筒的反光下,玻璃上顯現出來一條條規律的痕跡。
薛硯舟擡手摸了摸，發現那是一串數字。
721？
這是一個編號，每個玩家進入第四監獄的時候，都會獲得的編號。
從那天起，除了玩家自己，再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
可以說在第四監獄中，編號就是玩家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想起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來，那些消失的第五層玩家，或許就
變成了籠中的樣子。
被圈養，最終沒有被靈異吃掉，而是變成了靈異？融為一體，重新做人是這個含義？
薛硯舟繼續向前走，越往前，空著的玻璃籠子就越少。
眼前的一切，如同進入邪惡的人體實驗現場，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人”，被關在玻璃籠子之中。
他甚至看到如同肉山一樣的生物，把整個玻璃籠子擠得滿滿當當，一張痛苦扭曲的臉死死壓在了玻璃上。
在往前走，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
眼前都是被第四監獄同化的玩家，根本找不到靈異源頭隱藏在什麽地方。甚至連那個所謂的監獄長，大概也只是在這些變異完成的玩家中隨意挑了一個放出去。
殺死監獄長，於通關副本沒有任何作用。如果不是薛硯舟當時一心想看看監獄長待在什麽地方，也不會被帶到此處。
砸開一個籠子試試？沒有頭緒的時候，暴力破壞現狀也是一種方法。
驗證過幾次後，薛硯舟發現秦止的經驗之談的確好用。
他果斷抽出警棍，重重地砸在了玻璃上。
巋然不動。
玻璃是一種靈異的話，那就只能換個方法，薛硯舟手中匕首再次出現，狠狠紮了進去。
然而，拼著精神力下降十點換來的暗影之刃，依舊沒能對這個玻璃籠子造成什麽實際上的傷害。
整條狹窄的走道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著一間間玻璃籠子，和裏面奇形怪狀的詭異生物。
這場景，讓薛硯舟想起曾經的遇見酒店和無名道路。
“……”
無名道路中，他看到的那些東西，究竟是來自何處？他的內心。
薛硯舟垂下眼睛，轉身向後。
玻璃籠子的編號是有規律的，越往前數字越小，那麽，往後走的話，他應該可以看到寫著“1514”的玻璃籠子。
每個玩家，在進入第四監獄的時候，都會擁有一個編號一個籠子。他們努力升到第五層，就是為了住進玻璃籠子中。
這麽想來，無比諷刺，但也是甘於在噩夢游戲中被圈養的玩家可以預料的下場。
1512、1513、1514。
找到了。
薛硯舟停下來，手電筒向裏照射過去，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不對。
薛硯舟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位置。那個地方，有一道一道的劃痕。
他在關禁閉的時候，為了防止自己徹底喪失對外界的認知，曾經在地板上做過記號。吃一頓飯，劃一道痕跡。
而眼前這個玻璃籠子裏的痕跡，和他在禁閉室中留下的數量一模一樣。
禁閉室就是這個玻璃籠子？
整個玻璃籠子嚴絲合縫，似乎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途徑。他伸手，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沒有碰觸到任何障礙。
眼前的玻璃如同一層空氣，順利的接納了薛硯舟。
他毫不猶豫，走了進去。
想要通關，關鍵所在應當就是這個玻璃籠子。
才走進玻璃房間，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薛硯舟看到了自己，或者說，這個玻璃房間是類似單面鏡的存在。從外面往裏看是透明的，從裏面往外面看卻是鏡子。
之前在禁閉室內，看不到任何光線，自然也無法分辨出自己究竟身處什麽地方。
只是，秦止打開門進來的時候，外面走廊的光線透了進來。那個時候，薛硯舟並沒有發現房間的異樣。
