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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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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江春惡趣味發作,正要故意逗弄元芳一回,只見她輕輕側過身去背對著他,他依然緊緊抱住她……

背對著他的江春,在昏黃的油燈裏,嘴角慢慢翹|起來,若被竇元芳見了,定能看出她的“不懷好意”來。可惜此刻的他,只慢慢吸氣呼氣,慢慢舒展著體內的熱氣……剛才他險些就剎不住車了。

唉,她怎就這麽小,哪怕是再長大一歲……那也及笄了啊。

雖然這時代不乏十三四歲就成婚的,但在他看來,十三四歲的女孩兒,不過是個半大孩子罷了,當年段麗娘嫁與他時十五歲,他也才十五歲,兩個被父母長輩“操控”著的半大孩子,哪裏懂得經營一個家庭,養育孩子?

這可能就是二人悲劇的最初了。

他嘆了口氣。

江春豎著耳朵,正要“為所欲為”,忽聽聞這嘆氣聲,動作就頓住,恰在此時,那墻壁上傳來“轟隆隆”的轉動聲,在寂靜得能聽見嘆氣聲的屋內尤其明顯。

墻壁轉動……那是有人進來了!

江春瞬間呆住,二人這般衣裳不整躺一個被窩裏,孤男寡女,不論是出去玩耍的淳哥兒,還是主事的竇二,見了都得以為……這時代,男女大防雖不甚重了,但這未婚女子的名聲,尤其是竇元芳這般正經的人,旁人怕是會對她有誤會。

這可怎辦?

她著急起來,想要推他,將他推起來,不論是躲起來還是怎的,他自己的下人,他自己的兒子,讓他自個兒解釋去。

好在元芳反應比她迅速多了,一個鯉魚打挺就起身出了被窩,在來人出墻之前就整理好了頭發。

“阿爹走了不曾?我春姑姑可在,淳哥兒要與她說話,外頭出了老大的太陽,雪下得又多,白茫茫一片,待天黑了咱們還能再出去玩耍嗎?”小人兒嘴裏念叨著外頭的新鮮事,自顧自跑在前頭。

竇二才見元芳眼色,就知二人定有事要忙,或是有事要辦,早有眼色的支走了淳哥兒。只小郎君雖也喜在外頭玩耍,但那蒸飯的婦人見了他,不是哄著不給他玩雪,就是哄著他吃東西的,哪有幾分意趣,才片刻功夫就鬧著要來尋他姑姑了。

他恨不得抓耳撓腮,拿出十般本事,忽而為他堆個雪人,忽而給他捏倆雪球,才堪堪哄住他。直到小郎君玩累了,連著打了兩個哈欠,他掐指一算,這都一個多時辰了,就是再多的“正事”,該也是辦完了……這才饒不過淳哥兒,回到暗室來。

可憐竇二也是近三十的漢子了,自己也是成過婚的,一個多時辰,冬日的太陽已從正空漸漸落到了西山去,就是生孩子也夠生出來了……哪曉得他進了門,就見他主子在墻後陰森森的望著他。

那是一種好事被打擾了的怨念。

他想要拉住淳哥兒已是來不及了,他們剛從亮堂的光線下進了昏暗的暗室,眼睛還適應不過來,以至於小人兒未見著墻後陰影裏的竇元芳,只茫然四顧,未找著江春。

他嘴裏還兀自“春姑姑”“姑姑”的叫著,竇二已忙趕上來抱起他,嘴裏哄著“二叔領你先去拿個雪球來給他們玩”,也不顧小兒的掙紮,眼角餘光掃到炕上拱起一包,怕是……只得抱了他,逃也似的出了暗室。

元芳在墻後看著他背影不出聲,估計是將淳哥兒與他一並記上了。

直到人都出去了,屋內又恢覆了寧靜,江春砰砰亂跳的心才安定下來,她掀開被窩,一股涼氣襲來,忙將那棉花衣裳給套上,又不自在的捋捋頭發,將耳前的發絲攏順,平靜了呼吸,才覺出身上有道灼熱的視線。

她轉頭,見竇元芳正嘴角含笑的望著她,又重覆了一遍——“乖乖,我會對你負責的”。

江春大囧,也不耐煩再瞧他,自己低了頭玩手指。她在王家箐時,雖日日農活不離身,但因著都不算重活,這幾年又連年在外求學,雙手保養得當,倒也還算“十指纖纖”了……一想到這手指也是被他捏了又捏過的,她又不自在的放了手,盯著身上衣裳瞧。衣裳也是被他哄著脫下過的,要羞死人了……算了!

