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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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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他的方向

等方宸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小房間裏空空蕩蕩的,他左手邊那張床依舊整齊幹凈,連被單都沒有褶皺,顯然是溫涼壓根就沒回來過。

方宸視線在那張床上停留了片刻,又極快地移開,掩飾著一閃而過的失落。

睡了幾乎一整天,氣力恢覆得很快,由於晉升而帶來的虛弱感也因此一掃而空。方宸隨手攥了攥拳,力道十足,有種一拳可以打死羅宇源的錯覺。

水卡已經沒有餘額了。

方宸瀟灑地負債沖了個澡,褪去身上的頹唐,擡手,抹掉鏡子表面蒙著的一層水霧,一雙深黑色眼瞳清清楚楚地映在鏡像中。

‘方昭’

溫涼那一聲克制又溫柔的輕喚,重又在方宸腦海中響起。

方宸不由自主地輕觸側臉。

鏡中人熟悉又陌生,他的指腹劃過下頜骨線,脖頸左右微擰,最後,自嘲似的垂下手臂,撐著洗手臺,慢慢地閉上了眼。

真狼狽啊。

過了許久,衛生間裏的水汽漸次散去,微涼的空氣熨帖地拂過他的皮膚,方宸終於重新站直。

再擡眼時,眼中的迷茫已經散開,只餘堅毅的鋒利視線。

他擡手理了袖口,略整了整襯衫衣領,腦海中極快地理清了下一步的計劃。

‘原十三隊’的歷史檔案,他要清查。

不僅僅是為了哥哥,也為了溫涼,更為了他自己。

為此,他要抱緊劉眠這棵大樹。

不管劉眠打的是什麽主意,對於他來說都無所謂。

他需要劉眠,憑借著一號白塔指揮官的人脈和資源,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達到他的目的。

所以,地下工廠的鐵磁體是他未來一段時間的重點任務對象。

如果有機會,他要盡快回到‘回收利用研究室’裏,找到7553,盡快了解地下工廠的相關信息,以幫助他重新進入那裏。

方宸努力打起精神,不讓自己失落太久。他痛恨溫涼的逃避自我,自然不會輕易讓自己也陷入這樣的痛苦循環。

他要還哥哥一個真相,給溫涼一個了結痛苦的機會。

即使...溫涼最後依舊選擇與自己分道揚鑣,帶著記憶中的殘破愛意遠走高飛。

方宸想得很清楚,可右手依舊在微微發顫。

只是單單想到‘分道揚鑣’四個字,就會疼成這樣。

那個老男人,到底哪裏好了?

方宸扯唇自嘲,壓下覆雜的情緒,撩了一把黑發,冰涼的戒指因為擡臂的動作而微微晃了晃,像是夜空閃耀的明星。

一瞬間,方宸紊亂的心緒像是雜草盡除,原野平闊,舒服得可以聽到長風微蕩。

方宸把戒指攏在掌心裏,似乎能聽到溫涼與他同頻共振的心跳聲。

“爛桃花。”

方宸輕輕罵了一聲。

他轉身,再沒有遲疑。

只是,剛邁出門,就看到走廊轉彎處堆著的那一那堆小山似的行李。

歪七扭八的模樣,與整齊幹凈的小寢室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他走近,扛起五十三號眾人的破爛家當,搬回了自己的寢室。

有些口袋松散了,破舊的水壺、凹陷的飯盒劈裏啪啦地掉了出來。

方宸蹲在破爛面前,將那具有年代感的餐具握在手裏,再轉身看看自己床頭刷著新漆的漂亮床頭櫃,心裏似乎暗無聲息地淌過一道溫流。

方宸小心地紮好口袋,大步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撈起手環,奔去了去工會交易所,將自己手環裏所有的貢獻額都換成可支付的交易卡。

回來後,從一堆行李裏面找到最小的那個破舊背包。那個背包很好認,姜色水壺橫了一半出來,頂破了包口的拉鎖,一看就是任錢念舊的下場。

方宸利索地拉開拉鏈,把交易卡塞進了包內的最底層。

“現在嫌家窮,好像也來不及了。真可惜。”

====

從螺旋樓梯一路往上走到一層工會大堂,一路冷冷清清的。

方宸眼尖地發現,往日總是行色匆匆的士兵今日竟然一番常態地整齊站在大廳兩側,斂目冷神,十分專註地站著崗。

方宸想出門,可守衛冷冷地阻了他的去路。

“怎麽,還封著呢?”

