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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泥螺市第四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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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泥螺市第四監獄

洗漱過後,薛硯舟把牙刷放好。

盡管牙刷來自酒店,刷毛粗糙,可他只有這種一次性牙刷用。

“媽媽”有從酒店拿一次性牙刷的習慣,用來招待客人很方便。自然,薛硯舟也在這個客人的範圍之內。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皺眉。

薛硯舟身上穿著的是一件不太合身的T恤,說是給他新買的,但看尺碼應該是“爸爸”還沒來得及穿的衣服。

走出門外,“弟弟”盤腿坐在沙發上打游戲,聽到聲音,連頭都沒擡一下:“我想吃面。”

薛硯舟走進廚房,從櫃子裏拿出兩盒泡面。燒水泡面的時候,他微微一楞,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對這廚房裏東西擺放的位置如此熟悉。

熟悉到他好像來過這裏,可昨天薛硯舟明明連這個“家”在哪都找不到。

難道他的記憶被影響了?

不對,就算是被灌輸了不該屬於他的記憶。在這個人設中,他也是個被遺忘甚至連搬家都沒有被告知的“大兒子”,又怎麽會清楚這個家中的布置?

“嘖,怎麽是泡面啊,我媽說了,吃這種垃圾食品沒營養。”

薛硯舟回過神來,瞥他一眼:“我做的話,你吃嗎?”

語氣毫無波瀾,只是在敘述個事實。

弟弟皺眉,哼了一聲:“垃圾。”

說完,他還是端起泡面走到了餐廳裏。

吃過早餐之後,弟弟又開始作妖了。他打了會兒游戲,忽然覺得無聊,沖過來說:“餵,陪我玩。”

薛硯舟擡眼,看著他,沒說話。

弟弟似乎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怵,強撐著嚷嚷道:“爸爸出門前說了,有什麽事情就找你,不然,不然不讓你回家了!”

“好啊,來玩吧。”薛硯舟彎了彎眼睛,露出個親切的笑容。

弟弟卻下意識後退一步:“你,你想幹什麽?”

薛硯舟看著弟弟。

眼前的孩子,很熊,完全是被寵壞了的樣子。從這孩子對自己態度來看,家裏的爸爸媽媽或者其他親戚聊天時,大抵上也是這樣的語氣。

但弟弟怕他。

這就有點意思了,這種熊

孩子居然會怕他。

看來,“哥哥”進入第四監獄,也是有背後隱情的。

“弟弟”的要求倒是簡單,他想玩捉迷藏。

兩人猜拳,輸了的當鬼。

薛硯舟贏了。

弟弟待在陽臺,開始數秒。

而薛硯舟則是到房間裏,隨便找了個衣櫃藏進去。反正這種無聊的游戲,隨便躲一躲就好。

沒想到,過了許久,弟弟都沒有找過來。

家裏不算太大,一百二十平米,總共就四個房間,再怎麽一間一間的搜尋,也應該找了過來。

薛硯舟等了片刻,察覺出不對。

他打開衣櫃,沒有聽到客廳有任何的聲音傳來。

拉開門,卻發現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這個家的構造,四間臥室分布在一條短短的走廊兩側,眼前的門是一模一樣的,只是走廊被拉長了不知道多少倍。

完全看不到盡頭。

薛硯舟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自己躲著的狹窄房間,猶豫一下,究竟是躲在房間裏繼續等呢,還是出去。

[您好,歡迎您來到捉迷藏游戲,為了良好的游戲體驗,保證您的生命安全,請遵守一下規則——]

行吧。

規則都出來了,這是必須參加了。

薛硯舟嘆了口氣,關上門。

反正,房間裏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走廊上的詭異廣播還在繼續,規則筆記本上的字跡也隨之浮現。

[第一、本次游戲,由你當鬼,找到規定九個它之後,游戲結束。]

[第二、當你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內的場景有些不合常理,請不要驚訝,那是正常的。請找出藏在裏面的“它”。用心體會,你會記起來的。]

[第三、每次打開門後,請閉上眼睛從十數到一,給它一點隱藏的時間。不然,它會生氣的喲:)]