怎哪兒都有他的痕跡,她幹脆閉了眼罷,眼不見心不煩。

“累了?現時辰不早不晚的,若無事就用過晚食再送你回去?”他難得有這等商量語氣。

二人在那炕上磨磨蹭蹭半日,時光消磨得快,現少說也是酉時(下午五點)了,江春只得“嗯”了一聲,表示應下。想起什麽來,她又撅著嘴嘟囔了句:“我們學裏早考完放假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我知道,只這幾日分不開身來瞧你。”他說著又嘆了口氣,伸手揉揉太陽穴,一副累極了的模樣。

江春早睜開了眼睛,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落到了他耳前鬢發,那幾根銀絲依然“雞立鶴群”……當然,她也曉得白出來的頭發是基本不可能再自己黑回去了,白發是衰老的表現,衰老是一個不可逆的生理過程……但他才三十歲不到,這種疲態,是她未曾見過的。

“前世”她雖也奔波於工作與生活瑣事,壓力不小,但至少是未在三十幾的年紀生過白發的。若非要說“未老先衰”的話,她遇見過一個醫院新來的博士,才與她一般年紀,發絲白了一些,看得出來是被繁重的科研任務與臨床工作,甚至疲於應付的人際關系壓抑出來的。

但元芳不一樣,他自小出身高貴,祖母疼愛,姑姑是皇後,生活上錦衣玉食,仆從成群,個人能力上,又能文能武,當年金江的陳老都對他讚不絕口……與旁人比起來,尊貴的身份、富足的生活、超群的個人能力,該有的他都有了,能讓他憂心的,怕就是他身上沈重的家族使命了。

說起這個,江春才想起來兩人昏天黑地“折騰”這半日,正事倒是還一句未提哩!

“元芳哥哥這段時日去了何處?”她也不知他可會據實以告。

“在城外……我在城外等著高燁與威遠將軍派人來相助。”這是江春從高勝男嘴裏聽來的。

江春又試探著問“他們帶了多少人馬來?”這是她比較關心的,畢竟冷兵器時代,若真兵戎相見,那人數就是致勝的一大要素了。

元芳見她對這些問題感興趣,就將自己如何聯絡高家與林家,等了幾日,他們帶了六萬人馬來,加上竇家原有的近萬人,在何處匯合,駐紮了幾日,如何兵分三路進了城,又如何逼得趙闞黔驢技窮……全都細細說了。

江春聽到詳細過程,心內終於安定了些,雖然行軍打戰之事她不懂,但關鍵是曉得了這過程,她心內就有了底:能不生靈塗炭是最好的,況且聽他意思,江山還是趙家的,那他與竇家就不算“亂臣賊子”。

只是,皇帝難道就這麽任由他死了?竇皇後肚裏的孩子還未出生,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段“真空時期”難道就由竇家把持朝政?滿朝文武怕不是這般好糊弄的。日後若成事了也是終生汙點,若不成事……那在旁人眼中更是“咎由自取”“作繭自縛”了!

心內擔憂著,她也就問出來——“那皇帝……聽說是遇刺重傷了,可還救得過來?”其實心內擔心的是究竟是不是他做的。

元芳淡淡一笑,似曉得她心內所想一般,安慰道:“莫怕,與我扯不上幹系,幾萬禁軍看著呢,他是自個兒作的……無事,全太醫院的杏林聖手整日待命,就是皇後娘娘也下了懿旨,於全國尋訪能人異士,定要‘保住’官家性命。”

“即使是醒不過來,只消有命在,也定要讓他‘活’到娘娘肚裏的孩兒出生,屆時,無論男女,再圖他法便是。”

江春|心內一動:這意思是趙闞只消作個空殼子就行了,只消他還“活著”一日,這江山就依然姓趙。少說也還要保他一年的命,待嫡皇子出生,有了順理成章的繼承人才行。

只是,她還有個不敢說出來掃興的“隱憂”,生孩子的事誰也拿不準,就是後世照B超也有瞧走眼的時候,更何況是兩眼一抹黑的古代了——哪個也不敢保證竇皇後定會生下個兒子來,若生了閨女……那竇家挖空心思苦捱這一年,怕又要成笑話了。

“你莫憂心那些,待日後定有分曉。”

江春點點頭,這時候,他剛安定下來片刻,她也不想再令他徒增煩惱,既他說會有分曉,那就等著瞧吧,她相信他的能力,相信鄧菊娘母女倆的本事。

“那皇帝……到底是怎了?”外頭流傳的消息裏,只說“遇刺”,至於時間、地點、兇手卻是一無所知。

元芳皺著眉,見她黑白分明的杏眼裏神采奕奕,滿是好奇,只得細細說起那晚的事來——“我們在梁門大街上嚇了趙闞一把,他立時就縮到人後頭去了,哪曉得發甚瘋,一圈皇城司的兒郎圍在四周護駕呢,他抽出刀來就殺了個少年。”說到此處,見小姑娘並未生出怯意來,才松了口氣。

江春著急,他說是少年,那怕也就只十幾歲吧?人家不顧自身安危護著他,那皇帝倒是好生奇怪……與殘忍,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說殺就殺,還是自己動的手!

