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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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潮生哥哥,你醉了……”◎

期末考試最後一天,A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喬鹿走出考場,看著紛紛落下的初雪,眼睛亮晶晶地彎了起來。他裹緊了身上的厚棉襖,背著書包小心踩在雪地裏,像陷進了一團巨大的雪白棉花糖中。

踩著雪原地蹦了兩下,喬鹿忍不住蹲下身,從地上捧起一團雪球,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玩得不亦樂乎。

很快,喬鹿就把自己的十個手指頭都玩得通紅一片了。

這時候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怕冷。哪怕雙手凍得有些僵硬了,也還是沒有停下繼續捏雪球的動作。

直到頭頂覆下一片陰影,喬鹿擡起眼睛望向來人,看清是誰之後,才站起身,笑著叫了人一聲:“潮生哥哥!下雪啦!”

林潮生應了一聲:“嗯。”

林潮生手上提著一個粉色的禮品袋,喬鹿看著他打開袋子,然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粉粉的毛線帽,還有一雙白色的小熊手套。

然後下一秒,喬鹿被凍到的耳朵和雙手便都齊齊被包裹在了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裏,全副武裝起來了。

不用照鏡子,喬鹿也能想象到,自己現在一定被包的像個大白熊。

“潮生哥哥,你怎麽不戴?”

入冬之後,喬鹿早早裹上加絨加厚的大棉襖,每天出門都像個球,而林潮生沒那麽怕冷,穿的比喬鹿單薄多了,站在林潮生旁邊,喬鹿更像個胖球了。

現在林潮生給喬鹿買了帽子和手套,自己卻並沒有戴。

喬鹿把左手從剛戴好的手套裏掙出來,抓起林潮生垂在身側的手,準備給人戴上手套時,卻發現林潮生的手很熱乎,和他冰涼的溫度截然不同。

夏天時,林潮生身上的體溫總是偏涼一些,沒想到到冬天之後,體溫更冷的那個人變成了喬鹿。

“太冰了。”接觸到喬鹿的手指,觸感一片冰涼,林潮生眉心微皺,不由分說地將喬鹿的左手重新塞回手套裏。

喬鹿癟了癟嘴,乖乖任由林潮生動作,在林潮生抽手離去時,用自己裹上手套之後稍顯笨拙的兩只爪子拉住了林潮生的手臂,搖了搖後軟著嗓子說:“潮生哥哥,你的手好暖和呀!比手套還暖和!”

林潮生動作一頓。

片刻後,兩人並肩朝校外走去,喬鹿一只手戴著手套,另一只手則被人握在掌心,揣在了兜裏。

雪落得越來越大,兩人回到家裏時,身上都裹了厚厚一層的白霜。陳姨提前在家裏開好了暖氣,等他們一回來,便扒下了他們身上的外套拍拍,將人趕去餐桌前,喝剛煮好的熱騰騰的姜糖水,以防感冒生病。

因為放了生姜,糖水味道有些辛辣,喬鹿苦著臉喝了一半,便有些喝不下了。

林潮生放下碗時,擡眼便對上了喬鹿巴巴望著自己的眼神。

林潮生:“……”

“拿來。”

喬鹿頓時笑得露出小酒窩,將自己的碗和林潮生的對調,看著林潮生喝完了剩下的那半碗姜糖水。

自從喬鹿之前受傷住院開始,家裏的三位長輩便對他的身體健康額外重視起來,說受了這麽大的罪,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之後一定得好好養著,不然會落下病根。

雖然想不到脖子受傷會落下什麽病根,但是面對長輩們的盛情關懷,喬鹿只能乖順地接受安排,每天被各種紅棗茶、姜糖水、烏雞湯等等的營養食補滋潤著,喬鹿最近頗有些消受不下了。

還好有林潮生在,可以幫他在長輩們跟前糊弄一下子。

陳姨來收碗的時候,看著兩人面前喝空了的碗,一臉欣慰又滿足地拿著碗離開了。

等陳姨離開之後,喬鹿俏皮地朝對面的林潮生眨眨眼,用口型無聲道:“謝謝潮生哥哥。”

期末考試結束,寒假正式開始。

喬鹿喝完姜糖水後便回了自己房間,將窗簾拉好,又把大燈關上後,喬鹿放空了思緒,一頭埋進溫暖的被窩裏,抱著狗狗玩偶,把自己縮成一團,開始補覺。

上學的最後兩周,喬鹿在作業、筆記還有試卷這三座大山下被掏空了身體,每天晚上哭著補作業和筆記的記憶簡直不忍回首,現在終於解放,喬鹿實在累極了,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困意便洶湧而至,很快人就進入了沈沈的夢鄉。