禁閉室內，有一個馬桶，這個玻璃房間並沒有。不對，這是噩夢游戲，是靈異橫行的世界，不能完全用常識來推斷。
薛硯舟皺了皺眉，對上鏡子中自己的影像。
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只有手中的電筒，這讓鏡子的他顯得有些詭異。從四面的鏡子交疊映射之下，薛硯舟看到了無數個自己，有正面也有背面。
鏡中的他，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看著看著，薛硯舟有些恍惚，他擡手，想要碰一碰眼前冰冷的鏡子。
“小舟，快出來。”
忽然，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卻發現顧遠洲站在玻璃房間外，一臉焦急。
“怎麽了？顧隊。”
顧遠洲身上穿著灰色的制服，胸前的編號寫著“11”。
“這個玻璃房間，會吞噬玩家的靈魂，不能待太久，你會變成……可怕的樣子。”
從剛才一路的所見所聞，顧遠洲說的話的確有道理。
那些玩家在玻璃房間中，慢慢異變成為詭異的樣子。
薛硯舟點頭：“嗯，好像是很危險。就這麽離開嗎？”
顧遠洲：“這房間，只有你自己想離開，才能離開。”
這樣倒也可以解釋，剛才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玩家，為何會被困在狹窄的玻璃房間中。因為他們已經完全被第四監獄改變了認知，安於被圈養。
不想離開，這玻璃房間便無比堅固。
薛硯舟走過去，在距離顧遠洲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怎麽了，小舟？”
“沒事，我只是想起探親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東西。”
顧遠洲臉上的笑淡了些許，問：“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沒有，我只是。”薛硯舟猶豫片刻，“我想在這裏再待一會兒。”
“好吧，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在。”顧遠洲似乎又失落，卻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離開。
外面的走廊依舊是一片漆黑，顧遠洲的身影仿佛是沈入黑暗之中。
薛硯舟擡手，摸了摸眼前再次成為鏡子的墻壁，卻聽到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不相信顧遠洲嗎？］
啊，是另一個自己。
薛硯舟：[你應該知道為什麽？他曾經欺騙過我。］
[也是，一個曾經欺騙過自己的人，再次相信他，無疑自尋死路。］
薛硯舟笑了笑：[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相信的，對嗎？］
[可我覺得，在你的內心深處，還是有相信的人。］
薛硯舟：[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呢。］
[我和你是一體的，我能窺見你連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內心。］
薛硯舟沒有再說話，而是盯著鏡中的自己，握緊了依舊在掌心的匕首。他瞇了瞇眼睛，舉起匕首。
“小舟。”
又有人來了。
薛硯舟轉身，看見了秦止。
“秦隊。”
“小舟，快出來，這裏很危險。”
“好。”他走了過去，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又擡頭問，“秦隊，你
怎麽又來了？”
“我來帶你出去。”秦止專註的看過來，聲音微低。
薛硯舟：“之前，也是你第一個出現的，為什麽會是你呢？”
秦止有些不解，問：“小舟，你怎麽了？我感受到了千紙鶴的召喚，所以出現了。”
“我想也是這樣……”
薛硯舟展顏一笑，手中的匕首卻一翻，狠狠捅進了眼前人的心口，“我找到你了。”
哢擦——
眼前的秦止，滿眼驚訝地看了過來，似乎不敢相信薛硯舟居然會這樣對自己。然而，他的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道裂痕。