她想繼續問這是為何,元芳卻已接著說那少年了。

“那孩子我也知道,幾年前還一處吃過兩回酒,只我與他表哥吃酒時候,他才七八歲吧,跟在他表哥後頭,倒是挺有規矩……幾年未見都長成少年了,哪知再見就是那般情形。”

原來當日被趙闞一刀捅進胸腹的少年是元芳故舊,也算是威遠大將軍的同族了。名叫劉美瑯,乃是正五品步軍都指揮使的第二子,這正五品雖是個都指揮使,但在京城卻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官兒,哪裏就能入得了皇帝的眼,老子尚且如此,更莫說兒子了。

那劉美瑯在皇城司不過是個日常負責軍械看守的,類似於後勤人員,等閑去不了皇帝近前。只那日將好他表哥有事,眼見著皇帝脾氣愈發暴戾,表哥也不敢向上司告假,只說好了請表弟劉美瑯來替他當值一日。哪曉得那一日正好元芳進城,遇上趙闞要生丟雙生子的暴行,群情激奮,皇帝險些被射……於是趙闞將身上那股邪火發在了少年身上。

無辜的少年劉美瑯付出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當晚,趙闞回了宮,與姑姑生了些口角,自己領了幾個親衛與內侍在宮內行走,不妨就……唉,他也是個癡人。平素表兄弟兩個就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那日沒了一個,另一個要怎活?”說到這兒,他似乎有兩分難為情。

江春|心內一動,這兄弟兩個,不會是……所以表哥才意欲殺了皇帝替劉美瑯報仇?

果然——“你也莫怕,他們二人雖是這般……有些罕見,但委實是不錯的兒郎。只是可惜了那個癡人,當晚就自盡了,知曉他二人情分的,都道是對苦命鴛鴦。”說是這般說,心內卻篤定了這小姑娘哪裏懂這些亂七八糟的,只含糊其辭一筆帶過。

江春驚奇,雖說性取向是自由,但這時代有這種事,古板直男如他,居然也不反對,還一副“能理解”的態度……倒是愈發令她刮目相看了,看來他的直男屬性不光體現在個“直”字上啊!

見她大睜著眼睛上下打量他,元芳又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莫說這些了,你這幾日都好罷?”其實她的事,他早都知曉了,只是不想與她冷場。與她在一處,他已經漸漸地將“無話找話”的尬聊演繹到順其自然了。

江春應了聲“都好”,想起今日已經是冬月二十六了,一個月後就到年關,若時局穩定下來,她還是想回家了,即使是只能家去過個年就得匆忙往東京來,但也是家啊。

元芳似是曉得她所想,輕輕嘆口氣,帶了兩分愧疚道:“今年對不住了,你怕是只能留京內了,一面京內大事方定,各方關卡極嚴,一面路上也定不會太平,祖母與我都不放心你去。”

他說的也是道理,古代交通不便,一路上跋山涉水的,不知哪處就要遇著危險,似楊叔姚嬸那般跟著主家走過南、闖過北的積年老仆,都被賊匪洗劫一空,江春可不覺得自己比他們有本事。古代,即使是朝廷命官,赴任路上被人劫殺了的,甚至被冒名頂替做官的也不少……她有點失望,自穿越來後,就要過第一個沒與家人在一處的年了。

元芳見她怏怏不樂,小姑娘生平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怕是還不習慣,又安慰道:“你若想家,可寫了家書,我找人替你送家去,也能給他們帶個口信。”

江春曉得他的好意,也只能點點頭了,恨不得現在就寫,八月間她寫了回信就再未有回音,自皇家亂起來,也不知金江是收到她的信,江芝的事惹惱了王氏,不再給她回信?還是回了信卻在路途上丟了?或是壓根就未收到她的回信?

方想到寫信的事,她就想去找紙筆來,倒是惹得元芳笑起來:“罷了罷了,明後日慢慢寫就是,答應你的事還怕我反悔不成?看你著急忙慌成什麽規矩。”

江春見他眼裏挪揄,倒是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兩個就面對面輕笑。

於是竇二敲過墻壁,進了屋來見到的就是兩個相視而笑的“傻子”。

淳哥兒也見著了,好奇道:“阿爹你們怎了?可都歇息好了?外頭雪下得可大呢,二叔還幫我堆了個雪人來……春姑姑可要去瞧瞧?”