[第四、無論你找到的“它”,擁有什麽樣的外表,都不要驚訝,靠近它,輕輕拍拍它的背,然後閉上眼睛。]

[好了,祝您游戲愉快。]

規則筆記本上浮現出來的規則,竟然如此簡單,而且沒有一條是紅色的。

眼前長長的走廊,兩旁都是房間。

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房間,一眼都望不到盡頭。規則是在太過模棱兩可,只說找到九個“它”就能通關。

“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薛硯舟嘆了口氣,決定先開一扇門再說。

他直接走到對面,閉著眼睛,壓下門把手。

反鎖了?

這倒是出乎薛硯舟的意料之外,從噩夢游戲的尿性來說,為了增加難度那肯定是每扇門都能打開。

門後說不定還有些不可名狀的恐怖事物存在,玩家要從中找出隱藏的規則,分辨出要找的“它”,然後才能通關。

這把門給鎖了的話,不是降低難度嗎?

薛硯舟接連試了好幾扇門,發現都鎖住了。

不會吧。

主神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這些奇怪的門,開鎖技能也無法使用,他只能一扇一扇試了下去。

終於,有一扇門的門把手可以壓下去。

薛硯舟閉上眼睛,從十開始倒數到一。

門裏很安靜,似乎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看見了奇怪的場景。

眼前正是這個家中的“媽媽”,只是長相更年輕一點。

“媽媽”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坐在沙發上,正滿臉慈愛地哄著懷裏的孩子睡覺。

明明已經是將將近三歲,可以上幼兒園的孩子,卻還是如同嬰兒一般被抱著睡覺。

薛硯舟走進去,卻發現自己似乎只是一個影子,媽媽看不到他。

這是一段記憶嗎?

在記憶中,找到它?這有什麽意義嗎?

薛硯舟沒動,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事情的發展。

門口傳來了聲音,“爸爸”手裏拎著個蛋糕走了進來。他放下蛋糕,滿臉慈愛地看了看“媽媽”懷裏的孩子,這才問:“小舟呢?”

小舟?薛硯舟楞了一下。

他們不是一直喊自己1514號嗎?也是,他是在進入第四監獄的後,才失去名字的。

小舟。這是要強行讓自己入戲嗎?

“媽媽”似乎這才想起來,家裏還有另一個孩子

:“哎呀,我一直忙著帶寶寶,給忘了。他好像,好像在……”

這一句話,戛然而止。

如同游戲暫停一般,眼前的人都停了下來,再沒有任何動作。

走廊裏那個詭異的女聲,再次響了起來。

[請按照提示,找到“它”,此場景面積不大,您只有一次機會。]

“……”

“它”竟然是指自己?

薛硯舟在客廳裏轉了轉,發現這房子應該是之前他們走錯的那個地方。房子很小,兩室一廳,估計只有六十平的樣子。

除去客廳之外,有四扇門都是關著的,可以選擇。

通往廚房的推拉門,通往浴室和通往兩個房間的門。薛硯舟只有一次機會,找到這段記憶中的“他”躲在什麽地方。

他停下來,仔細回憶一番,確認昨天那個亂七八糟的夢境中沒有相關片段。

只有一次機會嗎?

薛硯舟拿出規則筆記本,發現上面新出現了一條規則。

[第五、捉迷藏,當然是一個又一個地方,翻箱倒櫃地找才有意思哦。放心吧,它會等著你,無論多久。:)]

紅色規則,很好,是假的。

也就是說,他真的只有一次機會。

薛硯舟在客廳裏轉了幾圈,不想忽略任何細節。家具很新,還處處擺著“喬遷之喜”字樣的禮物。

從時間上推斷,應該是這對“父母”在多年奮鬥之後,終於在城裏買房了,便把鄉下的大兒子接到新房子裏一起生活。

然而,在這個客廳裏,沒有任何大兒子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散落的玩具,還是各類生活用品,都是為“弟弟”準備的。薛硯舟走到餐桌前,看了眼“父親”隨手放在上面的蛋糕。

