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冬日的夜，冷得驚人，像是隨時在醞釀一場風暴。

喬疏雨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低下頭行走在頗有些蕭條的路上。口袋裏的手機滴滴響了兩聲，她猶豫了下，才伸手取出來。指尖很快被凍得有些麻木，連手機都像是被凍著的冰塊一樣。

是一條十萬元的轉賬信息。

她楞了楞，抿緊了唇，撥出了那個曾經耳熟能詳的號碼。

“餵。”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

喬疏雨垂下眸去，一時沒有說話，只有沈穩的呼吸聲響徹在寂靜的夜裏，偶爾有幾聲車子路過的呼嘯聲傳來。

“怎麽不說話？”對方的聲音有些輕快，“別嫌少啊，家裏不是我管賬，我那個婆婆精得很，又剛結婚不久，這些錢也是我好不容易薅來存下的。”

喬疏雨的目光落在地上，積雪化了以後，變成了有些臟汙的水，她只是輕聲道：“謝謝。”

聞言，電話那頭的虞思堇也沈默了片刻：“別說什麽謝不謝的了，都老同學了。”頓了頓，轉移了話題，“還差多少？”

“三十來萬吧。”喬疏雨苦笑，繼續往前走，“時間太短了，我家親戚不多，也都沒什麽錢，大家都挺難。”

“叔叔阿姨還好嗎？”虞思堇忍不住問，“這件事應該對他們也造成不小的壓力吧？”

“我爸挺自責的，加上腿傷暫時也不能賺錢。吃了一輩子苦，到頭來也沒落下什麽。”喬疏雨的話語依舊淡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苦楚一般，“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要強得很。”

對方似是笑起來，原本沈悶的氣氛稍稍緩解：“這倒是，你和叔叔這方面還挺像的。我記得高二有一次你不小心被電瓶車撞了，楞是一聲不吭地來學校，還是我發現你腳腕腫得跟包子一樣。”

喬疏雨擡起頭，望了一眼夜空，漆黑的幕布下只有一輪彎月掛著，看不到星星。

因為很長時間睡眠太少，她的眼睛裏已經泛起了血絲，只是一雙眼睛依舊很亮，藏匿著不曾外道的希冀。

“會過去的。”虞思堇的聲音響起來，“你可是在我心裏無所不能的喬疏雨啊。”

聞言，喬疏雨無聲地彎了彎唇角：“不敢當。”

“我的錢不急著還，等你有錢了最後給我就行，反正我吃喝不愁。”虞思堇笑著告別，“先不說了，懷著寶寶總是犯困，等會就睡了。”

“嗯，晚安。”喬疏雨等對方掛斷電話，走進了漆黑的校園。臨近元旦，學校裏幾乎沒什麽人，連寢室樓都暗著燈。周欣的父母已經回來了，她不方便再久住，只能每天坐著末班地鐵從市區趕回學校。

她獨自走上寢室樓，室友已經都回家了，桌上放著留下來的課堂筆記。她坐下來，開始覆習。一月下旬就要期末考，剩下的時間不過二十天左右了。

寂靜的寢室裏，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滴滴。滴滴。滴滴。

手機在手邊震動起來，喬疏雨掃了一眼，都是些元旦節日祝福的信息。她看了眼時間，剛過十二點，想了想還是拿起了手機，翻看起來。

沒有李晚星的消息。

也是，喬疏雨放下手機，心想這個時候，對方應該是在家裏。自從知道宋遙在監控李晚星之後，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有再聯系。畢竟不敢確定，宋遙會不會去拉出李晚星的電話和信息記錄。唯一一次見面，還是喬疏雨讓蘇沁在學生會活動遇到李晚星時偷偷帶的話。

她沒有理會那些祝福短信，繼續埋頭開始書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這熱鬧的祝福裏，喬疏雨的身影在空無一人的寢室愈發顯得寂寥。

“叩叩。”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將喬疏雨的思緒驚了回來，她有些疑惑地偏頭望向門口，懷疑自己幻聽了。

“叩叩。”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雖然很輕，但是在一片安靜裏依舊很清晰。喬疏雨的心忽的跳了跳，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她像是預感到了什麽，握緊了門把手拉了開來。

門外是一張熟悉的臉，似乎是跑得有些累了，有幾分氣喘籲籲的模樣。

“學姐，元旦快樂！”李晚星笑起來，整張臉都洋溢出難以忽視的光芒，她提起了右手，露出指尖拎著的黑色禮品袋。

喬疏雨怔住了。

她望著眼前的女生，似是不敢相信一樣：“你怎麽來了？”

“趁著我爸媽睡覺，偷跑出來的。”李晚星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想著會不會打擾學姐睡覺，不過到了樓下發現學姐寢室燈亮著，舒了一口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凝視喬疏雨的時候，格外專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話音剛落，喬疏雨已經傾過身來，不等李晚星繼續說，將她整個人都抱了住。

李晚星的臉被冷風吹了紅，笑容卻更燦爛了，她呼出的熱氣拂在喬疏雨的脖頸上，忍不住將臉埋進對方頸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滿身都是對方的氣味，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裏暈暈乎乎的，雀躍的心情直到此刻都不能平覆。

喬疏雨過了許久才松開對方，將人拉進寢室：“趕過來很冷吧？”

李晚星搖了搖頭，開玩笑說：“不冷，我的心是熱的。”說完她很快想到了被遺忘的禮物，立刻獻寶一般拿出來：“這是給學姐買的禮物！”頓了頓，“我是一點點從卡裏取的現金，我媽應該不會發現。”

喬疏雨好笑地望著對方，伸手接過來放在書桌上，在對方期盼的目光裏打了開來。

是一條黑色的圍巾。

“本來我想親手織一條的，我看其他寢室的同學都會織圍巾送男朋友。”李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不過我手笨，織錯了好幾次，又重新拆了。怕趕不上節日，最後還是選擇買一條。最近天氣太冷了，學姐又要在外面奔波，可以圍。”她說著伸出手去，捏起了圍巾一角，有些不敢看對方，聲音也小下去，“我在這邊繡了一顆星星。”

果然，黑色的圍巾內側，用黃色的線繡了一顆明亮的星星，宛如點綴在夜空一般。

聞言，喬疏雨忍不住笑起來：“真是難為你了。”說著，她又想到了什麽，“我也替你準備了個禮物，本來打算讓蘇沁拿給你，因為太忙沒顧得上。你等等。”

她說著，走到了開關邊，望向一臉好奇的李晚星，唇角笑意淡淡：“閉上眼。”

李晚星聽話地閉上了，耳邊忽然響起吧嗒一聲，視線頓時一片黑暗。她聽到喬疏雨腳步在身旁走動的聲音，似乎拿出了什麽東西。她心裏跟撓癢似的，忍不住問：“好了嗎？”

“急什麽？”她感覺到對方輕輕刮過她的鼻頭，又窸窸窣窣擺弄了會，才說，“好了，睜開吧。”

李晚星這才睜開了眼。

寢室的燈已經關著，眼前卻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李晚星望著書桌上月亮造型的臺燈，一瞬間動容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身後環上來對方的手，將她攬了住，傾過身來在她耳邊低語：“最近月亮很忙，先派月亮燈去照亮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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