裂痕越來越多，布滿了“秦止”的整個身體，最終，嘩啦碎落一地。
整個房間應聲而碎，薛硯舟卻一捏掛在胸口的木頭娃娃，灰色霧氣頓時彌漫開來。
那些霧氣扭動著，包裹住碎了滿地的鏡子碎片。不多時，霧氣聚集籠罩在其中一塊碎片之上，試圖吞噬隱藏在其中的靈異。
薛硯舟走過去，捏住那片不過拇指大小的碎片。
碎片之中，竟然還倒映著薛硯舟的臉。
只是，鏡子中的薛硯舟，臉色青灰，已經出現了腐爛的痕跡。這正是在這個副本中，薛硯舟曾經看到過的，內心深處的恐懼。
他輕輕笑了笑：“可惜了，在剛死去的那段時間，我或許還會因為看到死去的自己而害怕，看多了倒也沒什麽新意了。”
此時，玩家背包已經徹底解鎖，他直接拿出其中的關押盒，準備把這個小碎片關了進去。
沒想到，就在這個瞬間，薛硯舟忽然意識一陣恍惚。
他眼前一黑，再次清明起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熟悉的灰色霧氣之中。
這場景，無比熟悉。
當初在華鋼二村和木頭娃娃簽訂契約的時候，薛硯舟便是陷入一片茫茫灰色霧氣之中。
周圍什麽都沒有，只有頭頂隱約的紅色眼睛。
他擡頭望去，果然看到了霧氣之中的紅色光亮。
相較於在華鋼二村時，螺旋狀的紅色眼睛愈發清晰。清晰得猶如不知名的巨大存在，隱藏在灰霧之後只露出了它的眼睛。
薛硯舟擡頭，瞇眼看了過去。他本能地感覺
到了一絲顫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本能中的巨物恐懼。
“你想要什麽？”他問。
紅色巨眼沒有發出聲音，薛硯舟卻能感覺到，對方想要那片鏡子。
身邊湧動的灰色霧氣便得愈發冰冷，涼意從每一個毛孔滲人，幾乎要凍結他的靈魂。紅色巨眼的壓迫感，如有實質。
薛硯舟似乎處在下風。
可他卻笑了：“有點意思，你記不記得當初你吞掉鬼磁帶的時候，可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這個意外之下的契約，在你我之間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我強大了，你會便被束縛。”
灰色霧氣瘋狂湧動，似乎想要吞噬薛硯舟，紅色巨眼也隱沒在霧氣之中。
“喲，惱羞成怒了。”
薛硯舟聳了聳肩，完全沒有被威脅的感覺。
霧氣之後，有一道一道的人影出現。
那些人影，越來越清楚，越來越熟悉。
每一道，都是薛硯舟，膚色青白的腐爛的薛硯舟。他們圍了上來，眼中一片死寂。
“嘖。又來這一套，你怎麽就是學不乖的，這可是我的意識世界。”
薛硯舟擡手，掌心微微一握。
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和他一模一樣的“薛硯舟”頓時悉數炸裂開來。鮮血濺射，灰霧之中彌漫著濃烈得令人暈眩的甜腥味。
這些詭異的“薛硯舟”實在是太多了，灰色的霧氣都被染成了紅色。
薛硯舟白皙的臉頰上也出現一抹血跡，自眼角慢慢流到了嘴角。
他渾然不在意，隨手一抹。
“還挺真實，”說完，他舉起手指在鼻尖輕輕的聞了聞，又舔了舔，“真是新奇的體驗，殺死自己，嘗到自己鮮血的味道。”
周遭的霧氣抖動起來，又露出了上方的紅色巨眼。
薛硯舟擡頭，嘴角帶著扭曲的笑：“你覺得怎麽樣？剛才的那一場，好看嗎？”
“……“
紅色巨眼的螺旋狀線條，有了瞬間的扭曲。
再一晃神，薛硯舟發現自己回到了監獄之中，手指上還捏著那片小小的鏡子碎片。
他毫不猶豫，把碎片放進了關押盒中。
一
進入關押盒，鏡子碎片中的所有影響都已經消失，只餘下了一片灰茫茫的顏色。
然而，即便如此，薛硯舟也沒有聽到來自噩夢游戲的通關提示。
他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薛硯舟擡手，撕下了繡在胸口的那個編號。他掌心冒出一點火星，瞬間就將編號點燃，化作一堆灰燼。
他將灰燼灑在地上，說了一句：“我是薛硯舟，不是1514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前出現了熟悉的提示框。
[恭喜玩家通關副本—泥螺市第四監獄，請問是否離開副本？］
薛硯舟直接按下了[否］。
