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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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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他眸中閃過難以抑制的心疼◎

喬鹿情況穩定下來後,守在醫院的民警叫來林潮生和蔣玉做完筆錄,之後林潮生便開口讓蔣玉回去,順便讓他幫自己和喬鹿向學校請假。

蔣玉走之後,在外省出差的林家夫妻和陳姨一起在半夜的時候趕來了醫院,了解完事情經過和喬鹿的狀況後,林書致走出醫院,直接去了公安局聯系認識的熟人跟進案子,蘇映桐和陳姨則準備留下看顧喬鹿,趕林潮生回去休息。

不過兩人沒有勸動林潮生。

他們過來的時候,就見林潮生一動不動地守在喬鹿的病床邊,脊背緊緊繃著,眼底泛青,一步不離病房。

看著林潮生長大,了解他骨子裏偏冷的性子,他們習慣了林潮生從來獨來獨往鮮少親近別人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林潮生這樣緊張別人。

但看到病床上安靜躺著、呼吸聲淺的幾不可聞的喬鹿,實在惹人擔憂與心疼,不怪林潮生放心不下。

林潮生和喬鹿都還是孩子,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林潮生肯定是被喬鹿嚇著了。

拗不過林潮生,兩人囑咐了幾句,在天快亮的時候回去了一趟,留林潮生陪著喬鹿,兩人回去買食材給兩個孩子弄些吃的來。

特別是喬鹿,受了這麽大的罪,要熬些營養好消化的粥點過來,好好補補。

把早餐送過來的時候,喬鹿還沒醒。

陳姨留在家裏準備午餐,蘇映桐將保溫桶放到床頭,沒有再勸林潮生回去休息,只讓他看著喬鹿,等人醒了有胃口就一起喝點粥。

囑咐完後,蘇映桐離開了醫院,也往公安局去了。

喬鹿是在蘇映桐離開之後不久醒過來的。

他昏睡的時間太久,睜眼後的第一個感受是暈。

熬過那陣眩暈之後,緊接著便感覺到了脖頸處傳來的難以忽視的痛感。

他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因為傷在脖頸上,發聲時聲帶的細微震動牽扯到傷口,使得方才綿密的疼痛驟然加劇。

疼得厲害,喬鹿尚且迷蒙的雙眼頃刻沾染上霧氣,濕漉漉的,滴下幾滴無法控制的生理性淚水。

幾滴眼淚順著喬鹿瘦削的臉龐往下滑落,喬鹿昏昏沈沈的,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想要去擦,不過手還沒擡起來,便被耳邊一聲低低的「別動」止住了動作。

喬鹿掀開被淚水浸濕的眼睫,很輕地眨了眨眼睛,扭頭循著熟悉的聲線望去。

是林潮生。

林潮生此刻正站在喬鹿一側,微微彎著腰,一只修長的手靠近喬鹿臉頰。

喬鹿看著他伸手過來。

很快,臉頰上的淚珠被撫去,林潮生幹燥的指腹擦過喬鹿的眼尾,動作很輕。

喬鹿沒幾分血色的嘴唇輕輕張開一點,想要開口叫他。

林潮生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一根手指點在了喬鹿的嘴唇上,搖頭不讓他發聲。

“睡了這麽久,先別說話,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喬鹿的傷口在脖子上,長長的一道橫過了喉間,林潮生擔心此刻說話會讓喬鹿的傷口更疼。

林潮生安撫地揉了揉喬鹿的發頂,擡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很快帶著護士來到喬鹿的病房,給喬鹿做了一番檢查,又重新給他的傷口換了藥,綁上新的紗布,叮囑他最近註意傷口不要碰水,按時換藥和更換紗布,說話沒問題。但是盡量不要太大聲,可以的話也盡量減少說話的頻率,避免聲帶震動扯到脖頸處的皮膚,加劇疼痛。

“頭兩天傷口會疼得厲害,掛的點滴有鎮痛的效果,再疼也不能上手抓。”醫生走之前,不放心地又朝林潮生重覆了一遍註意事項。

林潮生一一記下,在醫生離開後,視線重新放到喬鹿身上。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林潮生坐下,把喬鹿輸液的手握進掌心,看著人沒什麽血色的臉龐,輕聲問他。

“家裏送了剛熬好的雞絲粥,要不要喝一點?”

喬鹿只安靜地搖了搖頭,沒什麽胃口。

林潮生握著他的手,沒有多勸,起身給人掖了掖被子,道:“沒事,那就過會兒再喝。”

喬鹿的精神不是很好,醒過來不到半小時,便昏沈著想要再次睡過去。

可是清醒了一次之後,傷口處針紮似的疼痛時刻扯著他的神經,疼得他無法安然入眠。

喬鹿自覺不是愛哭鬼,但是實在太疼了。

隨著清醒時間的延長,那痛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難熬。

終於,喬鹿有些受不住。

他濕著眼眶,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兩根手指在林潮生手心裏曲起,沒什麽力氣地撓了撓,見林潮生俯身過來,他忍不住攥著人的手,委屈極了地小聲開口:“潮生哥哥,好疼啊……”

虛弱的話音伴隨著喬鹿很快奪眶而出的淚水一同落在林潮生心底,他手指抑制不住地蜷了蜷,啞著聲音想要開口哄哄喬鹿。

可看著喬鹿纏滿紗布的頸項,林潮生的唇張合片刻,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

怎麽會不疼呢?