喬鹿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他睜眼不過兩秒,很快又重新閉上眼睛,抱著娃娃在被窩裏翻了個身,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隨後又將腦袋朝枕頭裏埋了埋,還是覺得困,不想起床。

就在喬鹿重新醞釀著睡意,即將再次陷入沈眠中時,他的房門外響起三聲極有規律的敲門聲。

三聲之間的間隔時間幾乎相同。

喬鹿閉著眼,迷迷糊糊地想,是潮生哥哥在敲門。

可是他不想動。

四肢黏在床上的喬鹿久久沒有回應,門外的人又敲了幾聲門後,房門便從外被推開一道縫隙。

客廳亮眼的燈光照了進來,喬鹿在半夢半醒間覺得刺眼,嘴巴動了動,不大高興地哼唧了兩聲,又要把腦袋往被窩深處埋。

但他的動作被一雙修長的手止住了。

耳邊隨即響起林潮生不高不低的聲音:“小豬,起床了。”

被叫做「小豬」的喬鹿不太開心,伸出爪子胡亂抓住林潮生擾人清夢的手,用他的手蓋在自己眼睛上擋住燈光,以行動表明自己不想起床的意願。

掌心拂過喬鹿輕微顫著的長長睫毛,林潮生垂著的眼一動,無奈地用另一只手拍拍身下的小山包,“晚飯不吃了?”

喬鹿哼哼唧唧:“不次……”

然而與主人的意志相背離,喬鹿話音剛落,一道「咕嚕」聲便在兩人耳邊響起。

某人嘴上說著不餓,肚子卻餓得咕嚕咕嚕了。

最後,一臉羞憤的喬鹿被林潮生從被子裏薅了起來,乖乖跟在人屁股後頭出去覓食了。

快過年了,陳姨也要回家跟家人團聚,喬鹿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離開林家了。

錯過了晚飯,林潮生帶著喬鹿出去吃。

這會兒雪停了,不過路面上積雪還有點厚,喬鹿穿上了熱烘烘的雪地靴,重新把自己包成一個球,牽著林潮生的一片衣角,跟著人慢慢朝外走。

他們住的地方離學校近,附近的餐飲店很多,兩人沒有走遠,在就近的一家火鍋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點菜。

在冬天的初雪裏,跟熟悉的人一起吃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最合適不過了。

不過沒有想到,喬鹿在這裏碰見了班上的熟人。

“主席?好巧啊。”體委張澤木還有幾個喬鹿不太熟的同學結伴走進店裏,一眼瞧見他們這桌,迎面打了個招呼。

聽見體委的聲音,背對著門口坐著的喬鹿耳朵一動,正要扭頭也跟人打個招呼,張澤木下一句話蹦了出來——

“這是……跟女朋友出來吃飯啊?”

說話時語氣裏的八卦興味十足,其他人也附和著應了幾聲。

張澤木話音剛落,喬鹿猛地被口水嗆到,微低著頭,驚天動地般咳了起來。

林潮生皺著眉起身走過來,拍著他的背。

張澤木:“……”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聲,喬鹿擡手擦掉眼角咳出來的淚珠。然後在張澤木等人驚訝的目光裏,擡起頭跟人打招呼:“好巧呀。”

……

一群人面面相覷,方才還八卦著的張澤木幾人連忙打著「哈哈」,木著臉一溜煙從喬鹿和林潮生身邊滑過,消失不見了。

看清喬鹿臉的一瞬間,張澤木簡直麻了。

喬鹿小小的一只,裹在純白帶著點粉的棉襖裏,頭上還戴著粉色的毛線帽,從背面看去,一整個軟綿綿又小小的一團,怎麽看怎麽像個乖乖的小女生。

都說初雪要跟喜歡的人約會,他看見一向冷淡的林潮生一臉溫柔地跟對面的「女生」說著話,大腦宕機直接就以為林潮生終於動了凡心談戀愛了,忍不住就口嗨八卦了一下,沒想到那人是喬鹿!

簡直烏龍!丟臉大發了!