方宸沒想到趙景栩的耐性這麽高,一日沒有找到線索,一日就不放人出入。

只是,這樣明目張膽的限制人身自由,可是違反工會準則的。

守衛嚴肅道:“嗯。另外,葉部長蒞臨工會指導,短時間內,宿舍樓嚴禁出入。”

方宸覺得好笑:“我們都不在,葉部長指導誰?”

守衛用鄙夷的眼光看了看不上道的方宸:“當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你們這種剛入工會的新人,還不配出現在葉部長的眼前。”

方宸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

“馴練過的前輩啊。懂了。”

“知道了,就趕緊走。”守衛頗有些遺憾道,“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裏守著?難得可以親眼看見葉部長,結果只能在這裏守大門...”

“長官,我沒見過世面,你跟我說說?這葉部長,有那麽神?”方宸藏起尾巴裝羊,無辜又期待地看著守衛。

“那當然!”守衛接過方宸手裏的水壺,喝了一口水,不自覺地打開了話匣子,“葉部長今年還不到三十,年紀輕輕的,就成為了首席向導。據說,他腦袋裏裝了個移動圖書館,全能全知,他說出來的話,是預言,絕對可信。”

“預言?”

“是啊!”守衛難掩激動,“部長這些年一直在致力於改善環境問題,力求創造一個可持續發展的發展思路。他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利用觀測數據,成功地預言了今年最大的地磁風暴。這個預言救了那麽多人,我們...我們都很憧憬他。”

“哦,這個我也懂。”方宸笑瞇瞇地彎了眼,“神嘛。”

本以為會遭到唯科學主義理論的大力抨擊,結果守衛卻用狂熱的眼神回覆了他一個讚許。

“你說的很對。他就是大科學時代的神。”

方宸:“……”

說好的‘技術’與‘進化’部呢?

不是‘封建’與‘迷信’部吧?

“看在你這麽懂事的份兒上,我再給你透個風吧。”

守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從褲兜裏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票據,上面用印刷體寫了幾個粗字。

‘人類與環境共存---鐵磁學前沿及發展戰略’

‘承辦單位---技術與進化部’

‘主講人---葉既明’

方宸還沒看完,那票子就被守衛奪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抹平,然後藏回了上衣胸口縫的小口袋,心有餘悸的摸了摸,搞得方宸以為那是個溫度敏感化學品,離了體溫就會失活。

“這票可太難搶了。”守衛得意道,“葉部長的講座可不是月月都有的,限定一千人。而且,能去的,都是精英,都是能改變世界的人才。我搶上了,你懂這是什麽意思吧?”

方宸象征性地讚美了兩句,誇得守衛飄飄然,而在他自說自話的時候,方宸已經拿到想要的信息,沒什麽留戀地離開了。

“講座?”方宸饒有興趣地擡了眉梢。

他從兜裏拿出一指寬的通訊器,上面只有一個按鍵,像極了簡陋的收音機。

方宸雙臂搭著窗臺,對著剛剛升起的月亮,慢慢轉動旋鈕。

金屬暗銀泛著月光光澤,幾聲意味不明的噪聲波動後,失了真的人聲慢慢響起。

“方宸?”

語氣冷促、咬字清晰,不多廢話,即使聲音有些模糊,但很明顯,是劉眠的聲音。

“是我。”方宸微笑,“老師最近怎麽樣?一切都好?”