那麽長而猙獰的一道傷口,橫亙在人最纖細脆弱的脖子處。

流了好多血。

喬鹿本來就怕疼,受了這樣重的傷,定是疼極了。

林潮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聲音中的顫意,將心底的自責與慌張藏在看似沈穩的外表下,用手捧著喬鹿蒼白的臉,一點一點給人擦掉源源不斷的淚水,低聲道:

“別哭,我再去問問醫生,給你再開些止痛的藥。”

“過兩天就不會這麽疼了,你乖乖的,再忍忍好不好?”

“沒事的,別哭,再哭就又醜醜的了,你聽話,我去把你的趴趴狗和臭兔子帶來陪你,嗯?”

喬鹿就是疼得受不住,忍不住找林潮生撒撒嬌,眼淚其實很快就能止住的。

但是撒完嬌後,喬鹿聽著耳邊林潮生耐心哄著自己的話語,看著林潮生眼底明顯的緊張與擔憂,被林潮生這樣安撫著,喬鹿不知怎麽的,淚水逐漸不受控制,變得越發洶湧起來。

不過片刻,喬鹿的眼淚就流了滿臉,想停都停不下來了。

喬鹿淚眼朦朧地望著林潮生,看著出現在林潮生臉上的罕見的慌張與無措,他半是委屈半是羞惱,最後索性抓著林潮生腰側的一片衣角,把頭埋進了林潮生懷裏。

林潮生安撫人的話音一頓。

悶在熟悉的懷抱與氣息中,喬鹿原本無聲的哭泣逐漸演變成控制不住的抽泣,喉間時不時傳出壓不住的哽咽聲,帶著濃濃的不安與委屈,聽在林潮生耳裏,讓他不由得僵住身子,只能輕輕環住喬鹿,一下下輕輕地撫過他的後背。

在林潮生無聲且難得溫柔包容的懷抱裏,喬鹿不自覺將這一天的惶恐情緒盡數融在了眼淚裏,借著林潮生懷抱的遮掩,盡情地哭了出來。

方才剛醒來時,喬鹿的意識還是昏昏沈沈的,大腦刻意回避著昨天的事情,脖頸間的疼痛也很好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讓他暫時脫離了那段記憶。

而現在窩在林潮生懷裏,借著眼淚,喬鹿克制壓抑著的恐懼找到了釋放的契機,一股腦的湧了出來,將喬鹿的思緒扯回經年未歇的夢魘中。

雖然很不想回想,可是昨天看到那張臉之後,一整晚,喬鹿的夢中都是那些噩夢般的回憶,攪得他神思恍惚。

關於爸爸這兩個字,喬鹿在很小的時候曾經憧憬與期待過。

但那一年,突然出現的柳章打破了喬鹿對這兩個字最後的幻想。

從此之後,「爸爸」在喬鹿心裏代表著恐懼、與噩夢。

那是比黑暗更加可怖的存在,他帶給喬鹿至今都沒能完全走出的陰影。

每次他出現,喬鹿都會受到難以療愈的傷害。

喬鹿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會是他的爸爸。為什麽他的爸爸和別人的都不一樣,為什麽他的爸爸會這樣痛恨他,每次出現都讓他遍體鱗傷……

似乎不想他繼續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喬鹿又開始心悸了。

顫抖讓他的哭聲帶上了顫意,聽著格外明顯。

察覺到喬鹿狀態的不對勁,林潮生眉心一擰,握住喬鹿的手臂將人拉開一點,然後蹲下身跟人平視,感受著喬鹿此刻身子輕微的顫抖,林潮生沈聲叫喬鹿:“怎麽了喬鹿?是……想到什麽了嗎?”

“別怕,喬鹿,我在這裏,別害怕。”

“相信我,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不要怕。”

林潮生一遍遍在喬鹿耳邊重覆著「別怕」,喬鹿陷入混沌的思緒暫停了一瞬,看著眼前的林潮生,喬鹿第一次將自己的內心毫無保留地剖析出來,他用哭啞了的嗓子忍著痛意問林潮生:

“潮生哥哥,被親生父親這樣恨著,是我的錯嗎?”

喬鹿的聲音很輕很輕,通紅著眼眶,帶著喑啞與顯而易見的脆弱,向林潮生問出了這麽一句。

林潮生的眉心因為喬鹿的這句問話而擰的更緊,他眸中閃過難以抑制的心疼與沈重的痛意。

“為什麽這麽說?”

“你有什麽錯?”

林潮生的聲音裏,終究也帶上了明晃晃的顫音。

林潮生牙關打著顫,終於克制不住地將喬鹿一把按在懷裏,狠狠抱著人纖薄的身軀,一字一頓地道:“不許這麽想,那就是個人渣,他不配做你的父親,聽到沒有?”

“喬鹿,我不許你再有這種想法。”

“聽到了沒有?”

被林潮生緊緊箍在懷裏,喬鹿感受到了林潮生環著自己的雙臂隱隱打著顫,帶著明顯的怒意。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雖緊卻始終註意著不讓他感到難受。

林潮生的在意與克制將喬鹿的思緒徹底牽了回來。

半晌後,喬鹿最終輕輕閉了下眼,垂著的手臂緩緩回抱住林潮生,在林潮生耳邊輕聲道:

“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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