沒能認出自己班上的同學,還把人性別都給改了,張澤木尷尬得腳趾扣地,一頓火鍋吃的食不知味。

這尷尬直到第二天在班級集體聚餐的時候都還沒完全消除。甚至在看到喬鹿那張臉時,越發尷尬了。

喬鹿長得漂亮,張澤木從之前運動會的時候就深刻地體會到了。

今天班級聚餐,喬鹿換了一身衣服,白色大棉襖換成了米色的毛茸茸外套,頭上依然戴著昨天看到的那只毛線帽,轉身只看背影的時候,張澤木神思恍惚地夢回昨天。

這簡直不怪他認錯。

喬鹿皮膚又白,長得又偏漂亮那一掛,穿的衣服還怪可愛,帽子一帶,只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誰看了不迷糊。

張澤木這麽開解自己一番,終於從尷尬中緩過來不少。

在和喬鹿說話時,也恢覆了正常。

“一會兒吃完飯去KTV吧!”飯桌上,有幾個人開始提議,其他人大部分沒什麽意見,就這麽定了下來。

班上有幾個鬧騰的主一進KTV就霸占了點歌臺,還叫了一箱啤酒,頗有要拉著眾人「酒醉當歌」的意思。

除去唱歌的人,剩餘的人被體委組著局,玩起了聚會時的必備項目——真心話大冒險。

喬鹿本來安靜坐在角落裏,但很快被江宜拉著手臂擠進了體委他們那邊,稀裏糊塗地加入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隊伍。

眾人圍坐一圈,體委拿來一個閑置的空酒瓶,放到了桌子的正中間。

“大家都放開點啊,我這特意準備了一個骰子。到時候瓶子轉到誰,誰就來擲骰子,單數真心話、雙數大冒險,真心話的問題和大冒險的項目我都準備好了紙牌。到時候直接隨機在紙牌裏抽一個完成~”

這個游戲大家都玩過很多次,體委沒有多說廢話,迅速地就開始了第一輪,酒瓶被撥動之後開始快速旋轉,轉動的頻率降下來之後,悠悠地,指向了第一個中獎嘉賓——

幸運的江宜同學。

江宜性格大大咧咧,是玩這個游戲的老手了,見狀大大方方地拿起桌面上的骰子,在眾人幸災樂禍的視線下,利落地轉動骰子。

轉出了「六」點,是雙數。

張澤木笑嘻嘻地遞來大冒險紙牌,供江宜抽取。

江宜直接拿了最上面的一張,牌面上寫著:給微信消息列表第一個人打電話,說「我喜歡你」。

微信消息列表第一個人?

江宜原本輕松的神態微微一變,那不就是被她置頂的……

張澤木見江宜難得地露出猶豫的神情,湊過來八卦道:“怎麽了怎麽了,願賭服輸啊,快快執行!”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江宜拿出手機,糾結地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熟記於心的那個號碼,嘟嘟響過幾聲過後,對面蔣玉的聲音傳來:“餵?江宜?你有事找我?”

蔣玉那邊似乎也在外面,有些嘈雜,江宜頂著眾人揶揄的視線,閉著眼大聲說了一句「我喜歡你」,然後不等對面反應,飛速掛斷了電話。

江宜難得臉紅了,不過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並不顯眼。

其他人不知道江宜打給了誰。但喬鹿離得近,認出了蔣玉的聲音,他見江宜坐下後變得不大自然的表情,笑著跟人小聲說了幾句話,聽出江宜除了害羞沒有情緒不好之後,才放心地坐了回去。

游戲玩過十多輪,大多數人都中過招了,有的人甚至格外倒黴,中了兩次以上。

幸運的喬鹿同學至今沒有被抽中,全程乖巧地坐著,愉快地看著其他同學被各種刁鉆的真心話和羞恥的大冒險折磨,彎著唇睜著亮閃閃的大眼睛,不厚道地笑著。

眼見著時間不早了,游戲來到最後一輪,喬鹿捧著手機,點開對話框準備跟林潮生炫耀:

“潮生哥哥,我今天運氣超好~真心話大冒險都沒有抽到我也!”

然而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喬鹿最後一個字還沒打完,手臂就被身旁的江宜戳了戳。

看見江宜臉上戲謔的表情,喬鹿反應過來什麽,扭頭朝前方看去,和正對著自己的瓶口碰了個臉對臉。

張澤木大笑著開口道:“終於抽到你了!我就不信邪,沒有人可以笑著走出這個游戲!”