他捏著木頭娃娃，晃了晃：“好了，時間暫停，現在該跟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算算總賬了。”
第四監獄的靈異源頭，是那枚鬼鏡。鬼鏡會窺見你心中最深的恐懼和最脆弱的地方，以此來pua玩家，讓玩家甘於被第四監獄圈養。
最終，他們成為心中想成為的樣子。
這個副本，一切恐懼和靈異都來源於自己的內心。他們達到了需求的第五層，自我實現，自此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不過，自我實現，成為心中想成為的樣子，卻不是由玩家來決定的，而是被鬼鏡寄生之後，映射出來的內心黑暗部分。
所以，那些玩家會成為玻璃房間中詭異扭曲的存在，變成了倀鬼。
薛硯舟合理懷疑，第四監獄的真實目的，是把玩家改造成為倀鬼，投放到各個靈異副本之中。
至於薛硯舟的情況，更加覆雜。
木頭娃娃似乎想借助鬼鏡靈異徹底控制薛硯舟。那個在腦中忽然出現，和他對話的聲音，來自木頭娃娃。
聲音在禁閉室中出現，代表著木頭娃娃在禁閉室中時吞噬了部分鬼鏡靈異，才獲得了發出聲音的能量。
所以薛硯舟在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跡時，才會毫不猶豫地進入玻璃房間，他能確定靈異源頭就在其中。
而忽然出現在第四監獄的秦止三人，也來自於木頭娃娃給鬼鏡提供的影像。
只有木頭娃娃才知道，薛硯舟在面對那三人時，會有截然不同的反應；而鬼鏡，可以映射出薛硯舟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想法。
“所以，我希望他們三人是同一人。”
薛硯舟皺眉，有些不太確定起來。
謝亦明三人來自同一個靈魂，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因為他內心深處的隱秘想法才導致的具象化投射。
不過，不管如何，木頭娃娃這玩意，都應該好好教訓一番。
薛硯舟取出短刀，在娃娃身上比劃幾下，思考著該從那個地方下刀。
“這裏不錯。卸一條腿下來的話，你應該能記住這個教訓吧？”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木頭娃娃似乎發現自己完全暴露，總算是發出了垂死掙紮的聲音。
薛硯舟沒有回答。
他又不是什麽大反派，怎麽會多嘴解釋自己發現破綻的方法。
他毫不猶豫，直接把木頭娃娃的一條腿給拆解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在腦海中徘徊不去的詭異聲音，徹底消散。
他嘆了口氣。
這個詭異娃娃，果然不能有片刻放松。如果不是在探親副本中，那些記憶的視角有問題的話，薛硯舟還真很難發現其中的端倪。
房間中的那些關於謝亦明顧遠洲和秦止的記憶，根本就不是從薛硯舟自己的視角出發，而是經過了加工後，變成他想看到的記憶。
被窺見心底隱秘角落，而且還是自己都忽略的秘密，這種感覺還真是令他不爽。薛硯舟承認，卸下木偶的腿，夾雜著些情緒發洩的因素。
不過，他也沒準備把腿還給木頭娃娃，而是直接扔進了關押盒中。
“好了，退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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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落入此處時，薛硯舟用全副力氣對付瘋狂掙紮的蜘蛛監獄長，根本沒有時間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只知道位置應該在餐廳地下,在具體的便一無所知。
只能往前走走看了。
薛硯舟從後腰摸出個手電筒來。
成為獄警的好處倒是在此時顯現出來，除去手丨槍和警棍外,還配備了手電這類巡邏必備用品。
手電筒照亮的範圍比主城商城出品的要差一些,但也夠用。
眼前的通道,寬度約莫一米左右，兩邊全是一格一格的……
玻璃籠子？
薛硯舟敲了敲，確認都是很厚的玻璃，裏面什麽都沒有。
每個玻璃籠子的面積約莫兩平米左右，和禁閉室的面積差不多。