“有時間不要用來寒暄,去做正事。”

“哦。”方宸也不客氣,單刀直入道,“我想要葉部長講座的票,麻煩您送來給我。我現在在工會大樓二層走廊,D區三號門。”

“...求人的時候,可以不用這麽理直氣壯。”

“您不是不讓我寒暄嗎。”

方宸笑彎了眼,聲音無辜,語氣欠揍。

“……”那邊似乎很輕地笑了一下,語氣也緩了下來,“你傷怎麽樣了?”

“全好了,沒什麽事。”方宸頓了頓,也跟著笑了,“謝謝你的營養劑,口感挺好,算是這幾天比較不錯的味道了。”

“你擅長硬碰硬,不擅長柔打柔。對敵人,你有三千個心眼,但你對善意的消化系數為零。這次受傷的因果,我都聽說了。以後,自己多長個腦子。不是所有善意都值得你傾心回報的。”

方宸沒料到劉眠會叮囑自己。

他一直以為,他們兩人只是合作互惠的關系,談不上交情,劉眠實在沒必要多說這麽一句關心的話。

多一句軟話不會讓方宸放下戒心,也不符合劉眠的人設。

但他還是說了。

聽上去還挺真誠。

方宸揉了揉額頭,覆雜地低聲道。

“...知道了。”

那邊似乎傳來嘈雜的碰撞聲,劉眠壓低了聲音,說道:“以後這種要票的蠢事不要再來打擾我。講座想去就去,沒人會攔你。以後,非必要,盡量少跟我聯系。通訊儀用一次,丁一就要換一次頻道,少給人家添麻煩。”

說完,就切斷了通訊,像是怕方宸從聲音裏聽出什麽端倪似的。

方宸將通訊器微微拉開耳畔,眉梢微蹙。

就算劉眠極快地關了通訊,方宸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聲微不可聞的嗚咽,像是驚惶的哭聲、驚恐的求饒聲交雜著的拼盤。

他在,殺人?

劉眠隨手丟了通訊儀,腳掌又用上了力,被他踩在腳下的那根手腕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嘣’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42號數據庫,是你經手辦的?”

“唔...唔唔唔...”

怕咬舌自盡,那人的嘴被塞住,白色軟布已經浸滿了鮮血的紅,唇邊的兩道鮮紅沿著唇角淌下,粘稠地落在了地板上,積了兩小攤。

“趙景栩是怎麽拿到這個指紋的?”劉眠打開投屏,指了指新4年9月5日的那枚指紋,“經手的人有多少?”

他的雙眼漲紅,裏面藏著必死的決心,死死地瞪著劉眠,像是要用眼珠子剜心裂骨一樣。

旁邊的休息室傳來幾聲極輕的咳嗽。

劉眠眼神一冷,腳尖用力,直接大力踩斷了那人的手腕。伴隨著那人身體極為痛苦的一陣痙攣,劉眠緩緩擡了腳掌,淡淡道。

“你把他吵醒了。”

話音剛落,那扇小門緩緩打開,葉既明手推搖桿,坐著輪椅慢慢滑了出來。

劉眠起身去迎,又拎了一件衣服,給他披在肩上。

“抱歉,聲音太大了。”

“沒關系。”葉既明溫和的視線緩緩掃過地上的鮮血狼藉,微微彎了眼,“需要我幫忙,怎麽不叫我起來?”

“你身體不舒服,不想打擾你休息。”

“不舒服成為常態,就無所謂不舒服了。”葉既明輕扣扶手,劉眠會意,推著輪椅,走近蜷縮在血跡裏的向導,在輪胎即將碾過血跡的時候,完美地停住。

葉既明微微彎腰,用手輕輕取下浸滿血腥氣的白色軟布,略微詫異地問道。

“...孫研究員?”