蛋糕上寫著幾個字:“寶貝,第30個月快樂”。

第三十個月?什麽玩意,這一天明明是大兒子的生日。

“唔。”

薛硯舟微微皺眉,忽然想起什麽來。他見過這個場景,只是角度不一樣。

那時,他看到“爸爸”走進來的角度更矮一些,只能看到父親的腿。那是在……

他走到靠近陽臺的地方,那是在狹窄客

廳裏劃出了的一片游戲區域,裏面堆滿了各種玩具,還有一個帳篷。

薛硯舟走過去,掀開了帳篷。

有人在裏面。

蜷縮著,抱著膝蓋,看起來像是十三四歲的孩子,很瘦。

薛硯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恭喜你,找到第一個“它”。]

女聲響起。

很好,第一個找到了。

薛硯舟以為,這只是一個陷阱,讓他更加了解這個家庭故事的陷阱。

沒想到,抱著膝蓋的小孩,卻忽然擡起了頭。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展露在薛硯舟眼前。

這是……他?

如果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倒是不奇怪。早在昨天,薛硯舟就確定這個“探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人設。

那在這段記憶中的孩子,和小時候的薛硯舟長得一模一樣才是合理的。

可眼前的孩子,卻不太像薛硯舟。能看出他和薛硯舟的聯系,但長相又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薛硯舟忽然想起沈丘曾經說過的話。

他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會做一定相貌上的調整,基本不太能看出是同一個人,但又有些聯系。

只有在186號世界的薛硯舟,才用了他原本的長相。所以,他想錯了,從昨天起的推測都是錯的。

這不是副本試圖灌輸給他的記憶,而是他真正的記憶。

“你,找到,我,了。”

眼前的孩子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什麽,他們找不到我呢?明明我就在客廳裏呀。”

薛硯舟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人,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回憶是無法打動他的,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他沒有任何興趣。

更何況,這只是一個任務。

房間裏的人,再次動了起來。

“爸爸”和“媽媽”在房間裏隨便找了一圈,沒有看見“小舟”。弟弟醒了,吵著要去樓下炸雞店一邊吃炸雞一邊吃蛋糕。

然後,一家三口就這麽離開,關上了門。

薛硯舟低頭,對上依然抱著膝蓋躲在帳篷裏孩子的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滿是

失落和不解,滿溢的情緒很容易引起旁觀者的共鳴。更何況,這是屬於經歷這個副本玩家的真實記憶。

“噫,看自己演戲挺尷尬的。”

他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關上門之後,薛硯舟並沒有急著繼續游戲,而是轉身靠在了墻上。

他低著頭,忽然輕聲笑了笑。

昨夜的判斷被推翻,他卻覺得有意思極了。

或者說,這個第四監獄的靈異源頭有意思極了。它居然能夠讀取自己的記憶,還將記憶具象化為探親副本。

“探親”中的劇情,都是進入其中玩家記憶中受過的傷害。

畢竟,會進入噩夢游戲的玩家,多是心有執念之人。只有在過去的人生中,有無法放下的遺憾,才會形成執念。

而當這些遺憾再次真實的出現在眼前,玩家自然會更容易陷入那種情緒中,之後,更加覺得第四監獄才是最佳歸宿。

果然,最終目的還是把玩家留下來,心甘情願地被圈養。

可惜,薛硯舟的身份特別,他擁有太多太多的記憶,眼前這望不見盡頭的走廊就是證據。

薛硯舟封鎖了自己大部分的記憶,靈異也似乎不能完全窺見。於是,成型的是其中的一次任務,而這條走廊上大多數的門是打不開的。

這樣的話,“探親”倒是毫無通關壓力。

薛硯舟繼續向前,一扇一扇門去推開。

能打開的門很少,裏面都是與“探親”副本有關的記憶。

找到第六個“小舟”的時候,薛硯舟已經想起了這個任務的全部過程。

主角就是熊孩子“弟弟”,從小被寵壞了,直到親哥哥的死亡給了他重重一擊。

他頹廢地退了學,沒日沒夜地打游戲,卻因為天賦被電競戰隊發掘。總之,是個叛逆天才少年成長的故事。

薛硯舟在這個任務中的角色,就是永遠被忽略的“哥哥”。當然,正經任務裏的哥哥沒有坐牢。

“哥哥”其實對熊孩子弟弟一直很好,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討好型人格,希望通過自己對弟弟的付出,引起父母的重視。