相比起外面比大學宿舍條件還要好的囚室,此處倒是更像是一個真正的監獄。
薛硯舟繼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兩邊都是這種玻璃籠子,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打破一個籠子時,眼前的情況有了變化。
籠子裏有人，或者說,有不明生物。
蜷縮在籠子中央的，長了八只手卻沒有腳的古怪生物，似乎無法稱之為人類。
它還活著，八只手輕輕顫動著，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的睜開了上面的眼睛。
“！”
薛硯舟往後退了一步，皺眉。
玻璃籠子裏這不明生物的八只手似乎長得過分，柔弱無骨，與其說是手更像是章魚的觸手。
嗯？
在手電筒的反光下,玻璃上顯現出來一條條規律的痕跡。
薛硯舟擡手摸了摸，發現那是一串數字。
721？
這是一個編號，每個玩家進入第四監獄的時候，都會獲得的編號。
從那天起，除了玩家自己，再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
可以說在第四監獄中，編號就是玩家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想起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來，那些消失的第五層玩家，或許就
變成了籠中的樣子。
被圈養，最終沒有被靈異吃掉，而是變成了靈異？融為一體，重新做人是這個含義？
薛硯舟繼續向前走，越往前，空著的玻璃籠子就越少。
眼前的一切，如同進入邪惡的人體實驗現場，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人”，被關在玻璃籠子之中。
他甚至看到如同肉山一樣的生物，把整個玻璃籠子擠得滿滿當當，一張痛苦扭曲的臉死死壓在了玻璃上。
在往前走，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
眼前都是被第四監獄同化的玩家，根本找不到靈異源頭隱藏在什麽地方。甚至連那個所謂的監獄長，大概也只是在這些變異完成的玩家中隨意挑了一個放出去。
殺死監獄長，於通關副本沒有任何作用。如果不是薛硯舟當時一心想看看監獄長待在什麽地方，也不會被帶到此處。
砸開一個籠子試試？沒有頭緒的時候，暴力破壞現狀也是一種方法。
驗證過幾次後，薛硯舟發現秦止的經驗之談的確好用。
他果斷抽出警棍，重重地砸在了玻璃上。
巋然不動。
玻璃是一種靈異的話，那就只能換個方法，薛硯舟手中匕首再次出現，狠狠紮了進去。
然而，拼著精神力下降十點換來的暗影之刃，依舊沒能對這個玻璃籠子造成什麽實際上的傷害。
整條狹窄的走道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著一間間玻璃籠子，和裏面奇形怪狀的詭異生物。
這場景，讓薛硯舟想起曾經的遇見酒店和無名道路。
“……”
無名道路中，他看到的那些東西，究竟是來自何處？他的內心。
薛硯舟垂下眼睛，轉身向後。
玻璃籠子的編號是有規律的，越往前數字越小，那麽，往後走的話，他應該可以看到寫著“1514”的玻璃籠子。
每個玩家，在進入第四監獄的時候，都會擁有一個編號一個籠子。他們努力升到第五層，就是為了住進玻璃籠子中。
這麽想來，無比諷刺，但也是甘於在噩夢游戲中被圈養的玩家可以預料的下場。
1512、1513、1514。
找到了。
薛硯舟停下來，手電筒向裏照射過去，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不對。
薛硯舟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位置。那個地方，有一道一道的劃痕。
他在關禁閉的時候，為了防止自己徹底喪失對外界的認知，曾經在地板上做過記號。吃一頓飯，劃一道痕跡。
而眼前這個玻璃籠子裏的痕跡，和他在禁閉室中留下的數量一模一樣。
禁閉室就是這個玻璃籠子？