喬鹿:“……”

好嘛。

喬鹿默默刪掉對話框裏尚未打完的「炫耀」,在周圍人的鬧哄聲裏,拿起桌上的骰子,輕輕一擲——

「二」點。

雙數。

喬鹿抽中了大冒險。

張澤木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舉著紙牌遞到喬鹿跟前,喬鹿謹慎地挑選了一下,最後拿了中間的一張。

江宜滿臉興奮地湊到喬鹿身旁,喊著「是什麽是什麽!」

喬鹿看清內容的同時,江宜也將其念了出來:去對面的房間,找到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同性,大聲對他說:「可以坐你大腿嗎?」說完後要等對方回覆才能離開。

喬鹿驚恐地瞪圓了眼。

果然,他不能笑著走出這個游戲了。

在以張澤木和江宜為首的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們的催促下,喬鹿被迫起身,站在了對面包間的門前。

江宜克制住嘴角的笑意,拍了拍喬鹿的肩膀:“沒事的,如果被罵了,我們幫你罵回去,再給你解釋!加油鹿鹿!”

喬鹿眉梢嘴角都耷拉了下來,鼓了鼓臉,硬著頭皮敲開了面前這扇門。

不同於他們這邊的鬧鬧哄哄,門打開的一瞬間,只見包房內只有歌曲原唱滾動播放著,裏面人不多,只有六個,零散圍坐在中央的圓桌前,此刻視線齊刷刷的,朝門口的喬鹿看過來。

喬鹿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很快又被身後的一只手往前推了一下,徹底跌了進去。

“找到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同性……”

喬鹿掐著手心,看向房內坐著的、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的幾人。

正準備隨便找一個人「英勇就義」。突然,喬鹿右手邊傳來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響。

喬鹿擡眸望去,才發現,原來裏面不只六個人,還有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他剛才太過緊張,沒有註意到。

而看了一眼那人之後,喬鹿原本「視死如歸」的神情陡然一頓,轉化為驚訝。

怎麽會是……林潮生?

看到喬鹿突然出現在這裏,林潮生也怔住了片刻。

短暫的驚訝過後,仿佛看見救星,喬鹿撲閃著他那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來到了坐著的林潮生跟前。

林潮生的樣子和平時不大相同,他冷淡的氣質在略顯昏暗的包房裏變得更為深沈,手裏握著一個裝著紅酒的杯子,身上散發著若有似無的酒味,盯著喬鹿的眼神覆雜難辨,透著難以捉摸的意味。

然而註意力全都放在其他地方的喬鹿絲毫未覺,他看著林潮生,按抽到的紙牌的指示,強忍著羞意,對著林潮生說:

“潮生哥哥……我、我可以……可以坐你大腿嗎?”

說完這句話,喬鹿覺得自己的臉都要冒煙了。

黑暗中,林潮生盯著喬鹿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你說什麽?”

喬鹿以為林潮生沒有聽到,想起紙牌裏說的「大聲」兩個字,硬著頭皮老實地提高了一點聲音,並且用一雙含著羞意的濕漉漉的眼睛朝林潮生眨眨,企圖對暗號:“我可以坐你大腿嗎?”

包房裏,頃刻間安靜了n個度。

完成了任務的一大半,喬鹿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用眼神示意林潮生隨便回覆點什麽,他好趕緊結束這個尷尬的游戲。

然而,下一秒,林潮生的舉動讓喬鹿原地楞成了一只人性雕像。

林潮生盯著喬鹿看了一會兒,半晌後,隨手將手中的酒杯擱在一旁,頂著喬鹿期待的眼神,起身彎腰,一條胳膊攬過喬鹿,就這麽把喬鹿掐著腰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的一瞬間,喬鹿腦海裏一片空白,不過一息的功夫,林潮生重新坐回原位,將僵住的喬鹿面對面抱坐在大腿上,盯著人瞬間蔓延到頸側的紅暈,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好啊。”

喬鹿渾身都熟透了!

面對面緊緊貼著,喬鹿也終於聞到林潮生身上濃烈的酒味,以及眼瞳裏陌生的透著危險的神色。

喬鹿一動也不敢動,手指捏著林潮生的手臂想要拉開他,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潮生哥哥,你醉了……”

不知道喝醉的人是不是力氣都很大,喬鹿拉了半天,掐在腰上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林潮生的視線落在喬鹿微微顫著的、濕潤的嘴唇上,用視線描摹過一遍後,低啞著嗓音,沈聲在人耳邊道:

“你說得對。”

“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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