孫成一直在他手下做研究,負責實驗室的日常易耗品補充、以及儀器的校準測定。

雖然沒有接觸到核心技術,但已經是外圍權力相對大的管理層之一了。

葉既明調查過他的背景,沒什麽疑點,但沒想到還是被趙景栩拉進了他的陣營。

而且,看起來還很忠心。

“部長,葉部長!!”見到葉既明略含憂愁的臉,孫成瘋了似的嘶吼,“你不要被劉眠騙了!!這個人,他對柴中將有二心!!趙副部長一直讓我暗地裏調查劉眠,他,他,他暗地裏收斂鐵磁體,不知道運到什麽地方去了,說不定,他在建立一個自己的軍火庫,用來對抗總塔的領導。”

那張嘴因為斷牙而漏風,話說不清楚,血跡隨著紊亂的氣流噴濺,而那猩紅色不小心染上了葉既明淡青色的袖口處,十分刺眼。

葉既明卻沒有嫌棄。

他拿出一張紙,輕輕地擦著孫成的唇,攏住了血跡,邊擦,邊輕聲道:“他是我的搭檔。”

“葉部長,你糊塗啊!!他曾經背叛過柴中將,你怎麽知道他不會背叛你?!”

孫成崇敬葉既明的似海學識,但卻惋惜他的戀愛腦。

背叛柴中將的叛徒,只是在他病床前面跪了幾天,表了幾天忠心,葉部長就接納他、跟他結婚,甚至與他永久綁定。

糊塗啊。

耽於情愛害人啊。

葉既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背叛?什麽背叛?”

孫成見說動了葉既明,立刻瞪著劉眠,唾沫橫飛道:“屬下查了五六年,才勉強打聽出來,當年的總塔叛亂的事!”

“總塔叛亂?”

葉既明聲音溫和,不急不促,娓娓道來,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諄諄誘導孫成,讓他說出他知道的一切。

孫成仿佛收到了鼓勵,他大口喘著氣,朝著面無表情的劉眠獰笑道:“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劉眠當年背叛了柴中將是事實。據說,當年柴中將因為劉眠的背叛,損失慘重!劉眠,你該慶幸,有葉部長為你擔保。如果沒了他,你狗屁不是!”

孫成以為劉眠會恐懼到跪在葉部長面前求饒,可劉眠卻只是略帶嘲弄地看著孫成,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葉既明卻微微擡眸,看向劉眠。

“劉少將,你有什麽要解釋嗎?”

明明是在責問,語氣卻溫柔得像是在閑話家常。

劉眠從死人身上挪開視線,極淡地彎了唇角。

“既明,你今天心情很好?陪跳梁小醜唱戲,也不怕拉低自己的身價。”

葉既明微笑。

“心情是不錯。聽說,方宸要來聽我的講座?你有沒有給他安排一個好位置?”

“安排了。”劉眠伸了兩根手指,“給他們兩個都留了,軟座,單間。”

孫成被這兩個人無視,後知後覺,才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你們...”

劉眠冷硬如鋼鐵的手臂即刻出擊,鎖在孫成的側頸處,電子雲濃烈如山川暗流湧動,大地震顫。

“我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你...咳咳...”

孫成被噎得嗆咳不已,而葉既明不緊不慢地靠在輪椅靠背上,擡眸輕聲問道。

“我記得你是B級向導,一直跟我申請想要進入實驗內區。我以為,你是上進。原來,你是別有所圖。”

孫成艱難地扭轉著脖頸,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氣息被劉眠壓回了肺葉,腦部缺氧、肺部要炸,只能從喉嚨間發出類似‘嗬嗬’的嘶啞聲。

“看來,這麽多年的實驗室生活,讓你忘了哨兵向導的基本守則與要義。”葉既明輕嘆,“真正的哨向搭檔,是超越生死,可以交付一切的存在。他們並肩尋找光明,把骯臟的陰影留給彼此。欺騙和隱瞞,與其說,是不被允許的禁忌,不如說,是一種幼稚的誤解。”

孫成費力地張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在黑灰的雪花間,葉既明溫潤的臉一如往常,可嘴裏卻說著晦澀難懂的話。

什麽意思?

搭檔之間,不會有欺騙和隱瞞?

難道說...