整個玻璃籠子嚴絲合縫，似乎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途徑。他伸手，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沒有碰觸到任何障礙。
眼前的玻璃如同一層空氣，順利的接納了薛硯舟。
他毫不猶豫，走了進去。
想要通關，關鍵所在應當就是這個玻璃籠子。
才走進玻璃房間，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薛硯舟看到了自己，或者說，這個玻璃房間是類似單面鏡的存在。從外面往裏看是透明的，從裏面往外面看卻是鏡子。
之前在禁閉室內，看不到任何光線，自然也無法分辨出自己究竟身處什麽地方。
只是，秦止打開門進來的時候，外面走廊的光線透了進來。那個時候，薛硯舟並沒有發現房間的異樣。
禁閉室內，有一個馬桶，這個玻璃房間並沒有。不對，這是噩夢游戲，是靈異橫行的世界，不能完全用常識來推斷。
薛硯舟皺了皺眉，對上鏡子中自己的影像。
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只有手中的電筒，這讓鏡子的他顯得有些詭異。從四面的鏡子交疊映射之下，薛硯舟看到了無數個自己，有正面也有背面。
鏡中的他，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看著看著，薛硯舟有些恍惚，他擡手，想要碰一碰眼前冰冷的鏡子。
“小舟，快出來。”
忽然，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卻發現顧遠洲站在玻璃房間外，一臉焦急。
“怎麽了？顧隊。”
顧遠洲身上穿著灰色的制服，胸前的編號寫著“11”。
“這個玻璃房間，會吞噬玩家的靈魂，不能待太久，你會變成……可怕的樣子。”
從剛才一路的所見所聞，顧遠洲說的話的確有道理。
那些玩家在玻璃房間中，慢慢異變成為詭異的樣子。
薛硯舟點頭：“嗯，好像是很危險。就這麽離開嗎？”
顧遠洲：“這房間，只有你自己想離開，才能離開。”
這樣倒也可以解釋，剛才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玩家，為何會被困在狹窄的玻璃房間中。因為他們已經完全被第四監獄改變了認知，安於被圈養。
不想離開，這玻璃房間便無比堅固。
薛硯舟走過去，在距離顧遠洲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怎麽了，小舟？”
“沒事，我只是想起探親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東西。”
顧遠洲臉上的笑淡了些許，問：“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沒有，我只是。”薛硯舟猶豫片刻，“我想在這裏再待一會兒。”
“好吧，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在。”顧遠洲似乎又失落，卻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離開。
外面的走廊依舊是一片漆黑，顧遠洲的身影仿佛是沈入黑暗之中。
薛硯舟擡手，摸了摸眼前再次成為鏡子的墻壁，卻聽到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不相信顧遠洲嗎？］
啊，是另一個自己。
薛硯舟：[你應該知道為什麽？他曾經欺騙過我。］
[也是，一個曾經欺騙過自己的人，再次相信他，無疑自尋死路。］
薛硯舟笑了笑：[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相信的，對嗎？］
[可我覺得，在你的內心深處，還是有相信的人。］
薛硯舟：[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呢。］
[我和你是一體的，我能窺見你連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內心。］
薛硯舟沒有再說話，而是盯著鏡中的自己，握緊了依舊在掌心的匕首。他瞇了瞇眼睛，舉起匕首。