說著就走過去拉了江春的手,輕輕搖一搖。

江春卻被他小手凍得一跳,敢情這小家夥是在外頭玩雪了啊,這小手跟冰坨坨似的。她自從那次將手捂冰盆裏為元芳降溫後,雙手就不太好,一摸了涼水就不舒服,極易發紅腫脹,與生了凍瘡一般,但又不是真正的凍瘡,只不疼不癢。

元芳見她被唬一跳,也想起那次的事來,眼內閃過心疼,想要瞪那不知輕重的小子一眼,但當著竇二與江春的面,只得忍下了,心內暗暗決定,這小子……可得好好說說他了,往日乳母領著,膽小懦弱也就罷了,現與她一處卻是好沒規矩!

那頭,淳哥兒見自己嚇到姑姑了,忙收回手去,小心翼翼賠起罪來,江春哪會生他氣,他可難得有這活潑好動的時候。她忙從銅水壺裏倒了半盆熱水來,見不甚燙了,叫過淳哥兒,讓他自己洗過手,用幹凈帕子擦了,終於倒是不冰了。

一大一小就坐到炕上去,拿起九連環玩耍,江春著意問他些外頭景致,問他怎出去這半日,都去何處玩了些甚。

他卻癟著嘴抱怨“是二叔說阿爹與你在屋內做正事,令我莫來吵嚷呢”,江春大囧,臉又紅了,這竇二也真是,就是用點旁的借口也好啊,甚“做正事”,一聽就不像什麽好事!

好在淳哥兒小兒天性,哪裏會懂這些個,抱怨過一嘴巴後,又開始纏她用了晚食後出去耍,一會兒說要給她堆個小雪人,一會兒說要堆只小狗兒,一會兒又說要蓋個小房子……倒是只萌包子。

江春靜靜聽著他童言稚語笑,竇元芳望著他們微笑,而竇二……則是望著這三個“傻子”感嘆:果然相公以前遇人不淑啊,若早日遇到這位小娘子,哪裏要經那番磨難,現也不消戴那頂帽子了……

當然,這是後話。

當晚,三人坐一處,吃過頓可口而溫馨的晚食,元芳在東奔西走數月後,終於吃上了頓心滿意足的飯食,不止腹內暖融,就是心內,也軟得不像話……從小到大,除了祖母那兒,他是第二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雖然,他們現還未成家人,只恨時光漫長,她還不快快長大。

淳哥兒終於又第三次提起了出去玩耍之事,江春正想應下,反正她學裏無事,也不著急回去,但元芳怕他兩個體弱著了風寒,本來要將淳哥兒接回家去了的,想到能再多見她幾面,只又板著臉道:“今日暫且罷了,明日|你自來早些,趁著日頭未落再說。”

二人也只得應下。

待淳哥兒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元芳方送著江春出了門,慢慢的沿著寂靜的街道往太醫局去。一路上倒也和睦,當然,依然是元芳著意勾起她話題,問個甚,然後江春絮絮叨叨收不住勢的說一籮筐,換來元芳幾個“嗯”,或者幾聲輕笑。

江春也不以為意,曉得他就是這種性子,反倒也漸漸享受起二人這種奇怪的相處模式來。

漸漸的上了朱雀大街,江春說到若有時間就令他幫淳哥兒尋個武師傅來,打打拳練練身子骨也是好的,至於騎馬就算了吧,這時代的馬王爺已經給她留下了陰影,就是貴如皇帝老兒,還不是說驚馬就驚馬。

想到皇帝驚馬之事,她一拍腦袋,終於想起老早就存下的疑惑來——“皇帝驚馬,可是胡家做的手腳?”她見前後左右皆無人,將聲音壓得極低。

元芳頗為意外,未曾料到她能想到這處來,也未多言,只點了點頭。

江春也說不上震驚,當時她見胡叔溫與楊家人來往,只道胡家是又靠上楊家了。後來皇帝驚馬,她聽事前胡沁雪曾抱怨過叔父幾日不著家,原是由禮部負責那上林苑馬球之事……趙闞父子二人吸取大皇子教訓,特意未騎自己平素慣用的馬匹,而是臨時起意隨機挑選的,就這般了居然還出事!他作為禮部的最高長官,要使點兒手段還是就便的。

看來胡家還是竇家這邊的,想起胡沁雪來,她終於大大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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