葉既明慢慢地將食指挪向孫成的眉心,溫和地撥開他被汗水打濕的前發。

“簡單來說,劉眠不會、不能、也不敢騙我。”

孫成終於回過神來。

他想逃,可此時,葉既明柔軟的指腹宛若千斤巨石,壓住了孫成所有的思緒。

“哨兵是向導的武器;向導是哨兵的後盾。所以...”

葉既明聲音溫緩帶笑,語氣清淺如風,卻輕易絞碎了同為向導的精神壁壘。

“我的意志,就是他的方向。”

一句話沈寂入耳,卻驚天炸開。

孫成即刻像是失了靈魂的木偶,茫然地看著前方,嘴巴一張一合,像是下巴被人操縱般失靈。

“向導年度考核,你不必參加了。”葉既明慢條斯理地收回了食指,輕輕擦了擦,薄唇微吐,給了判決,“基礎理論,不及格。”

劉眠在旁邊笑出了聲。

葉既明收回了手,微笑著看向劉眠:“你忙吧,我不打擾了。”

“嗯。”

劉眠熟練地接手,將精神恍惚、防線盡毀的孫成帶去了小黑屋。裏面傳來一陣陣震顫,而後,大門被慢慢打開。

劉眠擦著指縫間的鮮血,而在他身後,斷了氣的孫成如同一座斷了根的雕像,極緩慢地、僵硬地倒了下來。

鮮血從那具木然的屍體頭顱中緩緩淌成了河,雙眼卻依舊圓睜,似在無聲地嘶吼著。

葉既明只淡淡地掃過了那一片鮮紅,便將視線上移,溫和道:“好消息?”

劉眠搖了搖頭。

“指紋的事,孫成並不知道太多內幕。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趙景栩從爆炸案中得到了什麽關鍵的信息,所以才一直揪著你不放。”

劉眠想了想,又問:“你從方宸身上提取高濃度液態電子雲用來穩定你的核心,這件事,曾經被人撞見過嗎?”

葉既明難得蹙了眉。

“應該沒有。”

劉眠沈默片刻。

“見招拆招太過被動,趙景栩太礙事,我想盡快除掉他。”

他半蹲在葉既明面前,鄭重道。

“一號白塔東北三處礦井的實際控制權已經完全落在柴萬堰的手裏。而這些侵占礦場的腌臜事,都是趙景栩出面去辦的。拿到以後,趙景栩直接把鐵磁體運到地下工廠,進行能量轉化再投放。現在,他手裏的兵越來越多,對我們奪權,很不利。”

葉既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的按鈕。

他思考時,總會安撫著什麽,一如他溫和純良的人設。

“他這麽不管不顧地大批量采集鐵磁體,導致市面上流通的鐵磁體銳減,價格瘋漲。再加上上梁不正,鐵磁礦侵占遍地開花。”葉既明微笑,“不管名聲,想做就做,短期是優點,放長遠角度來看,就是致命的缺陷了。”

劉眠十分讚同。

“擴張的前提,是要維穩。所以我說,柴萬堰根本不適合白塔指揮官一職。”

“所以,挑起憤怒。”葉既明微微笑道,“不知道,這被眾怒灼燒後的鐵磁體,柴萬堰還敢不敢直接握在手裏?”

劉眠了然。

“鐵磁礦那邊,我會透個底給關聽雨。地下工廠這邊,就交給方宸和溫涼。在挑事兒這方面,方宸是行家。”

葉既明但笑不語。

劉眠轉身要走,卻又被喊住。

“劉眠。”

“怎麽?”

“你當年的背叛,任向導知道全部事情經過嗎?”

“……”

“我聽說,任指揮官今早抵達工會。這兩天,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用陪著我,我讓丁一...”

“不用。”

劉眠打斷了葉既明的話。

他很少對葉既明這樣不禮貌,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因為任錢。

他右手食指輕撫著婚戒,沒有再次將它摘掉。

“這些事情,我來安排。你放心去演講,我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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