“小舟。”
又有人來了。
薛硯舟轉身，看見了秦止。
“秦隊。”
“小舟，快出來，這裏很危險。”
“好。”他走了過去，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又擡頭問，“秦隊，你
怎麽又來了？”
“我來帶你出去。”秦止專註的看過來，聲音微低。
薛硯舟：“之前，也是你第一個出現的，為什麽會是你呢？”
秦止有些不解，問：“小舟，你怎麽了？我感受到了千紙鶴的召喚，所以出現了。”
“我想也是這樣……”
薛硯舟展顏一笑，手中的匕首卻一翻，狠狠捅進了眼前人的心口，“我找到你了。”
哢擦——
眼前的秦止，滿眼驚訝地看了過來，似乎不敢相信薛硯舟居然會這樣對自己。然而，他的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道裂痕。
裂痕越來越多，布滿了“秦止”的整個身體，最終，嘩啦碎落一地。
整個房間應聲而碎，薛硯舟卻一捏掛在胸口的木頭娃娃，灰色霧氣頓時彌漫開來。
那些霧氣扭動著，包裹住碎了滿地的鏡子碎片。不多時，霧氣聚集籠罩在其中一塊碎片之上，試圖吞噬隱藏在其中的靈異。
薛硯舟走過去，捏住那片不過拇指大小的碎片。
碎片之中，竟然還倒映著薛硯舟的臉。
只是，鏡子中的薛硯舟，臉色青灰，已經出現了腐爛的痕跡。這正是在這個副本中，薛硯舟曾經看到過的，內心深處的恐懼。
他輕輕笑了笑：“可惜了，在剛死去的那段時間，我或許還會因為看到死去的自己而害怕，看多了倒也沒什麽新意了。”
此時，玩家背包已經徹底解鎖，他直接拿出其中的關押盒，準備把這個小碎片關了進去。
沒想到，就在這個瞬間，薛硯舟忽然意識一陣恍惚。
他眼前一黑，再次清明起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熟悉的灰色霧氣之中。
這場景，無比熟悉。
當初在華鋼二村和木頭娃娃簽訂契約的時候，薛硯舟便是陷入一片茫茫灰色霧氣之中。
周圍什麽都沒有，只有頭頂隱約的紅色眼睛。
他擡頭望去，果然看到了霧氣之中的紅色光亮。
相較於在華鋼二村時，螺旋狀的紅色眼睛愈發清晰。清晰得猶如不知名的巨大存在，隱藏在灰霧之後只露出了它的眼睛。
薛硯舟擡頭，瞇眼看了過去。他本能地感覺
到了一絲顫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本能中的巨物恐懼。
“你想要什麽？”他問。
紅色巨眼沒有發出聲音，薛硯舟卻能感覺到，對方想要那片鏡子。
身邊湧動的灰色霧氣便得愈發冰冷，涼意從每一個毛孔滲人，幾乎要凍結他的靈魂。紅色巨眼的壓迫感，如有實質。
薛硯舟似乎處在下風。
可他卻笑了：“有點意思，你記不記得當初你吞掉鬼磁帶的時候，可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這個意外之下的契約，在你我之間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我強大了，你會便被束縛。”
灰色霧氣瘋狂湧動，似乎想要吞噬薛硯舟，紅色巨眼也隱沒在霧氣之中。
“喲，惱羞成怒了。”
薛硯舟聳了聳肩，完全沒有被威脅的感覺。
霧氣之後，有一道一道的人影出現。
那些人影，越來越清楚，越來越熟悉。
每一道，都是薛硯舟，膚色青白的腐爛的薛硯舟。他們圍了上來，眼中一片死寂。
“嘖。又來這一套，你怎麽就是學不乖的，這可是我的意識世界。”
薛硯舟擡手，掌心微微一握。
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和他一模一樣的“薛硯舟”頓時悉數炸裂開來。鮮血濺射，灰霧之中彌漫著濃烈得令人暈眩的甜腥味。
這些詭異的“薛硯舟”實在是太多了，灰色的霧氣都被染成了紅色。
薛硯舟白皙的臉頰上也出現一抹血跡，自眼角慢慢流到了嘴角。
他渾然不在意，隨手一抹。
“還挺真實，”說完，他舉起手指在鼻尖輕輕的聞了聞，又舔了舔，“真是新奇的體驗，殺死自己，嘗到自己鮮血的味道。”
周遭的霧氣抖動起來，又露出了上方的紅色巨眼。
薛硯舟擡頭，嘴角帶著扭曲的笑：“你覺得怎麽樣？剛才的那一場，好看嗎？”
“……“
紅色巨眼的螺旋狀線條，有了瞬間的扭曲。