然而,這種付出只讓父母的偏愛變本加厲,導致哥哥得了嚴重的抑郁癥,最

後走上絕路。

這麽簡單的任務,在薛硯舟的職業生涯中不值一提。他根本就沒有動用外在力量封鎖,早已把任務內容忘得一幹二凈。

唯一特別的,大概是他在新手時期做的第一個任務。

所以,這段記憶才會被靈異讀取到,成為“探親”副本。

太無聊了。

薛硯舟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再開門的時候,他卻楞住了。

砰——

巨大的響聲震得頭頂的水晶燈都在晃動。

薛硯舟一側身體,一顆子彈擦著臉頰飛過。

眼前一片混亂,紙牌骰子散落一地,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抱頭尖叫著往賭桌下鉆。

地面有些搖晃,遠處的窗戶外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這是在游輪上?

不對啊,那個任務完完全全就是個普通都市故事,哪來這麽高大上的游輪。

“艹!什麽情況!”

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匆匆趕過來。

“謝亦明呢!去找謝亦明!”

“找他幹什麽!”

“是謝晏舟!我剛剛看到他了,他安的炸丨彈,他丨媽的他就是個瘋子!”

謝亦明?謝晏舟?怎麽會出現186號世界任務的回憶?

薛硯舟還來不及多想,就見不遠處的一扇門砰的一聲打開。

謝亦明推著輪椅走了出來,輪椅上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

老人眉頭緊皺,一出現就呵斥道:“像什麽樣子!在這茫茫大海上,我要讓他謝晏舟葬身與此。”

謝亦明沒有說話,臉色沈靜,仿佛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

“謝少,你來了就好了。”

“亦明,把你的好哥哥謝晏舟找出來,我要看見他跪在我面前認錯,狼心狗肺的東西。”

所有人都把謝亦明視作對付謝晏舟的最佳武器。

只有薛硯舟看見,在老人貶低謝晏舟的時候,謝亦明眼色微微一沈,嘴角向下。

那是極度不悅的表情。

眼前的畫面再次靜止,游戲開始。

這一回,薛硯舟有些為難。

為了避免翻車和人設出問題,186號世界的記憶,是他忘得最為徹底的。

即使剛剛看了好幾分鐘,薛硯舟也沒能想出任何線索。

偏偏,那個詭異的女聲再次響了起來。

[倒數第三個“它”,難度增加,請你在一分鐘內找到“它“,不然,“它”會生氣的哦,現在開始倒計時——]

倒計時的聲音開始響起,讓人不免有些心煩意亂。

游輪很大,即使從剛才發生的一切,薛硯舟可以認定自己應該就在這個賭場內。

可是,賭場裏的人太多,地方也太大,一分鐘根本不夠。

不會在這個地方翻車吧。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186號世界的記憶,這扇門不是應該打不開嗎?

薛硯舟腦子裏一片混亂,眼睛卻下意識落在了謝亦明的身上。

難道是因為昨天在大巴上看到了謝亦明?才導致的意外的發生?

對了,謝亦明。

從謝亦明對“他”的執著程度來說,兩人肯定不是敵人,是同伴的話,那對方肯定知道自己躲在哪裏。

確認之後,薛硯舟直接走到了謝亦明的身邊。

謝亦明從出現起眼睛就微微垂著,看起來像是冷漠和漫不經心。

走近了,薛硯舟卻發現,他的視線是落在了手腕間的機械表上。

那塊表的表面鋥光瓦亮,完全映襯出身後的景象,模模糊糊似乎有個人影。

嗯?

薛硯舟順著這個方向,猛地轉頭。

果然在二樓處的角落,一處巨大裝飾植物後,他看到了自己。

謝晏舟靠在墻角,手裏拿著個銀色的打火機,笑得肆意又張狂。

而謝亦明,從出現的那刻起,就一直通過手表上的反光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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