再一晃神，薛硯舟發現自己回到了監獄之中，手指上還捏著那片小小的鏡子碎片。
他毫不猶豫，把碎片放進了關押盒中。
一
進入關押盒，鏡子碎片中的所有影響都已經消失，只餘下了一片灰茫茫的顏色。
然而，即便如此，薛硯舟也沒有聽到來自噩夢游戲的通關提示。
他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薛硯舟擡手，撕下了繡在胸口的那個編號。他掌心冒出一點火星，瞬間就將編號點燃，化作一堆灰燼。
他將灰燼灑在地上，說了一句：“我是薛硯舟，不是1514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前出現了熟悉的提示框。
[恭喜玩家通關副本—泥螺市第四監獄，請問是否離開副本？］
薛硯舟直接按下了[否］。
他捏著木頭娃娃，晃了晃：“好了，時間暫停，現在該跟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算算總賬了。”
第四監獄的靈異源頭，是那枚鬼鏡。鬼鏡會窺見你心中最深的恐懼和最脆弱的地方，以此來pua玩家，讓玩家甘於被第四監獄圈養。
最終，他們成為心中想成為的樣子。
這個副本，一切恐懼和靈異都來源於自己的內心。他們達到了需求的第五層，自我實現，自此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不過，自我實現，成為心中想成為的樣子，卻不是由玩家來決定的，而是被鬼鏡寄生之後，映射出來的內心黑暗部分。
所以，那些玩家會成為玻璃房間中詭異扭曲的存在，變成了倀鬼。
薛硯舟合理懷疑，第四監獄的真實目的，是把玩家改造成為倀鬼，投放到各個靈異副本之中。
至於薛硯舟的情況，更加覆雜。
木頭娃娃似乎想借助鬼鏡靈異徹底控制薛硯舟。那個在腦中忽然出現，和他對話的聲音，來自木頭娃娃。
聲音在禁閉室中出現，代表著木頭娃娃在禁閉室中時吞噬了部分鬼鏡靈異，才獲得了發出聲音的能量。
所以薛硯舟在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跡時，才會毫不猶豫地進入玻璃房間，他能確定靈異源頭就在其中。
而忽然出現在第四監獄的秦止三人，也來自於木頭娃娃給鬼鏡提供的影像。
只有木頭娃娃才知道，薛硯舟在面對那三人時，會有截然不同的反應；而鬼鏡，可以映射出薛硯舟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想法。
“所以，我希望他們三人是同一人。”
薛硯舟皺眉，有些不太確定起來。
謝亦明三人來自同一個靈魂，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因為他內心深處的隱秘想法才導致的具象化投射。
不過，不管如何，木頭娃娃這玩意，都應該好好教訓一番。
薛硯舟取出短刀，在娃娃身上比劃幾下，思考著該從那個地方下刀。
“這裏不錯。卸一條腿下來的話，你應該能記住這個教訓吧？”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木頭娃娃似乎發現自己完全暴露，總算是發出了垂死掙紮的聲音。
薛硯舟沒有回答。
他又不是什麽大反派，怎麽會多嘴解釋自己發現破綻的方法。
他毫不猶豫，直接把木頭娃娃的一條腿給拆解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在腦海中徘徊不去的詭異聲音，徹底消散。
他嘆了口氣。
這個詭異娃娃，果然不能有片刻放松。如果不是在探親副本中，那些記憶的視角有問題的話，薛硯舟還真很難發現其中的端倪。
房間中的那些關於謝亦明顧遠洲和秦止的記憶，根本就不是從薛硯舟自己的視角出發，而是經過了加工後，變成他想看到的記憶。
被窺見心底隱秘角落，而且還是自己都忽略的秘密，這種感覺還真是令他不爽。薛硯舟承認，卸下木偶的腿，夾雜著些情緒發洩的因素。
不過，他也沒準備把腿還給木頭娃娃，而是直接扔進了關押盒中。
“好了，退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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